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颖吃掉最后一块年糕,喝尽最后一口鸡汤,然后说:“虽然我已经后悔不该逞口舌之欲,给公司带来灭顶之灾,但我想通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就不是开公司做生意的料,无论怎样卖身求荣,最后结果都一样。”
第八十一章 潘云鸿(10)
梁颖最近常做恶梦,全是潘云鸿,他带人闯进公司,打砸抢,零元购。
她挺身而出,骂他黑社会。他瞪着眼睛说:“怎么样,你能奈我何!”
她汗涔涔惊醒,心突突往嗓子眼里跳。
天崩地裂,她现在就是这个感觉。她也想过要么电话过去,主动卑微认错,但实在过不了心理关,更况他不是个好说话的。
她此刻对潘云鸿的可怕,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明明他什么还未做,她却已是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这种状态持续到假期结束,谢瑛也提前赶回国,但潘云鸿却按兵不动,没有动作。
谢瑛说:“这不正常,潘舅舅睚眦必报,从不拖泥带水。只有两种解释,要么他在酝酿一个大的,要么他懒得和你这小鱼虾一般见识。”
“我希望是后种。”梁颖丧丧的,她之前再怎么豪言壮语,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但一踏进公司,正视硕大烫金的Logo,环顾黑压压忙碌的员工,翻开密密麻麻数字的报表,只有满心的不甘,还有留恋。
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是曹经理,潘云鸿行走的代言人。忙朝谢瑛“嘘”一声,示意别说话,接通后,摁了免提,曹经理先说:“梁总,给你拜个晚年,祝身体健康,财源滚滚,生意兴隆。”
“谢谢,彼此彼此。”梁颖客客气气:“不知打电话来有啥事体?”
“哦,是这样的。今天元宵节,潘先生邀你往豫园赏灯会。七点钟,车停在楼下大厅一号门外面。”
“那为啥潘先生不打我手机。”梁颖问:“要你在中间当传话筒?”
曹经理答:“怕冒然打过来吓倒你。”说完挂断了。
“怕?”谢瑛说:“潘舅舅怕过谁。曹经理给你留面子,实际是你万一看到他的来电,引发心脏病,可真要命了。”
梁颖笑起来。
近六点五十,黑夜下万窗灯火,她拎了包走出公司,乘电梯到大厅,忽然被人拦住去路,是傅行简,他问:“为啥躲着我?不接我电话?”
“我没躲着你。”梁颖皱眉说:“我也有不接你电话的权力。毕竟我们只是竞争对手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
这话说得冷酷无情,就算他二人在某一刻有想过天长地久,此时也一朝回到解放前,彻底打回了原形。傅行简说:“我想和你聊聊,深谈一次。即便成为陌生人,也要明明白白的。”梁颖微笑:“怎么也不会是陌生人。”她看见大厅外,一辆黑色奔驰渐渐停住。
“我要和你舅舅去豫园看灯,他的车来了,一道去吗?”
傅行简微怔,面露犹豫,她接着说:“我玩笑的,你最好别去,他烦看到我们接触,我不能再惹怒他了。”给足他台阶下,其实看着他,像在照镜子。
她不再多说,走向轿车,这次曹经理没跟来,司机拉开车门,潘云鸿仍坐在后座,头也未抬,翻着手机,她坐进去。司机发动引擎,打方向盘汇入车流。
梁颖见他不言语,想着还是主动打声招呼吧,偏过头刚叫声“潘先生”,司机一个紧急刹车,她猝不及防,朝前扑进他怀里,他本能地接住,手机咣当掉落,他内里穿的是件米白羊绒衫,面庞触到很柔软,没闻到有异味,也没有香水味。
梁颖迅速起身,他同时松开手。
梁颖坐正,看到口红印沾在他胸前,他俯身捡起手机,屏裂了,皱眉问司机:“怎么回事?”
“前面有车变道。”
他没再问,似听见她叫了声:“潘先生。”侧过脸看她:“什么?”
语气冷冷的,梁颖能体谅他的心情,好好的手机摔坏了,任谁都郁闷,她指指自己胸前,提醒他口红印。潘云鸿没解意,以为是一种性暗示,商场上见得多了,为拉到投资,不乏使些香艳手段。他面无表情说:“我不喜欢胸大的女人。”
梁颖怔了一下,领悟过来,顿时面孔胀红,恼羞成怒,他把她当成什么了!懒得再提醒,冷笑说:“我也不喜欢鸡小的男人。”来啊,互相伤害啊!
潘云鸿没说啥,自顾研究摔坏的手机,不知怎地,忍不住笑了。
梁颖没注意到,只盯着车窗外热闹的街道,已经到城隍庙,开始戒严,人流攒动,车子寸步难行。
潘云鸿说:“我们走过去吧,有堵的时间,早到了。”梁颖破天荒头次晕车,出来吸口凉气,瞬间感觉好一些。
他两人不紧不慢往豫园走,还没吃晚饭,潘云鸿在绿波廊有预定,靠窗的位置,下面是九曲桥,放眼能见豫园夜景,美不胜收。
潘云鸿吃了两只蟹粉小笼包,三块八宝鸭,喝了一碗海鲜豆腐汤,就没再动筷子。梁颖见不得浪费,统统都吃了。
讲老实话,梁颖也就小时候,随父母来逛过灯会,后来父母感情破裂,忙于学业,再加上城市动迁建设,再也没来过了。此时看着豫园的飞檐翘角,红笼高挂,花灯点亮,流光溢彩,尽没入水,如金蛇摇摆,与记忆连接一起,景色是美,但对她而言,看得更是一种情怀。
从豫园出来,往停车场走,人少了些,安静了些,空气冷飕飕地。梁颖问:“潘先生,怎么想到领我来豫园观灯?”
“没有想法,临时起意。”他答的简短。
她为家宴那日,对他口出不逊道歉。他仅说:“没有下次。”一下子把天聊死了。
回到车里,先送梁颖到复兴中路,她数日神经紧绷,得了潘云鸿赦免,晚上又吃得多,就觉浑身疲倦,打个呵欠,闭眼想养会儿神,忽听他问:“我是不是个无趣的人?”
梁颖顿时清醒了,转脸看他,灯影落于他的面庞,忽明忽暗,但冷峻的五官却分外立体,她在心底说:“是,你是全天下最无趣的人,没有之一。”嘴上却说:“没有呀!你只是不苟言笑而已。不是每个公司老板,都有马云那样的雄辩口才。你就做自己,没必要和别人比!”
“我没有和别人比.....”潘云鸿说,又停住,觉得没必要跟她口舌,沉默会儿,忽然说:“我们结婚吧。”
作者话:不好意思,又食言没多写,道个歉,后几天会多写的。
第八十二章 潘云鸿(11)
神经病!宛平南路600号在逃人员。梁颖惊骇后的真实心理反应。她一句话顶回去:“你不是不喜欢胸大的女人?”
潘云鸿说:“这和结婚没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系?”梁颖问。
“傅行简在我面前放狠话,我不结婚,他也不结婚。”
“所以你来找我结婚?”梁颖不可思议,总结:“潘先生对傅行简这个外甥的感情,有够畸形!”
“怎么讲?”他问。
“你为他的婚姻,简直操碎了心,当初使尽各种手段逼迫谢瑛嫁给他,现在又甘愿牺牲自己,太可歌可泣了。”
“这是我作为家族领头人的责任和担当。”
“所以这种时候,你根生蒂固的门第观念也可以放弃?”梁颖问:“那为啥不放傅行简一马?”
他不悦说:“规则是我定的。”
他只差说出,规则我可以改变,但人家不可以。梁颖无话可讲,沉默会儿:“潘先生,我没有理由以婚姻为代价,成全你的责任和担当,你寻人家吧,我相信,一定会有女人前仆后继。”
“但你最适合。”潘云鸿说:“考虑看看,嫁给我,我绝对不让你吃亏,反而会受益很多。”
车子靠路边停下,梁颖开门,顿住说:“潘先生,我对爱情充满向往,更不会牺牲自己的婚姻,你还是寻别人吧。”这只是她的心声,脱口而出的是:“我要考虑。”经过太多的事后,她不敢把话说满,怕日后后悔。转身就走,走了一段路,回头望,并不见他跟过来,松口气,步子慢下来,天气清冷,几颗寒星忽明忽灭,一架飞机低空而过。
傅行简坐在院里,灯亮着,他扔出飞盘,金毛狗摇头摆尾去衔回来,他在扔,它在衔,院门打开,黑色奥迪驶进来,金毛狗屁颠颠去迎,潘云鸿下车,笑着摸摸狗头,傅行简待他走近,双手插兜站起来:“舅舅,灯会好看嘛?”
潘云鸿说:“一般性,没啥意思。”
“和谁去的?”
“梁颖不是告诉你了。”在公司门口,他虽在车里,但该看的都看到了,猜也猜得出来。
傅行简拦住,紧紧盯着他胸前。他低头,才看见松敞的大衣间,露出毛衣上鲜红的唇印。也不解释,抽了张餐巾纸擦拭,倒糊了一团。
傅行简问:“她投怀送抱?”
潘云鸿淡淡地:“还能有谁!梁颖这种女人,精致利己主义者,对有利用价值者,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只有你这傻小子,当她冰清玉洁是个宝。”说完进房去了。傅行简站会儿,忽然大步往院门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