“参加老同学聚会去了。”
“阿哥呢?”
“他。”栀栀答:“天天忙得不可开交,也不晓忙点啥,我懒得管,也没精力管。”她抚着胀鼓鼓的肚皮,埋怨说:“你阿哥批评我披头散发,天天穿个睡裙晃来晃去,还年轻已经大娘相了。你听听这讲得是人话吧。我怀孕是为谁,要是为我自己,我宁愿不生。”
“预产期快了,再抱怨没啥意思。”梁颖说:“放宽心态最重要。”
“是呀,放宽心态。”栀栀冷笑说:“我也正要劝你放宽心态,债多不压身,慢慢还吧,不要着急。”
“这话啥意思?”
“姆妈讲你债台高筑,在我和你阿哥面前哭,希望我们拿出存款来,帮你还债。你阿哥急脾气,只晓得放狠话逼我就范。”栀栀说:“阿妹,不是我不肯掏钱出来帮你,我和你阿哥也有自己的难处......”
梁颖打断她的话,心底万分羞窘,表面平静说:“姆妈是一厢情愿,并非我授意,你放心,我的债我自己还,不需要你和阿哥的钱。”就要走。
栀栀说:“我就讨厌你这个样子。”
“什么?”梁颖怔了一下。
“我说我讨厌你,无论什么时候,都光鲜靓丽,高高在上,一副傲慢瞧不起人的嘴脸。”她说:“你有啥了不起,三十岁老姑娘,公司也经营不好,背一身债,你现在还有啥资本,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梁颖没生气,只皱眉:“这些话有些恶毒了。”
“恶毒?你也知道恶毒!”她叫起来:“我说几句话,你就觉得我恶毒,你对我做的事呢?”
梁颖坐下来,凝视着她:“好吧,你请说,我对你做了什么事,以至你这么恨我。”
“你明明知道,我和你阿哥谈了五年恋爱,马上要订婚了,你介绍闺蜜谢瑛给他认识,破坏我们的感情,我要二十五万补偿,你也从中做梗,二十五万算什么,我五年的青春和付出的感情,都不值二十五万嘛?”她因生气胀红了脸。
“你可能误解了。”梁颖说:“九利要有钱,莫说二十五万,两百万,两千万都可以,但他没有,他要我给,不好意思,我不负责为你们的感情买单。”
栀栀不听,自顾说:“你还拿谢瑛的照片羞辱我,她高贵,我低贱,我比不了,但是你梁颖,不要以为你开个公司,就高人一等了?也不想想,你的出身背景,比起我来,都是弄堂出来的,又高贵到哪里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梁颖只感觉百口莫辩。
“结果又怎样,你和谢瑛都输了,九利还不是乖乖回到我身边。”她扬脸说,一副打了胜仗的姿态,“你公司坏了,欠下巨债,何尝不是你们的报应。”她甚至笑出声来。
“如果这样讲,能让你心态放宽变好,不是不可以。”梁颖看看手表,站起身准备走。
栀栀原还在大笑,忽然身体僵直,手抚住肚皮,哎吆叫唤。
梁颖忙凑近问:“你怎么了?不要吓我。”
“我好像要生......”她痛苦的呻吟。
梁颖这才看见,沙发地板上有一滩水渍,按她有限的知识,应该是羊水破了。
第七十一章 傅行简(3)
梁颖给谢瑛打电话:“跟唐总讲一声,我嫂子要生了,我在国妇婴走不开,下趟我来请,专门给他赔罪。”
“你阿哥呢?”
“不知,电话也不通,我发微信了。阿爸姆妈参加同学聚会,在杨浦区,赶过来两个小时起板,栀栀身边不能没人,我得陪着。”梁颖答。
“好。”谢瑛挂断了。
梁颖走进病房,栀栀躺在床上,痛得满头大汗,嗓音也变调了:“九利呢?啥辰光到?”看着很作孽,梁颖只好说:“我通知他了,正在来的路上。”
栀栀问:“我娘家人呢,来不来。”
“电话没打通,等些我再打。”
栀栀闭着眼呻吟,梁颖问:“要喝水吗?我给你倒。”
“不用。”她断断续续说:“我之前羞辱了你,你不用勉为其难照顾我,完全可以走了。”
“我开公司这几年,形形色色人见多了,你那些话,对我造成不了影响。”梁颖说:“单从同为女性的角度,我也不能不管你。”
栀栀不知在想什么,没有说话,或许什么也没想。护士进来,给一个孕妇检查,说开了九指,让护工抬去产房,孕妇丈夫大喊,老婆坚持,老婆我爱你。满房人笑了,梁颖瞧着热闹,感觉有人抓她,是栀栀,脸色苍白说:“让护士来,我受不了了,我要去产房。”
梁颖连忙拦护士:“看看我阿嫂,痛得不行,是不是也要生了。”
护士说:“还没到。”
“你检查都没检查,怎就知没到?”
“十分钟前检查过了呀。”护士不耐烦说:“指检不好频繁做的。”
“她太痛了,就帮忙再看一看。”梁颖拦住不让走。
“做啥呀你,让开让开,勿要耽误我工作。”护士呵斥:“医院就你嫂嫂要生是吧,我不要管人家啦。”
“人家要管,但我阿嫂也要管。”梁颖厉声反驳:“我就让你看一下,有和我吵的功夫,早指检好了。”
"你拦了我,我还要不要工作。我的病人有个三长两短,你来承担责任?"
“拦你也是要你工作,替我嫂子指检。”她坚决不让步:“我阿嫂有个三长两短,你承担得起嘛?”
“你不讲道理。”
“我字字句句皆是道理。医者父母心,你欠缺。”
另一个护士过来劝架,才平息风波,帮栀栀做检查,已开九指,忙去叫护工抬走。
邻床阿姨说:“这里的护士,就属那位顶坏了,让来检查要求她似的,爱搭不理,言语出壳,本来生孩子就够苦,还要受她的气。”又朝栀栀说:“要不是你这小姑子厉害,你有得罪受了。”栀栀只是默默流泪。
梁颖在家属等候区,等有两个多钟头,九利才匆匆赶至,坐过来问:“生好没?”
"生好会等在这里?"她闻到他身上香水味道,皱起眉头:“为啥不接我电话?”
“忙。”
“忙啥?”
“还能忙啥,总归各种应酬。”
“忙得电话也没空接?”她声音嘲讽:“梁九利,不要撒谎不打草稿。”
正说着,阿爸姆妈抵达,栀栀娘家人也大包小包到了,梁九利过去打招呼,丈人家对他一向极其满意,笑呵呵拍他手臂,表示祝贺。
晚上十一点钟,护士抱了婴儿出来,给他们过目,一个男孩,身体健康,长辈都夸赞和九利长得一模一样,梁颖看什么人都不像,和一只小猴子没区别。
她的任务结束,提前退场,走出医院,耳里还有婴儿哭的回声,却是手机响,接起听,竟是傅行简。
他似乎酒醉了,含糊问:“颖,颖,你在哪里?”
“在你的恶梦里。”
他听后笑了:“你怎么这么可爱!”
梁颖挂断,疯言疯语,懒得理会,打辆车回复兴中路,买了盒炒河粉,拎着上楼,却见傅行简倚门坐地,可惜那一身高定西装。
傅行简站起来,伸手要抱她,酒味浓重,她开门,先进去,他跟随在后,随手关门。
梁颖不理他,自顾洗手,盘腿坐沙发上,打开电视,光顾送栀栀去医院,饭也没吃,此刻饥肠辘辘。
她吃河粉时,傅行简要坐过来,她伸腿挡住他膝盖,说:“臭死了,不许靠近。”
傅行简摇摇晃晃往卫生间去,梁颖河粉吃一半时,他出来,坐到她身边,酒臭味没了,依旧不声不响,得承认他的酒品还可以。
梁颖斜目瞟他,他则盯着电视,安安静静地,她试探问:“河粉要吃吧?”
“不吃了,刷过牙齿了。”他答,感觉蛮清醒。
“我可爱吧?”她问。
他微笑点头:“可爱。”这又不清醒了。
她叹口气:“酒在肚里,事在心头,何必借酒消愁哩!”
“酒在肚里,事在心头。”他重复一遍说:“这句话出自《醒世恒言,蔡瑞虹忍辱报仇》。”
厉害呀。梁颖说:“醉酒倒醉出学问来了。”
“我对中国古代的四书五经、典籍、科农、文学、兵法、神怪都有涉猎。”他说:“相对经商而言,我更愿意做学者。”
梁颖想起谢瑛提过,傅行简只跟她谈兵法,不禁噗嗤笑了。
“笑什么?”他问。
梁颖不笑了:“你管不着。”
“你对我一点不友好。”他问:“为什么?”
“我凭什么对你友好?”她反问:“你对我做得那些事,有几样上得了台面?”
“譬如说?”
“不必譬如说,太多了。”
“在商言商,我们身处同一个圈子,销售相同的产品,互为竞争对手,为达到各自利益,用尽手段,再正常不过。”傅行简认真地解释:“你想想,你就没抢过我的生意、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