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越往大山深处走,苏家人心里的不忿和怒火就越少,等在林子里平安度过一个没有任何野兽袭扰的夜晚后,苏家人看向月宝的目光就已经格外的灼热明亮。
第二天再次上路,这次他们就有目的的开始找容身之所了。
到第三天,苏南带着月宝找到了一个还算开阔的小平原。
说是小平原, 实际上只是山峰相连处的一片地势平坦的缓坡。
但这里可以搭建临时的住所,还有一处能够暂时容身的山洞。
即使之后搭建好了房屋, 这山洞也可以用来存放别的东西, 最关键是能遮风挡雨。
这里已经是山林深处,但在整片十万大山之中,实在是太不起眼。
两天时间, 已经足够苏家人放下之前和离的芥蒂, 开始不尴不尬的和苏南相处了。
毕竟苏南也是从小养在吴桂芬身边的,吴桂芬是真把她当女儿养,从没亏待过, 苏家兄妹四人和她一同长大,即使没有了姻缘,也还有一两分淡薄的亲情。
苏南或许不在意,但这几天接连看到野鸡扑腾着翅膀自己撞到月宝怀里,又或者是看到月宝身边那只猫出去半天就叼回来一条无毒的黑蛇……
在月宝身上发生的每一件事,苏家人都将其归为了这片山林对转世神灵的供奉,于是原本不深甚至没有的“亲情”也就自然有了存在和加深的必要。
而苏大丫苏百顺等小辈,也被爹娘在私下里再三叮嘱,一定要对小草……不,要对阿宝很好很好,不可以欺负阿宝,否则就等着吃一顿竹笋炒肉吧!
“阿娘,这里有好多竹笋~”月宝欢呼着跟在猫猫屁股后面往竹林里跑。
身后,苏南背着背篓,扛着锄头也跟了上来。
这里距离之前选定的居住地已经算比较远的距离了,是猫带着她们来的,苏南也没想到这只猫不光能打猎回来,还能找这些山珍野味。
“阿宝,别用手去碰,笋壳上的绒毛扎手的很。”苏南扬声提醒。
月宝险险缩回差点就碰到笋壳的小手,同猫猫一起蹲在和她膝盖一样高的竹笋跟前,眼神好奇地打量。
“这是熊猫猫的饭饭吗?”月宝好奇地问。
她被妈妈带着去过一回动物园,在动物园里看到了黑白大团子背对着自己在吃竹笋,那时候妈妈就跟她说,熊猫每天都吃嫩嫩的竹笋,就像她每天都要吃香喷喷的大米饭一样。
动物园里好多小朋友在喊大熊猫的名字,月宝被妈妈抱在怀里,隔着好远好高,只能看到大熊猫胖嘟嘟的后背。
大熊猫的正脸,月宝只看过拍摄的照片和动物园里卖的好多熊猫玩偶周边。
029:“对,越嫩的笋,熊猫越喜欢。”
月宝揣着手手幻想:“那这里会有熊猫猫吗?我不跟它抢笋笋吃~”
029沉默一瞬,语气复杂:“可能原本是没有的。”
但作为小锦鲤的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
“嗯~”一道软绵绵的声音突然响起,奶呼呼的像是没长大。
猫错愕抬头,月宝也懵懵地仰头看过去。
一只黑白色的小毛团子正扭着圆嘟嘟的屁股,一边嗯~一边迈着小短腿朝月宝跑过来。
月宝:“猫猫!!”
029一时分不清她是在喊自己,还是在喊熊猫猫。
但没关系,小朋友已经无知者无畏的和小小只的熊猫幼崽双向奔赴去了。
029:“……”
看着小呆瓜无情抛弃自己奔赴熊猫的背影,029沉思了一瞬,怀疑自己下个世界是不是该换个形象了。
“嗯~”嫩嫩的声音像撒娇一样还带着小钩子,黑白色的小毛团子撅着屁股就往月宝的怀里钻,那架势好像看到了自己最亲近的同族姐妹一样迫不及待。
月宝被它拱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但坐下后发现,这样抱着熊猫猫更加舒服自在诶!
月宝忍不住抱着rua了两下毛毛,然后捏着它厚厚圆圆的小耳朵好奇地问:“熊猫宝宝,你的妈妈呢?你这么小,不可以乱跑喔,不然会被坏蛋抓走的~”
月宝偶尔和妈妈分开的时候,路上遇到的好心阿姨叔叔们就是这么跟她说的。
“嗯~”小团子抬起黑豆豆眼,清澈懵懂的望着她。
月宝疑惑地眨眨眼,反问:“你说你妈妈在高高的树上,你爬不上去吗?”
“嗯!”小团子用力点头,然后四只爪爪并用的往月宝身上爬,试图嗅闻和碰碰小朋友的下巴。
月宝托住它,抱着它起身张望。
可惜她也是小小个,这片竹林又密集,目光根本穿不透竹林去寻找那位爬上高高树枝的熊猫妈妈。
正看着呢,身后突然响起自己妈妈疑惑的询问:“阿宝,你怀里这个……是什么?”
月宝一秒转身,捧着懵懵懂懂的熊猫幼崽给妈妈献宝似的分享:“阿娘,这是熊猫宝宝~它还很小很小一只喔!”
然而她面前的苏南却陡然变了神色。
这么小的幼崽,身旁肯定离不开成年的亲族,说不定现在那只更大的野兽就正循着气味找过来!!
“阿宝,快把它放下,我们走!”苏南的声音都有点发抖,脸色也因为无形迫近的危机而变得惨白。
月宝被妈妈的异样吓到了,乖乖把紧挨着自己不肯下去的熊猫幼崽放到地上,小心翼翼地问:“阿娘,怎么啦?”
前世只在动物园看到过大熊猫背影的月宝并不知道,它在这个时代又被叫做食铁兽,和人类一样是杂食性动物。
是一种凶狠野蛮的熊。
029喵了一声,提醒月宝先把苏南带到根本没用过的空间里去。
月宝下意识照做了。
眼前的景象变幻,苏南意识到这里暂时安全,整个人便脱力般长松了一口气,然后伸手将尚且懵懂的月宝紧紧地抱在怀里。
月宝听到了妈妈剧烈急促的心跳声。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着被抱住的姿势,轻轻拍拍紧绷的手臂,软声哄道:“不怕不怕啦~宝宝在呢,宝宝保护妈妈~”
这么熟稔的哄人方式,也是她在妈妈这里学来的,此时被她给灵活套用了。
月宝并没有继承这具身体的性格和习惯,所以总是会阿娘和妈妈两个称呼混着用。
她还没意识到哪里不对的时候,苏南就已经让自己听习惯了。
此时听着小孩口中软糯糯的安抚,苏南抱着怀里温热鲜活的女儿,急促跳动的心脏终于缓慢平和下来。
她平复了一下情绪,松开手,用发颤的声音,跟一脸担忧的小家伙说了外面潜藏的致命危险。
猫猫也在这时候跟月宝说了一遍苏南的忧惧。
月宝终于懂了。
自己把妈妈吓坏了。
她眼眶一下子有点泛红,愧疚地张开小手,抱住脸色还很差的妈妈,然后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妈妈对不起……”
月宝低着头,额头抵在妈妈怀里,闷闷地道歉:“我不知道大熊猫很可怕,妈妈,对不起,我下次不会再这样吓到你了。”
道完歉,眼睛一眨,小朋友的眼泪就啪嗒一下落在苏南的手背上。
她愣住。
脸上温软的触感还在,手背上变冷的眼泪却似乎又变得滚烫,烫得她心尖都跟着发颤。
苏南的前半生中,从未有人会因她而生出诸如愧疚心疼等情绪,更不会有人为她而掉眼泪。
那些真挚而热烈,纯粹而汹涌的情感,似乎永远都不会落在她的身上。
苏南没有羡慕过,看着也只觉得乏味无趣又麻木。
可现在,她却突然惊觉这一滴眼泪的重量和温度有多难以承受。
烫得她心脏都好像被灼烧出了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苏南捧着女儿的小脸,粗糙的指腹轻轻的认真的给她擦掉脸上的眼泪,每一下都很小心翼翼,像是对待世间最贵重也最易碎的稀世珍宝。
若是过去,身为旁观者的她只会觉得做作又矫情。
没有必要的愧疚,没有必要的道歉,更没有缘由的眼泪。
像在看一出所有人都感动自己却难以沉浸的戏。
可当参演人变成女儿和自己的这一刻,当刚刚经历过生死危机心如擂鼓的这一刻,苏南还恍然发觉:眼泪是真的。
女儿眼中的愧疚心疼甚至慌乱……全都是真的 。
小小的人儿,此时却手足无措地眼巴巴掉着泪,边哭边说着对不起,即使她自己可能都并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于是,苏南突然觉得,可能会突然出现的凶残野兽,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了。
她亲了亲女儿的额头,温声道:“阿娘不怕,阿宝乖,你已经在保护我了,在这里面待着,阿娘就一点都不害怕了。”
未知的野兽纵然凶残可怕,但比起失去被攻击被啃食的恐惧,她真正害怕的,是女儿迷雾一样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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