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在黄昏时候散场,嬴长嫚是第一个退场的,踩着漫天霞光,身后跟着一群人,回了落脚的院子。
嬴长嫚在亭中坐下看书,才翻开没几页书,亲卫头子便归来了。
“回殿下,幸不辱命。”亲卫头子鞠拜,递来一卷书册,而后站立,沉声回答道。
嬴长嫚接过书册,展开看起。
也不知是这些反秦组织成员们太过轻视她,又或者是他们盘踞在汉中郡太久、以至于太过自信,她派去跟踪他们的人,是一个都没有被甩掉。
也可能是她培养的人太厉害了,按现代手段快速培养与训练出来的、在「武」方面有一定天赋的人才们,是有点厉害的。
就这样一路跟到了反秦组织的大本营,还有个亲卫顺势混了进去,其余人、亲卫头子负责来和她汇报情况,剩下几人继续暗中观察情况,随时待命。
而在见过的人越多后,嬴长嫚越发发现:其实有天赋的人,虽然都是百里挑一甚至万里挑一,可是能跟在她身边或被送到她身边的人,绝大多数都不会是平庸之辈,各个皆是自带天赋的。
有天赋的人多了,便不再那么值钱了。
反正现在的嬴长嫚也不用去思考官位空缺这种事。
只有像王裹和李由那样,除却家世外,要能抓住她给予的机会,真正走到她眼前。才能让她看到除却简略天赋外的其他特点,才能让她真正的用的上他们。
用不上的人才,在嬴长嫚眼里,和路边的花花草草没啥区别。
第58章
嬴长嫚是第一次来汉中郡,虽是人生地不熟,但她的身份在那儿压着,就算汉中郡如今的权贵官吏们再如何的人员结构复杂,也都得给她加紧了尾巴做人、至少在她离开前,不会真的有人会想着冒犯到她眼前。
可要说汉中郡的反秦组织与权贵官吏们没有半点往来,就嬴长嫚个人而言,是绝对不信的。
如果没有保护伞,反秦组织敢这么张狂的就在青天白日混在人群里试图要搞破坏吗?
除非他们的几个主事都是没脑子的。
张良觉着,这些人还真是没脑子啊!
首先,汉中郡离咸阳这么近,快马加鞭也就半日左右,以及,他们是没瞧见过始皇帝遭遇刺杀的时候,就差把那一郡的草皮都翻看检查了一遍的情况吗?
结果,这群人还准备就在汉中郡里谋划一场大刺杀,还要在大庭广众下,美其名曰让百姓们见证秦皇室的报应。
笑话,是谁的报应还不一定呢!
不说大庭广众下刺杀而后不至于全军覆没的成本与计划是否都筹谋得当,就他们这已经开始得意洋洋的想象秦太子死在他们手里的场景的丑相,张良觉着,这真是一群有人提议就有人敢附和的能人啊。
张良接触过、甚至曾经自己策划过的有关反秦的活动。除却那几次缜密的刺杀外,也就在暗地里搞一些舆论或者是煽动人心。如果不是准备得当、计划也完善过好几次,谨慎如张良,也不会轻易对秦皇下手。
而当时刺杀秦皇与现在他们刺杀秦太子不同,秦皇在当时可没有在民间有这样高的亲和度啊!
还想要在大庭广众下,张良都担心这群人会不会被愤怒的群众当场打死。
算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张良连劝也懒得劝,他懒得花时间去劝一群寻死的傻子。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张良要做什么,嬴长嫚不得而知,但她顺着盘踞在汉中郡的反秦组织,摸到了张良的踪迹。
张良已经出汉中郡了。
嬴长嫚收到消息的时候,是她到达汉中郡的第五天。
除却前两天的休整,其余几天,嬴长嫚便总会带着人在外面闲逛,走得近就看看街道,走得远就看看村庄。
总体来说,汉中郡的风气和整体面貌都还不错。当然,不排除有故意表现给她看的可能性,形式主义在哪个朝代都会有,很难避免。
而除却她亲自去看到的,也有手下人查到的,嬴长嫚没有自己去管那些查到的案件,而是直接把这些记录送到了郡守桌案上。
嬴长嫚只在汉中郡待一阵子,而真正管理汉中郡的是郡守。
从这几日的接触与百姓口中的口碑来看,汉中郡郡守是个还不错的官。虽然不算多才能出彩,但遇到案件,基本是公平处理。所以嬴长嫚愿意给这位郡守这一次机会,看他到底会如何应对这次的这些案件——或许会得罪汉中郡其余权贵和官吏的案件。
至于汉中郡郡守到底是从前是装聋作哑,还是当真全然不知,嬴长嫚不想去计较这些。
挖旧账有什么用,只要他能把这次的案件都处理好、八成案件都能让她满意的话,这个郡守,在她这里就算是过了。
也算是敲山震虎、杀鸡儆猴的第一步,给后面的郡们一个预告和提醒。
人无完人。或许在嬴长嫚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也有许多苦难和冤案,可她能把全天下都翻一遍吗?不可能,总有阴暗是她一时看不到的。
而嬴长嫚自己都做不到,她也不会强求汉中郡郡守去做。
记录案件的书册是李由派人送去的,送去时,李由还让手下给这位远房亲戚、李由的旁系表姑是郡守夫人的堂嫂,关系有点远。但沾亲带故还是有一些的,所以他好心的让人帮忙带了句话。除却远房亲戚这一由头外,还有一大理由是:为殿下分忧,免得让蠢笨之人惹了殿下不悦。
当然,李由能愿意给郡守带句话的最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太子殿下给了他暗示。
虽然太子殿下没有直接说出口,但如果殿下真要严究郡守失职之事,就不会让他去送记录书册,而是会直接派亲卫。李由认为,殿下派他去的原因,就是他足够圆滑,不会轻易得罪人。
这是父亲李斯教与他的经验:如果陛下或殿下把某事交于他,不是因为只信任他,而是因为他是最合适做这件事的人,合适原因,要从自己平常的处事和性格来分析,从而领悟到陛下或殿下的真正意图。
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为君分忧,成为真正的心腹!
闷头苦干可不一定是优点,毕竟愿意苦干的人多了去了。至于对于他们这种身份和地位,只闷头苦干没有任何意义。
此时的郡守张珍,正面对满桌案的案件,一张脸皱得和苦瓜似的。
张珍:痛哭:(
第59章
张珍其人,也算是资历颇深的老官了。如今也有四十多岁,只是大概本性难改。哪怕为官多年,他依旧难改遇难事就紧张害怕甚至发抖流汗的习惯。
如果只在汉中郡内,他这毛病倒是无所谓。反正他是最大的官,遇到难事也有无数人帮他解决,完全不会到让他紧张发抖的程度。
可这回,来了个比他还大得多的官儿、如果太子也算是个官位儿的话,还有这扑面而来的难题,足够让张珍腿软到站不起来。
腿软之际,多年的政治素质让他更为敏锐的察觉到这些案件背后的那些权贵或家族们,盘根交错,稍有不慎,太子殿下是不会有事,而他——
还有那句要他肃查的话,张珍更觉欲哭无泪了。
查吗?肯定要查,而且要好好的查。
毕竟是在他治下出的问题,张珍自己也觉得自己从前是不是有些不够称职,才让太子殿下一来,就查到了这么多问题。
可要怎么查,以及查完之后呢?
如果真要全都严办,大半个汉中郡怕是都要出问题。
那挑典型和最严重的那几个?典型和严重程度的依据又是什么?怎么样才能让这群家伙能够老实个几年——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从张珍知道汉中郡是太子殿下的第一个到达的郡之后,他就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还各种敲打手下和权贵官吏,就怕这些家伙惹是生非,让他、让汉中郡成为太子殿下下手处置的第一个典型案例。
结果呢,一个个的,屁股都不收拾干净!
汉中郡安稳这么多年,靠的是什么?是平衡,是各大势力互相牵制,而一股势力要强盛不败,必然会有隐晦的部分存在,水至清则无鱼啊。
如果真要严苛至极的细究下去,各大家族差不多要无人幸免了。
张珍自己能坚持本心,可他的家族呢?他不可能日日都盯着家族里的每一个人,总难免会有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似太子殿下般,能无所畏惧,随心扫荡一切,可他不行,他的家人、族人以及朋友都在汉中郡,他必须要考虑得再细一些才行。
如今有太子殿下在上头压着,可等太子殿下离开后呢?远水解不了近渴,哪怕咸阳离汉中郡不是很远,可皇帝脚下,都会有藏着小心思的人啊。
思索再多,权衡利弊再久,张珍还是需要做出最终决定。
而让他最后下定决心的是夫人余雯的那句话:“良人可要想清,到底效命于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