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别人的剧本里捡妈妈[快穿]_蛋糕会有的【完结+番外】(27)

  脑海里又闪过妈妈说这些话时痛苦又愧疚的模样,还有那双苍老的含着泪的眼睛。

  “……妈,你别说这些。”沈安安这些年听同一类型的话已经听得麻木反胃了,就连安慰都从一开始的激动难过,变成了如今的冷淡自嘲:“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不管怎样,我都会努力挣钱给你看病的,我们往好处想,想一些积极点的事情好吗?”

  她只差没有给妈妈跪下来哀求了。

  因为对方每次说这些话,沈安安都会发自内心地怀疑自己的坚持到底是对还是错。

  她知道疾病的痛苦日夜都在折磨妈妈,可她不知道妈妈到底是想活还是不想活。

  她怕自己每一次的坚持都是在强留,她更怕自己一句话没有说对让妈妈伤心难过,甚至毁掉了妈妈的求生欲。

  对于她这样贫苦的家庭而言,一个人生病,煎熬的却是一家人。

  她没有底气让妈妈必须治疗活下去,她只能一点点的攒钱,一点点地节省,把自己忙成一个停不下来的陀螺,才有可能维系住妈妈摇摇欲坠的生机。

  可她的人生呢?

  沈安安眼尾滑落一道泪痕,她听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嗅着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和液体药物的味道,心里想到的却是在游乐园里穿着玩偶被月宝抱住的那一个瞬间。

  其实那天很热,闷在厚厚的玩偶套装里,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把自己的肺部给焖熟了一般灼热又窒息。

  愚蠢的小朋友却问她有没有穿衣服。

  还喊什么鸭鸭。

  沈安安知道自己扮演的是一只鸭子,唐老鸭。

  沈安安并不知道唐老鸭的童话故事,只觉得这只鸭子实在是丑陋又抽象,头顶稀疏的毛丑陋,扁扁大大的嘴巴丑陋,穿着半截衣裳也丑陋,就连黄色的耽误自己走路还特别容易摔跤的脚蹼也丑陋极了!

  她甚至不能理解那些小朋友们对一个动画角色的喜爱和追逐,她是没有童年的人,她人生中的每一刻都被浸泡在苦水中被催熟生长。

  任何人都可以谴责她对童话或者童年的不尊重,但她并不在乎,她只在乎闷在玩偶套里一天能挣多少钱,挣到的那些钱能不能给妈妈续上下一周的住院费和药物费用。

  那个叫月宝的小孩抱住她说鸭鸭可爱的时候,沈安安心底冷笑过,因为她在月宝身上看到了每一个被家长带来游乐园的小朋友们的幸福缩影。

  和她那一片狼藉的幼年截然不同。

  沈安安想,自己该讨厌这个天真又愚蠢的小孩的。

  可她没有对月宝讨厌成功,还好像被月宝给反向攻略了。

  因为月宝从她这里感受到了幸福。

  从来没有人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幸福过。

  年幼时,爸爸不管喝没喝酒,都会咒骂自己是个不值钱的丫头片子,计算着养大自己花费了多少钱,然后提前十几年就开始预告,等自己长大后要十倍百倍地还给他。

  而妈妈呢?

  妈妈只会抱着自己哭,一边哭一边说:“安安,都是妈妈不好,都怪妈妈的肚子不争气,要是你生下来是个男娃就好了,你要是个男娃,你爸就不舍得打你骂你了!”

  年幼的沈安安并不明白,为什么是个男娃就好了?

  为什么妈妈要抱着明明是女孩的自己,哭诉不可能出成真的幻想?

  为什么妈妈总是哭,只知道哭?

  她想大声地问,可妈妈痛苦的眼泪却把小小的她所有的愤怒尖锐都变成了一团理不清的茫然。

  妈妈像包裹着自己的一大团棉花,挣扎不得,挣脱不掉,看似温柔,实则密不透风几近窒息。

  她哭了那么的眼泪,一定也是特别心疼自己特别爱自己的吧?

  这个问题,至今为止,沈安安都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

  因为妈妈的爱好像也被眼泪给浸透了,变得又苦又涩,难以感知,又无法割舍。

  妈妈从来不会说爱,月宝却会大声地笑着说好幸福呀。

  自己,一只打工人扮演的丑鸭子,只是摸了摸月宝的头,就让她感受到了真切的幸福。

  毫不夸张地说,那一瞬间,沈安安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被救赎和治愈了。

  在游乐园里扮演了那么多次玩偶,那是第一次,她意识到,原来游乐园真的是一个会让所有人都感到开心和放松的地方。

  她好像隔着玩偶套装,从月宝身上看到了曾经那个年幼的自己。

  小时候的沈安安,是不是也梦到过一只丑兮兮的扁嘴鸭,也憧憬过一个大大的拥抱所带来的幸福感呢?

  “13号床张丽芸家属是吗?跟我来一下。”护士走近拍醒了她。

  沈安安茫然睁眼,迈动着僵硬的脚步跟上对方。

  和她的名字相反,跟上护士的每一步,她都走得忐忑不安。

  脑袋里也想了很多很多,可能是住院费又要交了?还是医生又有了新的治疗方案?又或者……是什么难以接受的通知?

  “张丽芸家属,等下你把这个拿去进行大便采样,采样成功后送到后面三楼检验科去,另外如果你要回学校的话,记得提前把下一周的费用缴纳了。”

  护士将一个透明的类似于打火机一样的采样工具粘上病人信息后递给她,并且叮嘱她记得缴费。

  其实这里的护士们都认识沈安安,但她们也只能可怜沈安安的家庭身世,在沈安安回学校或者去兼职的时候帮忙多照看一下张丽芸,除此之外也并不能给予更多的帮助。

  人各有命,在医院这种地方更是如此。

  “……好,我知道了,谢谢。”沈安安艰难挤出一抹疲惫的笑,转身的一瞬间却又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每次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麻木,足够坚强,能够接受所有命运的折磨碾压时,贫穷都会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然后将她本就弯曲的脊梁一点点压得更低更软。

  钱,做什么都要钱!

  可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甚至连找工作都拿不到应届毕业生的工资,又有什么办法去挣到足够的钱呢?!

  站在缴费的机器跟前,沈安安手里握着的银行卡边缘几乎要狠狠嵌进她掌心的肉里去。

  她想,如果现在有个人突然告诉她能给她很大一笔钱……

  不,甚至不需要很大的金额,哪怕只有几千块,一万块钱,她或许都会毫不犹豫答应对方所有的要求。

  哪怕是让她去杀人放火,她或许都会愿意赌上性命和前程去拼一把。

  “小姑娘,你缴好了吗?”身后排着队缴费的家属忍不住催促。

  沈安安回过神,匆忙说了声抱歉,低头熟稔地刷卡缴费。

  卡里有1326块钱,是她刚拿到的两份兼职工资,她缴了1300,剩下26块钱,等会要坐公交去兼职的地方,还有自己接下来几天的生活费。

  哪怕顿顿都只吃馒头,她也仅仅只能支撑几天而已。

  数字被划出去是没有重量的。

  可沈安安回到病房,看着病床上形容憔悴病色惨然的妈妈,又觉得自己好像还能再坚强一点。

  或许老师说得没错,她的未来不止于此,还会有变好的机会。

  可是……

  “安安,天快黑了,你别在这陪着我了,赶紧回学校上课吧。”张丽芸的声音很虚弱,就像她这个人一样,似乎一阵风就能将她给吹散折断了。

  她咳嗽几声,毫无气血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黄,望向女儿的目光中有心疼也有愧疚,但更多的是殷殷期盼。

  沈安安的手被她枯瘦的手紧紧握住,像挂在悬崖上的人死命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安安,好好学习,跟老师和同学们处好关系,你是西大的高材生,你比我和你爸都更有出息,将来……”

  “我知道了!”沈安安突然打断妈妈还未来得及说出的将来。

  她平复了一下心底骤生的波澜,语气轻柔:“妈,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我要回学校了,你在医院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或者让护士站的姐姐们通知我也行,我会第一时间赶过来的。”

  她像是安抚一个不能受惊的孩子一样安抚着自己的妈妈。

  然后在妈妈不舍又欣慰的视线中,缓缓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妈,那我回学校了,到了就给你发消息。”

  她弯下腰,给病床上的妈妈掖了掖被角,又给她将保温杯里的热水接好,给她洗脸擦手洗脚,把换下来的内衣那些全部洗好晾到厕所,一大通忙碌完后,又去医院食堂排队买了有营养也便宜的鱼汤,喂妈妈吃完后收拾好碗筷垃圾,把之前采集好的大便样本送往检验科后,这才真正离开。

  一出医院,抬头才发现天色已经很暗了。

  不过沈安安卡着时间,坐公交到兼职地点的时候,并没有迟到。

  她很珍惜愿意聘用自己的每一份工作。

  但这也让有心之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有多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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