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实在很难避免。
嬴长嫚在现代,看到的电视剧里,也基本都是朝堂站满了男人。如今她手下的朝堂之中,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站上了女人,不多,还不够一半。但在一众男人中,还是颇为显目的,也因此,嬴长嫚难免多看几眼。
甚至于,在某些特定的环节、例如制定与改动一些有关女性婚姻方面的律法时,朝堂中的女官大半都参与了进来。而这些人都熟识先前的秦律、这是基本为官的本事之一。在改动相关律法时,她们更是反反复复的、几乎快翻烂她们家里的那一册册竹简。
吕雉也参与在其中,而她第一次被贬谪的主要原因,便是因为在制定律法里占了大头,从而惹了被触动利益的人的不满。
嬴长嫚能保下吕雉,但吕雉还是自请出了咸阳。
吕雉认为,此番律法变动颇大,与其让他们继续死扣在那些律法上,倒不如把大部分矛盾引到自己身上,比起苟且留在咸阳,她此番离咸阳,既保全了新律法,又能更得陛下怜惜,再归咸阳之日,便会是她平步青云之时,并且,还能激起其他女性同僚的更多偏向与怒火。
完全可谓是「牺牲」她一个,收获无数。
吕雉也算是走一步看十步了,那些个借机自以为摆了吕雉一道的人,在吕雉离咸阳后没多久,就反应过来自己怕是为她人做了嫁衣,心中愤愤不平。但因着之前几出,他们已然是招了陛下的不耐,也就只能一时压下心中对吕雉的愤恨,堆满虚假的笑,去面对回归的吕雉。
吕雉的目光看过那些个面甜心苦的同僚,心中也更警惕了起来:只怕这些家伙下次出手,只会更狠,绝对会是个直接能掐死她的计策。
那么,这次,就在他们动手前,吕雉决议自己先动手。
朝堂之上,铲除异己什么的,再寻常不过了。毕竟朝堂权力就那些,他矮一头,她就会高一等,朝而复始,从未停息。
不是嬴长嫚有上帝视角,只是坐在高位上,看着站在下面的臣子们你一言我一句的争锋相对,还有一些人在交换眼神,这真的、就和老师在讲台上看学生各种小动作一样明显且清晰。再说,嬴长嫚还有那个最爱在早朝时,各种看戏的系统在嘞。
「那个三排二,在和四排一的使眼色耶!」系统吃瓜吃得津津有味,它眼神非常好,还很眼尖,就是系统脑袋不太能明白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就只基本报个谁和谁在做什么小动作,然后就等着宿主好心情的时候,为它解答一二。
嬴长嫚面不改色。
哪怕系统在她脑海里乱蹦跶,她也早已习惯。特别是和这些人精混久了,嬴长嫚哪怕一心两用,也能十分自然地笑对。
“诶,吕雉居然和李斯一起请命?这俩联手了啊……他们要对付谁?总不能是萧何吧?”系统呆呆的,连数据瓜子都忘了嗑了。
系统大概是从嬴长嫚的视角看去的。因而,它看不到嬴长嫚给吕雉递去的眼神,才会这样迷茫。
嬴长嫚也没和它费心解释,反正解释它也听不懂。而且,过会儿它自己也就忘了这点小疑惑。
那是又一次的洗刷朝堂、当然,这是最终目的,明面上的理由则更伟光正,主要集中处理朝堂内看似能干但实际上是大蛀虫的一两派系。
由李斯、吕雉等几保皇派提出,没被触及利益的中立派选择沉默,剩下持反对意见的少数,也只能服从多数。
而有罚就有赏,嬴长嫚暂时还没想把整个朝堂都翻一翻,也选择性的奖赏了些业绩不错的人。
第143章
吕雉为官四十多年,在前二十年里。除却政务外,最让她警惕与重视的是:总有人试图取代她。
明明被天幕点名过的人很多,最年轻的例如韩信,却无人试图去取代他或者抢占他的功绩,偏偏是她、并且是在天幕说她也不心慈手软的情况下。无论男女,皆有人想着拉她下来,然后自己踩着她站上去。
吕雉总觉得这群人,也就是在挑软柿子捏、但非常不幸的是,他们妄图捏住的所谓软柿子,直接硬到崩了他们的牙!
当然,吕雉也不是孤军奋战,除却隐形大腿外,她的同盟不少,女多男少,也算是朝堂里颇为独特的一道风景了。
而同盟多了,有时候,会显得很像是结党营私。
虽然作为头头的吕雉不是这样想,也不是这样认为。但她实在很难保证手底下的人都不这样想、所以在吕雉四十多岁时,她刚坐上丞相的位置的时候,就遇到了可以说是她人生与官途当中的最大的危机:
因一时忘形而险些被手底下那些贪得无厌的属下拖累,又被政敌抓住把柄,险些棋差一招,她这丞相位置还没坐热,便要火速被落下了。
也是那一次,让吕雉心头再次高高悬挂上了又一颗警铃——官位越高,手底下做事的人就会越多,那么如何制约这些人,如何表明自己的底线,便又是一份值得她花很多时间去处理与思考的问题。
而每当这种时候,吕雉就难免想起她的陛下。
陛下比她年纪小很多,却好似万事都难不倒她,再精明的臣子,在她手下,也甘愿俯首,吕雉站在臣子角度去看,站在朋友角度去看,无一不让她为之赞叹与敬佩、也让她为之想向陛下那边靠拢。
见贤思齐焉,便是如此。
所以,吕雉其实并不讨厌别人学习她或者说是模仿她。因为她本人也在学习模仿着其他人,她还不至于双标至此。
吕雉憎恶的是那种想要完全取代她的行为,那种行为让人似如鲠在喉般,指责似乎也找不出合理理由,无视也还是觉得恶心。
“学习他人优点当然是好事,但被学习的本人不开心也正常,这不是你的问题。”嬴长嫚温声为吕雉开解道。
这算是私下的场合,没那么多的规矩,嬴长嫚还递给她一盆花、她亲手养的,才开花了一轮,养得好的话,能活好些年呢。
嬴长嫚不是个工作狂,闲暇时,她也在慢慢培养一些自己的兴趣爱好,例如养养花,也挺有意思的、当然,一些系统赞助的比较特殊的种子。除却公用外,留下的一小部分她也不会随便送人,送给吕雉的那一盆,算是她自己研究养活后那株花的子孙辈之一。
“没有谁能真的成为另外一个人,与其费心去想那些,倒不如像吾这般,政务繁忙之余,养养花,也算是修身养性了。”嬴长嫚如是说道。
「吾」算是个颇为亲昵的自称,也是皇帝多私底下用的自称。毕竟皇帝嘛,总不能对着朋友或者亲人,还一口一个朕啊孤啊的,多疏远啊,就好像当了皇帝,她就不是原本那个人了一般——嬴长嫚还是从始皇那边学的这个自称嘞。
想到始皇,嬴长嫚心中也有些感慨。
如今,始皇也已离世快二十年了吧。
虽然禅位后,始皇不用再如从前般努力拼命的工作。但到底多年辛勤,加上之前的一场大病,让他的身子骨还是不如差不多年纪的富贵中年人强壮。哪怕他各种修身养性,连脾气都好了许多。但也就比嬴长嫚记忆里的历史记载、多了十来年的寿岁。
不过这一次,始皇离世前,看到的是一片欣欣向荣、充满勃勃生机的大秦,他也有了有足够能力撑起大秦的继承人,总算不用似历史记载般,遗憾而终了。
所以呢,嬴长嫚不会去逼迫自己、比如必须要在多少多少年里,做出什么什么样的功绩或者成就。
无论怎么说,历史已经转了大弯儿,那又何必去如同赶作业般的、一定要去做到什么程度呢?
倒不如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这四个字,贯彻了吕雉后期的官途。
吕雉在朝堂上的位置开始变得无人可取代,也无人敢试图取代。
大概也是因为权力、富贵、地位她都有了。甚至她都已经站在了文臣的最高点了。于是,早年颇为激进张扬的吕雉,渐渐地,也开始变得更为温和。
年轻、吕雉自认为三四十岁的自己还算年轻,那时候的吕雉想不明白以及膈应恶心的事,在五六十岁后,她开始慢慢释然,以更为包容与平和的目光去看待,就如同当年的陛下一般,似看待一盆花般——没人会觉得一盆花能取代自己。
虽然是个比较夸张的比喻,但在拥有过一切后,吕雉已经有了足够多的自信、自信自己不会被任何人取代。
年轻时的憎恶,或许也藏了那么一点的害怕与不安。
吕雉后来望着那盆陛下送她的、却不幸凋谢的花,心中也依旧平静,隔天便去了宫里,与她的陛下诉说花谢一事。
陛下如她所想般,并未责怪她。
可年轻时的吕雉必然会担忧好几日,而后来请罪。
吕雉才更加清楚地明白了自己的老去,那些被她忽略的来自身体的疲惫与疼痛也开始变得越发清晰。
可吕雉望着陛下也微白了的双鬓,心中竟不是在为自己感伤,而是更多在为她的陛下而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