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宣伊确实累了,他们斜靠在榻上,朱宣伊靠在越观唐身上,越观唐拿着书,二人一同看。
这样看了大概一柱香,朱宣伊便觉得不行,书上有许多陌生的词语,她要一边阅读一边揣摩,还要将一些重要的信息记录下来,并及时记录思考。
这样便没办法再和越观唐一起,朱宣伊道:“你先休息吧。”
“时候不早了,熬夜伤身。”
朱宣伊:“朕再看一些。”
越观唐心知劝不动朱宣伊,便先去休息。
朱宣伊去了隔壁的书房,却是越看越不解,越不解就越要往下看,越看越入迷。
宫娥提醒她休息,她让宫娥不要打扰她。
等到她终于合上书本、放下笔,抬首一看,天光大亮,问:“几时了。”
“回陛下,已经巳正了。”宫娥担忧地看着她,“陛下,靖亭君来过,不敢打扰您。”
“哦……”
“陛下,膳房备着粥。”
“呈上来。”
宫娥得令出去,在殿外遇见一个小太监,在殿外遇见陶乐湘。
陶乐湘问:“陛下还在看书吗?沈国宫求见陛下。”
宫娥:“陛下已经看完了。”
陶乐湘进去向朱宣伊汇报,朱宣伊看见她这么快就在新岗位工作非常高兴,得知外祖父来,朱宣伊不忍让长辈一直等待,在章华殿见了沈国公。
沈国公一见朱宣伊,面露惊讶:“陛下脸色怎么这么差?快召太医看看才是啊!”
朱宣伊没有化妆,因此脸色非常苍白憔悴,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
“昨夜通宵看《通往工业革命的漫漫长路》,没有休息好,外祖父不要紧张,朕无碍。外祖父请坐。”
沈国公不坐,眸光中满是担忧:“既然陛下称臣为外祖父,便容臣以长辈的身份说几句话吧。”
朱宣伊也站着,神色恭敬:“外祖父请说。”
“陛下尚且年轻,即便彻夜不眠也不觉劳累,看似没有伤害,实则伤害已经一点点积累在身体里,等到年纪大些,各种疾病便都来了,臣是过来人,有切身的体会。”
“臣知道陛下心有宏图,陛下欲行之事绝非三年五载、十年八载可成。健康身体是完成一切事业的基础,陛下千万要爱惜身体啊!切不可因为年轻便不以为意。”
年老的长辈字字句句真诚恳切,朱宣伊也有感触,其实她已经不是通宵达旦亦不觉疲劳了。
这一次挑灯夜读时不觉,可当合上书,疲惫感铺天盖地袭来。
“外祖父的话,宣伊明白了。”
为了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实现理想,要更好地平衡工作与休息。
朱宣伊不由笑自己,让臣下不要加班,自己倒是在加班。
“外祖父请坐,不知今日来所为何事?”
沈国公这才坐下:“陛下,臣的夫人与王祭酒夫人将在洛水畔举办一场以女子竞技为主的马球赛,不知臣等是否有这个荣幸邀陛下驾临观赛。”
他递上一份请柬。
朱宣伊对这事略有耳闻,问:“比赛的项目只有马球?”
“虽叫马球赛,项目却不止有马球,还有射箭、蹴鞠、投壶、拔河、跳绳、短跑、长跑、跳高、摔跤等。”
朱宣伊笑问:“怎么没有体操比赛呢?”
啊……雏鹰起飞。
沈国公尴尬地呵呵一笑,道:“体操是昨日学来的,还未来得及列入比赛项目。”
“这个操不难,现学多练,很快就能比。”
陛下既然如此说了,沈国公除了答应还能怎样呢?
“是,臣回去就办。”
见完沈国公,又有人通报宰相求见。朱宣伊立刻见了,与薛泽若议了半个时辰,其后又有刑部尚书、御史大夫前来,一一见后,朱宣伊这才有时间用膳。
宫娥心疼得不行,忍不住道:“陛下,这个时辰,连用午膳都迟了。”
御膳房已经将粥温了又温。
朱宣伊笑了笑:“无妨,无妨。”
用完午膳后,朱宣伊确实很累,回到寝殿休息,这一睡睡到了次日清晨。
中间王清然来过,特意吩咐不要让人打扰朱宣伊休息,便是惠帝也不行。
朱宣伊做了一个很长、很奇怪的梦,梦中她到达了《通往工业革命的漫漫长路》提到那片大陆、那个国家,她见到书里所说的一件件工业革命的发明,见证这个国家如何迅速崛起,如何拓展海外贸易,如何殖民,如何成为世界霸主。
她也看见了这个强国的船队抵达大胤的海岸,用锋利的刀杀死了大胤人。
朱宣伊被吓醒了,醒时满身是汗。
梦里的一切在梦醒后如往常一些梦一样,模糊了记不清了,可梦里的恐惧即使梦醒依旧未散去。
朱宣伊明白,不是梦带给她恐惧,而是她的恐惧使她做了这个梦。
在看完《通往工业革命的漫漫长路》后,她便深深恐惧着。
她害怕别国已经走在不可阻挡的强国之路,通向一个全新的未来,而大胤还在原地踏步,固步自封。这时,昔日的繁盛顷刻脆弱得不堪一击,璀璨的文明将被无限打压,灿烂的物质文化将成为强盗的赃物。
她恐惧,深入骨髓、深入灵魂的恐惧。
她被工业革命震惊,也为青橘那个时空国家曾经的落后、屈辱、痛苦而悲伤。以至于,疲惫沉眠时亦不能忘却分毫。
第136章 视察工作(1)
“陛下,工部王尚书告了病假。”通事舍人徐玫真禀报,“说是夜里突然发烧,太医令已经赴府看了,并无大碍,休息几日便好。”
“知道了。”朱宣伊道,“朕要去玻璃工坊看看,让蔡素一起。”
徐玫真道了声「是」,转而吩咐陶乐湘到工部衙门传达皇帝的命令。
朱宣伊很快出发,直接去玻璃工坊,蔡素那边接到消息却是手忙脚乱。
“陛下怎么突然要我陪同?是了是了,王尚书告病假。哎呀,王尚书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告病假,真是的...”蔡素坐在马车上,一边碎碎念,一边催促驾驶马车的小吏,“还不快些!难道要陛下等我们?”
驾驶马车的小吏已经赶得很快了,被上官这样一催促,他不得不再度挥鞭大力驱马。
马儿猛得提速,带动马车飞快向前,蔡素没有准备,后背撞到车身,痛得他龇牙咧嘴,不由骂道:“慢一点!年轻人真是不会做事情!”
又要我快,又要我慢,不管是快还是慢,你都不满意——驾马车的小吏咬牙切齿,死死握紧马鞭,硬忍着没把鞭子挥到车里。
在赶车小吏的努力下,蔡素赶在朱宣伊前到达玻璃工坊。
这个玻璃工坊他只在正式启用那一日来过,什么都不熟。
蔡素喊来负责工坊日常事务的曹坊主:“陛下待会儿要来工坊,接待事宜都准备好了吗?”
曹坊主一脸懵:“侍郎,在下并未收到陛下驾临的消息啊!”
“什么?”蔡素眉头紧紧皱着,满是不悦,竟然不打招呼,搞突然袭击?!他道:“现在你知道了。好了,快去准备。”
曹坊主这方面的经验委实不丰富,他也只在工坊正式启用那一日见过陛下。
那时,是王尚书带着陛下观看整个工坊,陛下的一应事宜自有朱雀卫、王尚书负责,他远远站在后面,啥也不懂啊。
曹坊主小心翼翼问:“侍郎,在下要做何准备?”
蔡素恼怒:“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曹坊主委委屈屈。
蔡素暗暗翻了一个白眼,大发慈悲般地告诉曹坊主:“陛下来了,是不是要有个地方坐,坐下来是不是要上茶?你先找人把最好的地方收拾出来,烧好水,什么茶最好上什么茶!”
曹坊主:“啊?还要上茶?上次陛下来,茶水都是朱雀卫在准备...”
这不是为了陛下的安全着想吗?你到底懂不懂啊?曹坊主暗暗质疑,又在心中哀怨地咆哮:救命,为什么陪同的不是王尚书?
蔡素:“...还不快去?!”
“是是是。”
曹坊主转身去办,蔡素又叫住他:“等等!”
曹坊主回身问:“侍郎还有何吩咐?”
蔡素看他这傻样,只觉心累:“去把工坊里的人都集中起来,要在门口恭迎圣驾。”
曹坊主:“是是是,还是侍郎想得周到!”
蔡素摆摆手:“去吧去吧,动作快一些!”
赶马车的小吏听到这句「动作快一些」,仗着没人看见,翻了一个白眼——究竟是谁要快一些?
大约一炷香后,朱宣伊轻车简行来到玻璃工坊,她乘坐的马车外表平平无奇,携带的亲卫皆未着官服,却个个带刀,神情冷肃,时刻观察周边情况。
玻璃工坊本就戒备森严,安全问题很小。
朱宣伊刚踏出马车,便看见蔡素带着玻璃工坊众人在门前等待,乌泱泱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