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随着陛下的登基,作为陛下身边的第一女官、吕雉的地位如水涨船高般飞涨。
几年前的她,就已经是正式通过了新科考、凭借自己的能力,再度回到了太子身边,而经过这几年所谓的官场历练,待陛下登基后,吕雉已经算是个十分成熟老练的官吏了、什么官腔啊做事风格啊,都不逊于那些个为官十几二十年的老官员了。
而吕雉为人瞩目的其中一大原因,便肯定是她的性别——严格来算,她不是这十来年里,第一个通过新科考而入朝为官的女性,但却是这些女性里,本身起点就高且自己往上爬的速度也很快的那个、说得通俗些,就是政治素养与政治敏感度很高。
这和她跟在早年陛下身边那些年,完全脱不开关系。
吕雉也清楚,自己这一生,大概已然从最初选择登门拜访太子起,便与陛下相连至深。可谓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当然,她指的是她自己,她也没自信到,认为自己的荣与损,能影响到陛下多少。
吕雉感激陛下,也向往、尊敬陛下。但更多,是她冷静理智的去分析与看待她们的这位陛下,而分析的结果,便是她一直都深刻铭记的一点:她必须要全心去维护陛下的一切。
不是因为狗腿,也不是为了谄媚,而是为了自己、就是要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自己的地位与权力,她才更要去维护那真正给予她这一切的那个人。
说实话,如今的日子吕雉过得其实很累。
特别是在陛下初登基那几年,不说是百废待兴吧,好歹也是换了个皇帝,许多事都要变动以及进行新发展、毕竟每个皇帝的做事风格实在不同。
吕雉有幸在始皇手下也干了几年活,始皇行事便是更雷厉风行,一板一眼,更为看重结果,而秦二陛下行事,则稍显温和些,颇似春风化雨,也更在意细节把控。
吕雉适应良好,但是肯定有部分老臣适应不了。特别是开始那几年,秦二陛下还大刀阔斧的改革了许多制度、例如赋税、征兵等等,几乎是一把掐住了许多人的命脉与利益,造成的民间乃至朝堂的动乱都是实在不小。
更甚,有臣子死谏,要陛下收回旨意。
吕雉还记得那一日,天很晴,并没有所谓的每逢大事便阴雨连绵的情况。
陛下站在檐下,冷淡注视着那于大庭广众下、试图以所谓死谏来逼她改变旨意的臣子,陛下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却冷冰冰的,就像一层雾,雾后是冷酷狠辣的猛兽。
其实说什么死谏,都不过是这些家伙试探陛下底线的法子之一罢了、只要新帝退让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以及无数次的退让,君臣之间的博弈,便是如此:这边让一步,那边便会得寸进尺。
吕雉能想到,那么她不认为她的陛下想不到这一点。
吕雉甚至也感觉到了几分冒犯、改革制度她也有参与。虽然目前她官不大,但职务契合,也就顺理成章的参与了进去。如今被这群家伙贬低得一文不值,吕雉觉得,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些家伙也不想想,陛下虽然在太子时期有个所谓温和好脾气的所谓传闻,可太子想做的事,哪一次没做成?但如今陛下都是陛下了,不用藏拙也不用低调做事了,陛下想做的事,又怎么会因为几个人的生死而放弃?以及从前的天幕说的那些,他们都当过眼云烟了吗?
吕雉默默的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皮一垂,已然是已经预见到了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的结局。
嬴长嫚确实懂得识时务,但她也不是个会受人摆布的性子、从前是条件不允许,她只能蛰伏。如今她都是皇帝了,大权在握,兵权在手还不缺人才,甚至民间威望也高,她又什么可畏手畏脚的?
想死谏是吧,那就死吧,至于是忠谏还是谗言,不都是在她一句话里吗?
死一个算什么,一家子不得团聚一下,三族也可以一起做个伴——像大秦的臣子,除却少数,大多也算是个世家子,这一出戏,也算是那些个所谓世家的试探,而绝非个人想法。
哪会有当官的蠢人真的就这么不要命的去反对皇帝的旨意的?无非是自以为背后有可靠的依仗罢了,而所谓依仗,不外乎那么一两种。
触及他们的利益,他们便闹着一出。那么,触及她的利益了,死些人来安慰一下她的心灵,没问题吧。
天幕离开得太久了,总有人「记性不好」,也总有人始终抱着所谓的侥幸心理,觉得只要刀不落到自己脖子上,他们一如从前般行事,也不会出什么大事、特别是嬴长嫚在太子时期特意好好经营了一番所谓仁善的名头,加之她登位后,还没有大开杀戒过,也是十分能糊弄住人了。
那些反对甚至试图死谏的臣子,陛下都顺应了他们的想法、臣子们如愿顺利「死谏」,只是吕雉瞥了几眼史官的记录,上头却分明写了:弄臣谗言,幸帝明察,痛斩奸子。
哇,弄臣,谗言,奸子,每一字,都直接把这些家伙、以一种丑陋的形象,死死地钉在了青史上,真真是遗臭万年了啊!
史官的笔,不愧是文人的刀啊。
吕雉觉得自己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文人或者文官。毕竟她很少会去吟诗作赋、甚至很少会写些文章或者随笔,她落笔写下的,更多是与工作相关的东西,用词精简,很少会带有个人情绪。
而陛下登基后,她也要求臣子们不许在折子上写些无关正事的东西,有不少次,吕雉写的折子,被陛下当做范本,给其他臣子一一传阅,要求他们亦按如此风格以及样式去书写。
也因如此,哪怕吕雉少有写闲字闲文,在外头,她的字与文,也都很受人追捧,说句一字千金,甚至也丝毫不为过、当然。所谓的一字千金,也是个有价无市罢了。
吕雉依旧觉得很累,但累在身体,却不累在心。
因为她很清楚,只要她一步步继续这样谨慎走着,未来的每一日,便一定是越来越好的。
只为她自己的、只因她自己的越来越好。
第140章
陛下说,她这叫:衣锦还乡。
从字面上看,其实很容易明白这个陌生词语的意思,而当吕雉真的进入到了这个所谓的场合里,感受到了那种氛围,她也才真正深刻的意识到了,为何陛下会笑言:人生一大乐事,便是衣锦还乡。
而那种被人群簇拥的感觉,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只是当吕雉的目光扫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脸时,那一张张脸上,竟多是谄媚与讨好的笑,她甚至看到了从前她还未出沛县、天幕才提到她的名字时,那几个说风凉话甚至于拼命贬低她的人。
此次吕雉回沛县,既是公干,也有私事要做。
公干是巡抚四方,沛县只是其中一个地方,私事则是祭拜祖宗以及她阿姐的婚姻。
老实说,以吕雉如今的眼界,她实在是看不上那个所谓的姐夫,不是她喜好什么富贵权力,单论人品,那姐夫便是不行,更别说年纪、能力、样貌与后院情况了。
而自吕雉入太子府后,已经嫁为人妻的吕长姁的处境一下好了很多很多,丈夫尊敬,子女爱戴,婆母亲和,仿佛一夜之间,整个世界都对她友好万分,这让清楚知道这一切变化的缘由的吕长姁第一次这样深刻意识到什么是权力,什么是地位。
吕长姁的前半生,循规蹈矩,可能唯一不怎么守规矩的行为,便是为她的二妹遮掩那些杂书了。
当时的吕长姁没想着二妹能回报她什么。虽然她也觉得看那些书没什么用,但到底二妹开心就足够了、她如何也想不到,从前看杂书的二妹,会成为她的新的依仗。
“阿姐,你应该要学着成为自己的依仗。”吕雉如此说道。
吕雉邀吕长姁入府一聚,吕长姁的夫家欢天喜地的把人快快送来,全然没料到吕雉是要窜说吕长姁和离、或者休夫。
她这话并非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也并非是旁观冷言。而是她发自肺腑的、自己领悟且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
此时她能靠自己的官位,为她的阿姐谋得一个选择,可以后呢?难道未来的每一次的困境,都要她来救她吗?吕雉不是不愿救,而是更想她的阿姐能够自己立起来、至少不要再因为那所谓夫家的几句软话或者求情,便又心软归家。
吕雉认为,这是一种背叛。是她费尽苦心去拉起阿姐,阿姐却选择了继续沉默的一种背叛。
所以吕雉这话,也是在试探阿姐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
若是万一、万一阿姐当真宁愿一生就此困于那方寸小院……吕雉其实也是无可奈何、她总不能压着头让阿姐和离吧?
吕长姁其实是有些恍惚的,在重新见到二妹后、见到那从前虽有奇智却更偏冷淡的。如今却眉目飞扬,自信傲然的二妹,她放于膝上的手,不自觉的缓缓收紧。
她为二妹的变化而感到高兴,也羡慕于二妹身上的那种独特的强大的气势,更是……自卑于自己与二妹之间那肉眼可见的、如同天堑般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