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陛下携靖亭君越观唐、兵部尚书桓惠直、朱雀卫统领林芝桐等人前往清州巡视,落脚之处正是永溪长公主府。
然而,永溪长公主身体不好,前几年已经病逝。永溪长公主的驸马、儿子尚在,她的儿子是朱宣伊的表兄弟,在其妻子周青筠的劝说下,上书请陛下驾临永溪公主府。
“晚宴的菜单定了吗?拿给我看看。”周青筠用完早膳,一边检查皇帝陛下即将居住的院落,一边问管家。
管家:“少夫人,菜单还没拟定。”
管家解释了一堆,说厨房那里怎样怎样,朱雀卫那里怎样怎样。反正理由一堆,他没责任,菜单就是没定。
周青筠不悦:“今天中午前,必须把菜单呈给我。”
她是清州本地人,算不上高门大户出身。但也是官宦之家、熟读诗书,这个管家。自从她接手掌家后便多方为难她,她心里很清楚。
周青筠再次警告:“朱雀卫下午便将先至,若是连菜单都给不了……”
永溪公主府内一团糟,事情不认真积极地完成,而是相互推诿。主人家发怒了,便到处推卸责任,堂堂公主府竟然如此,周青筠真是大开眼界、大长见识。
尽管如此警告,周青筠并不放心。
其实,她已经拟定了一份菜单。
她可不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完全交给办事拖延还时不时给她埋暗钉的管家身上。
若是往常也就罢了,周青筠懒得理,也不在乎。
可这次,是她极力劝说公公和丈夫上书请陛下驾临。
这是为什么呢?
周青筠早就厌倦了当永溪公主的儿媳,她要借此机会,向皇帝陛下自荐。
“少夫人,陛下会接受您的自荐吗?”周青筠的陪嫁侍女忧心忡忡。
周青筠:“无论陛下接受与否,我都要踏出这一步。”
侍女又问:“那……少夫人打算如何开这个口?”
周青筠:“直言。”
这样能行吗?
陪嫁侍女很担心。
临近午膳,管家总算呈上了一份菜单,周青筠看了,语气一反上午的严厉,温声道:“我未曾见过这等大世面,这份菜单也不知合不合适,便请公公来定夺吧。”
管家暗道不好。
他原以为周青筠看不懂,这样她定下来这份菜单,责任就在她的身上;要是周青筠看懂了,那么顶多发一顿脾气。或是她自己拟菜单,或是她让他再拟,再拟的话,难免拖延时间,周青筠不急得上火?
谁想到,周青筠直接把菜单拿给驸马看——以前她从不拿府中庶务烦劳驸马。
驸马是一个有意思的人,他不管家中的事情。但凭多年的生活经验,这份菜单给他,他也能看出问题,包括菜单都问题、管家的问题。
毫无疑问,管家遭到了训斥。
这时,周青筠再提出自己的想法,菜单的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朱雀卫的检验也顺利通过,一切都在按照周青筠预想的进行。
次日,皇帝陛下驾临永溪公主府,若干人早早恭候。
然而,驸马和周青筠左看右看,也不见公主之子的身影。
驸马问周青筠,周青筠早已经派人去找了。这时,那个被派出去的人慌慌张张地回来了……
“驸马,少夫人,公子他……他死了!”
“什么?!”驸马和周青筠大惊失色。
“公子被桑姨娘用利簪捅死了!”
驸马头晕目眩,摇摇欲坠。
周青筠脑袋一片空白,这是什么荒唐可笑的事情!
为丈夫伤心吗?
有什么好伤心,她天天想的就是离开。
周青筠想的是,为什么呢?
她明明已经承诺桑姨娘,会尽快帮桑姨娘离开。
皇帝的旗帜随风招展,浩荡的队伍进入视线,看着晕厥不行的公公,周青筠勉力镇心神,不能慌不能乱。
……
朱宣伊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到清州,当地的茶都还来不及喝一杯,就要开始审案子。
永溪长公主的儿子比她小几岁,她年幼时曾见过一次。
那是非常遥远的记忆,总之,朱宣伊不可能和这位惨死的皇亲有什么亲情。
只是,不论死者是何身份,与朱宣伊有什么关系,这是一条人命,人死了,总要有个交代。
事情发生在清州,当然是由清州刺史来审理办案。朱宣伊不越俎代庖,也不替清州刺史干活,她旁听即可。
旁听的人还有越观唐、桓惠直、林芝桐等人。
清州刺史头大。
桑姨娘对杀公子的事情供认不讳,只是除了这个,她再也不可能多说,驸马发了疯般问她为什么,她只是冷笑,笑得让人心惧。
直到朱宣伊旁听。
“为什么?呵,府中的人真的不知道么?因为他经常打我,他要打死我!”
桑姨娘不顾有男子在场,直接褪下衣裳,露出大片大片令人心惊的新伤旧伤。
“除了少夫人,没有人愿意为我说话。”
桑姨娘眼含热泪,少夫人答应要带她脱离苦海。可是她实在受不了,实在等不了了!
她看向周青筠:“对不起,对不起!”
周青筠亦是眼中含泪——再忍一忍,再忍一忍,我一定可以救你的!
朱宣伊眼神示意,林芝桐脱下身上的披风,裹在桑姨娘身上。
桑姨娘跪在地上,双手颤抖,道:“谢谢。”
等到林芝桐离去,桑姨娘又道:“仅此而已吗?”她冷笑,“畜牲!他们父子都是畜牲!”
驸马站立不稳,破口大骂:“jian妇!”
桑姨娘目光如刃:“你急什么?你怕什么?你们父子对我的……对我的侮辱践踏,敢做不敢让我揭发吗?”
“啊?!”周青筠大惊,这件事情,她从来都不知道啊!
也是,在她嫁入公主府前,桑姨娘已经是这里的婢女,已经是公子的通房。
这样的丑事,可不得遮掩着吗?
桑姨娘:“我有人证。永溪长公主身边的宋姑姑,她知道,她能作证!”
她大哭起来,朝朱宣伊匍匐而前,被人拦住,仍在对着朱宣伊大哭大喊:“陛下,永溪长公主就是被驸马和公子活生生气死的!”
这事情可就严重多了。
但是,期盼朱宣伊驾临永溪公主府的似乎不止周青筠一人。
宋姑姑被传召而来,这个如她主子永溪公主一样长期默默无闻的人,掌握着许多不为人知的证据,这些证据,足以让驸马和公子去死。
驸马软了骨头:“陛下,求您看在永溪长公主的面子上,饶了臣吧!”
国朝的公主竟然被这样欺负!
朱宣伊又想起了惠帝企图将她嫁给穆钰的糟心往事,公主被当作货物礼品一般!
她气得将茶盏扔到驸马的头上:“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皇帝盛怒,众人噤若寒蝉,周青筠却在此时跪下,道:“陛下,求您免桑姨娘死罪,她只是在濒死之际选择了自保啊!”
朱宣伊问清州刺史:“刺史,你怎么判?”
压力给到了刺史。
刺史迅速回忆大胤的律法——还好在知道陛下重律法后,他天天温习时时审案实践。
这……此时大胤的律法还未经易青轶完善,也没有帮桑姨娘脱罪的呀!
妾室本来就是任打任骂任发卖的。
阅读律法的不止刺史一人,周青筠也读了。
她也知道没有,不过,以前没有,现在不能有吗?
“陛下,桑姨娘杀死公子时,正在被公子毒打,她伤痕累累,此时若不反抗,她真的要被公子打死了!陛下,臣妇愚见,纵是妾,也应当有活下去的……”
“活下去的……”
周青筠一时卡了,活下去的机会?活下去的什么呢?
她有些急了。
“权利。”
周青筠一愣,只听得朱宣伊道:“活下去的权利。”
周青筠顾不得礼节,大胆抬头直视天子面容。
朱宣伊道:“你叫周青筠,我知道你。你的想法很好,大胤的法律应该贴切人性、与时俱进,把你所思所想撰写成文章呈送给我,可以做到吗?”
“可以!臣可以!”周青筠急急道,她甚至忘记说臣妇,而是直接说了臣。
她露出喜悦的笑容,她知道,桑姨娘不会死了,她也知道。虽然过程是曲折的,但结果是光明的。
管家瑟缩在角落,公子死了,驸马完了,少夫人一步登天了,他自己,完了。
第98章 她从乡野来(1)
“二哥,去哪儿啊?”
春寒料峭的清晨,太阳慢悠悠从东边山头升起,冷雾初散,梁老弟挑着两桶水一瘸一拐的往家去,到家门口时恰好看见同村的老二哥驱使牛车迎面而来。
梁二哥说:“去看看我闺女和外孙子。”
村里谁不知道,梁二哥的女儿梁怀夕嫁给了镇上的富户,过上了有人伺候的好日子,连带着梁二哥家的境况也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