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决定不去做这些无用功。
她要换种办法。
吕雉认为,与帮家里干活这样的事比起,肯定是为家里赚钱要来得更重要。
那么——如果学院可以给予一定的钱财呢?
这个想法升起时,吕雉知道,自己这是因为家里有钱,生起的惯性思维。
但如果真的控制那一定的钱财数量,是那种既够吃饱饭,又不会被乱花或被抢走的数量。
对于父母而言,家里少了口吃饭的人,还能去学点手艺。哪怕是出来后,能够更好嫁人,会不会答应的可能性能更好一点呢?
而对于女孩而言,是不是也能更多一条路呢?或许成绩不好,毕业出来还是只能嫁人。但终归嫁人这条路,能够更好走一点吧。
吕雉是纯纯古代人,虽然最近跟在太子殿下身边,接受过不少太子殿下的不同思想与言行。但终归,对她而言,若不曾有天幕,她的未来也与广大女孩一般,都只有嫁人一条路走。
因而,吕雉说不上是对嫁人一事深痛恶极,还是怅然若失。
但显然,如果有除却嫁人外的另一条路可以走。除却生死外,吕雉绝对会选择走另外那条路。
吕雉觉得,太子殿下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哪怕大家最后结局都只是嫁人、成婚生子,可沿途的痛苦与挣扎,能少一些便少一些吧。
虽然说,到最后,来学院上学的这一届平民女子也就十来个,比起贵族们少了一半。但比起吕雉最初预想的十个左右,还是有不少的进步的。
吕雉前阵子把自己对学院给予学子钱财的想法传信给了太子。
嬴长嫚当时正在去汉中郡的路上,还没到地方,收到信后,脑中快速闪过一个名词:助学金。
既然有助学金……那么助学贷款也可以一起加上。
当前,还没有义务教育的说法,也没有强制教育的概念,要真正走出来,还是得靠女孩子们自己——去说服家里人,去想尽一切办法,在学院可以承担吃住以及给予一定贷款的情况下,用尽一切手段,真正的从牢笼里走出来。
嬴长嫚和吕雉能做的,只能是给予这样一个平台和方式,她们不可能按着马头吃草。
或许以后会,但至少如今还只是太子的赢长嫚还不会这样做。
一个是嬴长嫚不愿逾矩,一个则是给更多人一个缓冲和认识的时间。
毕竟是也算是个全新的东西,还没出半点成果,其他人不大信任,也是情有可原的。
过程如何艰难,遇到了多少问题和难关,吕雉都没有在信里细说。毕竟严格来算,这次的差事还没有真正办完、这还是嬴长嫚交于吕雉的第一件差事,吕雉虽然没想隐瞒,但她除却述职报告外,更想在这类似唠家常的书信里,写一些自己的想法与某些事情的看法,而非现实难题。
因为难题需要她自己去解决,她不可能每一次都寻求殿下的帮助,不然,殿下要她来有什么用?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一切都已经顺利解决,书院正式开幕的第一天,天幕也出现了,絮絮叨叨了许多后,终于是提到了女校。
吕雉合上书册,望着外边正熙熙攘攘着的人群——除却最开始天幕出现的那几次,大家会下意识放下手中的东西,去倾听天幕的声音,而后次数多了,大家便不再刻意去停下手中的活计了,只有关乎自己的时候,才会仰头看天,也就某些以此为生或闲人,才会整日整日的盼着天幕出现。
可惜,今日殿下不在。
吕雉心想。
若殿下能亲临,该多好。
不过,若能在殿下归来前,把女校做出一番实业出来,想必殿下会更觉欣慰吧!
之前那些是被当官或权贵父母们半强迫着来上学的贵族女子们,对待女校的态度也在天幕的出声后,也少了几分轻慢与随意。
苍天啊,这万一被天幕点名,那么,也就意味着,她们或许会比她们的父母还要更有名气、能名留青史。
这是什么概念?族谱都能为她们重开一页啊!
一时间,不少学子都小声议论了起来,既期待又紧张。
至于能被送来读书的平民女子,要么是父母深明大义,要么是自己有主见或一定家庭地位,她们此刻心里大多都在想:幸好来了!幸好不是浪费时间!
第54章
乌梅,一个寻常百姓家的小女儿,说寻常,因着她一如更多黔首一般,每日只考虑活着,除却生计外,再不需要思考更多。
哪怕如今她也才十一二岁,却也在忙着帮家里人干活——至少在现代的年纪,这时候应该才小学六年级。除却那些偏远地段或者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外,一般没人会让小学生担任家里的全部家务。
但在大秦时,却是常态。
不是家里重男轻女,而是除却在医馆里打工的阿爹外,家里的阿娘和兄长阿姊们,都要去地里干活。否则,一家七八口人,勉强饿不死人,却不够钱娶嫁,更别提,还要供个兄长在镇上书院读书。
乌梅能在家里干活,也因着田里活计太牢重,做父母的心疼小女儿,才换得较为轻松地活儿。
做完大多数活计后,乌梅在院中扫着地,心里却放空着,回荡着一个想法:难道她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吗?
好像是的。
与隔壁家不仅要干家务活还要去田里忙碌的二丫姐,她似乎好过很多。
乌梅的阿姐前几个月嫁出去了,回门时,乌梅见过阿姐羞涩的笑,后来再回来,阿姐却面容憔悴,透过房门,她听见阿姐低低的哭泣声,和阿娘的劝道声:“都是这样过来的,谁叫咱们是女人呢……”
都是……这样过来的?
乌梅听得愣愣的,手中的衣服都忘了洗,双手沁在凉凉的井水里,有那么一瞬。哪怕身上落着明媚的阳光,她依旧觉着冰凉入心,她仿佛也被拉入了那个阿姐和阿娘说话的房间,阿姐的泪和阿娘的叹,都成了敲在她心里的重重一锤。
那一日乌梅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她一如既往的在家里干活,就算有天幕出现,与她也关系不大。
只是偶尔,乌梅也会抬起头,听听天幕说话,就当是解闷。至于有没有听进去或者记着多少,除却乌梅自己,大概也无人知晓了。
直到——女子书院招生的消息传来。
乌梅少有的久久望着天空,哪怕此时并没有天幕,她也依旧望着天,如同望着遥不可及的某个未来一般。
女子书院招生的消息是镇上的兄长带来的,她们这一带在咸阳附近,但却也有些距离,消息传来的速度不是特别慢。但乌梅在心里算着时间,发现好像来不及了……
乌梅的兄长是以一种玩笑的语气说出口的,他不认为家里有人能去。说实话,不仅是他,他读书的书院里的大多数人,都认为女子书院就像是一种玩笑,是那吕家女子假借太子殿下的名义胡乱搞出的事情,甚至还有人戏称太子殿下糊涂。
但这种话最多只在私下与好友带了一句,再多就没人敢说了,生怕有一日传到了太子或者想向太子投诚的人的耳朵里。
妄议皇室,可不是小罪。
乌梅坐在饭桌的一角,久久不曾动筷,在兄长还在带着几分嘲讽的语气说着那女子书院时,乌梅忽然开口了、很少说话的乌梅语气坚定道:“我要去读女子书院。”
“我要去读女子书院!”
十分巧合的,几乎是同一时间,隔壁家也传来了一模一样的这句话,可与乌梅坚定却平静的话不同,隔壁家的二丫姐却语气尖锐激烈,伴随着她的声音,响起的是责骂与摔打声。
乌梅浑身一颤、她见过隔壁家父母打二丫姐的画面,那架势,仿佛是要把二丫姐打死一般,仿佛二丫姐不是女儿,而是仇人一般。
可二丫姐从未屈服。
她漆黑的眼瞳里始终燃烧着火焰,哪怕被打得奄奄一息,却始终不肯松口嫁人——乌梅和她娘打听过,二丫姐要被嫁去的是镇上的屠夫家,那屠夫如今已四十来岁,二丫姐如今才不到十五。
阿娘还在絮叨着,说是天幕带坏了二丫,以前的二丫多听话、任打任骂还干活勤劳,否则,那屠夫怎么会看上她。
乌梅觉得有点恶心。
从前她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因为这样的故事在她周围发生过许多次。可自从天幕出现,自从天幕说了那些话,阿娘这些已经絮叨了许多次的话,忽然让她就觉得有些恶心。
她心头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呐喊,那个声音在呐喊什么?之前乌梅自己都没分清,如今她听清了,它在喊:
凭什么!
而女子书院的出现,就如春风般,轻柔地抚平了那份不甘与愤怒。
如果去女子书院的话,就能知道答案了吧?!
与隔壁院子的吵闹不同,乌梅家的饭桌则是一片寂静。
几乎所有人、除却乌梅外,都在愣神,兄长和阿爹的表情是一脸不可置信,阿娘和阿姊们则是满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