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你现在这架势,还真不像憔悴了。”武长意斜睨了几眼太平,见她依旧活力满满,便摇了摇头,诚实但气人的回答着。
太平又重重哼了几声,加快脚步,走到了武长意前头,先一步上了马车,武长意则依旧不紧不慢的走着。
十月,原本应该危及大半个武周的旱灾在各种朝堂的有效措施下,危害程度下降了许多。哪怕有些地方依旧旱得没粮没水,但在官府措施以及曾经的天幕预言下,至少有更多人活了下来。
十二月,下了第一场雪。
天幕已经很久没再出现过了,但日子还得继续。
因天命很久没再出现,民间悄然出现了许多各类抨击武周或武皇或太子的言论,甚至有言论认为是因女子当政,才会天降灾祸,也依旧有人信,不过到底信的人还只是少数。
更多人还是在期待着那个传说中的不愁吃穿的未来。
因为有了希望,便对未来和目前的困境,便没有绝望到底。于是对于这些流言,有的甚至还会主动去反驳。
而幽州这边的百姓,因为真正接触过太子、就是武司马,这些人最初没反应过来武司马就是太子。但随着时间流逝以及更多聪明人回过神来了,武长意太子的身份,基本上就在幽州是个公开的秘密了。
幽州的百姓也受过这一年旱灾的危害。但因为幽州驻兵,与其他地方的一些偶有动乱比起来,幽州要太平些。
幽州外的奚和契丹就有趁着武周旱灾时,趁势试探着打过来几次,都被武长意亲自带兵打了回去。若不是内需以及后勤不足,她都险些直接把奚的好几块地都直接打了下来,也打得奚和契丹都收敛了些,从前在初冬总会来的那些「骚扰」也少了许多。
武长意也算是一战成名了,也更多是因着她这一战,才让她的名字与身份彻底瞒不住了。
但瞒不住归瞒不住,武长意闲时还是会亲自跑去田地里看看情况或者是亲自去赈灾、不少人悄一琢磨。特别是在知道武司马就是太子后,他们猛然发觉,自己似乎在很多地方都撞见过太子,而每次太子要么是在拉着村里人问东问西,要么就是蹲在田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在幽州,在各种传闻的渲染下,太子的名声和形象可谓是好极了。
一来二去的,太子能打仗还贤德爱民又亲身躬田的形象,甚至传出了幽州。甚至比起那些无厘头的脆弱流言,这些传闻传得更是有鼻子有眼,毕竟几乎样样都有证人。
“诶真的,我大舅邻居家的二姑的堂外甥的嫂子的小女儿还被太子摸过脑袋呢!指不定她以后也能当个将军或者当个官儿嘞!”
“你扯那老远,我可是前个儿还和太子说过话嘞!”有人不屑了,啪一声站上板凳,手一挥,颇为豪迈。
“说了什么,说了什么?!”一群人围了上来,好奇问道。
也就是现在初冬了,田里不是很忙,为了省柴火,一村人就基本都围在村长家的一间屋子里取暖,这话头一扯开,就有些收不住了,说话声音也有点大。
村长小心看了眼身边女子的脸色,见她没动怒,才又小心松了口气、村民在另一间屋子取暖,村长这儿也招待了几位客人,踩着雪来的,为首的一身素衣。虽眉眼温和带笑,却有着让人不容放肆的锋芒与贵气、村长没敢细看,只开门时撞见了一眼,甚至都没敢看其余人。
村长也不笨,怎么一想,如今幽州城里有这般气质,还在这大雪天出门在外的,估摸也就那么几位。而无论是哪一位,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可偏偏,那群憨货居然大咧咧的高声讨论起太子来!他们怎么敢的啊?!这万一说出点什么不好的,他们这村子岂不是要完了?!
村长还默默祈求着:最好不是太子本人到了才好……
但这人,正好是武长意。
武长意用眼神示意了下太平,好叫她别笑出声来。
虽然说这些日子里,幽州里的各种有关她的消息,她都有关注,也悄然让人在背后稍微注意一下风向,以免得过犹不及或被人恶意利用。
但像这种几乎是当面说的,武长意遇见的还是少了些、太平遇见得就更少了,也因此,才会捂着嘴都笑得弯了眼。
她们此行出门是为政务,早上出的门,那时还未下雪,结果走半路雪越下越大。哪怕有马有车,但武长意还是决定先找个村子避避雪。
如今的武长意比起几个月前的她而言,战场确实很好打磨了她,让她整个人看着少了几分浮躁,锋芒初绽,也更为意气风发。
“太子说啊——”那人像是故意吊人胃口一般拉长尾音。直到似乎被人打了几巴掌后,才老实继续说道:“太子就问了我这几日的发赈灾粮的情况……”
“你怎么说的啊?”
“那我肯定是实话实说啊,咱村长又不是隔壁村那样,有啥不可说的。”
武长意瞥了眼还在紧张着的村长,又看了眼外边的雪,雪小了很多,看云以及系统播报,雪不会再下大了,于是她带人起身告辞。
村长连忙亲自送人出门,回首却见屋子桌上一锭银子。
他默然站立了一会儿,才进屋给刚才几个多嘴还嗓门大的家伙一人一巴掌。
风雪渐息,前路坦荡。
——武周篇 正文完。
第229章
行军生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清苦,至少于武长意而言,她在那段行军岁月里,累是累了些,但总归是收获更多些。
武长意在一场场战役后,真正意义上的在国内甚至是历史上打响了名声。除却太子这一身份外,她亦是受人尊敬的几乎战无不胜的大将军。
为什么说几乎呢?因为武长意到底不是神人,她亦有败局,所幸败局不多也不大,而每每败后,她又能吸取教训,继续成长。既不会就此颓然,也不会被那些唱反调或者说风凉话的流言左右情绪带兵打仗,心态真的很重要,许多将军都曾被这些风言风语打倒,亦或是被皇帝听信了那些谗言,以至于他们没死在战场上,反而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嘴里。
所以说,武长意较之许多将军而言,还是幸运极了的。不仅是她打仗能力强,还有她的靠山强、她的靠山可是当今皇帝,又是她亲生母亲,还从小亲手养大了她,自然不会随意偏信旁人。
但总有人认为、无论是当代人还是后世人,就总有人认为,武皇心中必然也是忌惮着这位年轻力壮的继承人的。
哪会有皇帝真的全然放心自己的继承人的呢?皇家哪有什么真亲情,更多就该是猜忌与防备,就算混了几丝真情。但权力动人心,人心又隔肚皮,终归少有能殊途同归之人。
猜忌吗?武皇静静凝视着眼前的女儿、她的太子,她的继承人,她亲手一点点养大,至今,比年轻时的她更恣意。比年轻时的她更意气风发,也比年轻时的她更无所畏惧……可回望来路,她这一生走来,所求不多,从最初的活下去,到后来的站到最高处去,到如今……
到如今,武皇望着眼前那肖似她却又不似她的太子,最终只轻轻叹了口气。
算不上忌惮吧,只是总难免有些遗憾与怅然。
武长意听那一声叹,抬头疑惑看向她阿娘,武皇朝她笑了笑,而后趁其不备,直接落子,吃掉了武长意的好一大片白子。
武长意当即怒了一怒,在外的常胜将军,在亲娘面前,还是像个小孩般,嘴上嘟囔着赖账:“这局不算,重来重来!”
“不重来了,说好的三局定胜负,便是三局定胜负。既是你输了,这些归你处理。”武皇可不应她,手一指,直指另一边桌案上的厚厚一摞折子,笑得狡黠,还似年轻时。
这对母女便就这样相对而坐着互瞪。最终,还是武长意先投降,无奈道:“好好好,我来就是了。”
武长意起身,脚步沉重的走向案桌那边,走了几步却又忍不住顿足回首,只见武皇笑盈盈着,却朝她颇为嫌弃的朝外挥了挥手,殿外的日光明媚而直白的照入殿内,竟让武长意有些看不清她的眼神。
那时就开始慢慢把政务脱手交与她的阿娘,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武长意没空去细想,她只记得从那一日起,她的生活重心从军事转到了政事上去,越来越多的折子都送到了她这边。后来,她便在一个吉日里,坐到了皇位上。
——周史记载,则天大帝禅位于太子,二世于三月五日登基,自此,威仪天下,国泰民安。
而待她第一日上完早朝,武长意便直接拐入武皇自己选择的宫宇,宫宇内,她就见着武皇正在池边悠哉喂着鱼,身边围着伺候她的年轻美人……武长意当即就止住了脚步,然后故意重重踩着脚步声,一脸不忿的坐到了她阿娘身边。
“怎么,第一日就不开心啊?”卸去皇帝身份的武曌的周身气势都柔和许多,似激进的瀑布终于到了平坦温暖的地方,她轻轻摸了下女儿的头发,笑着调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