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荷娘听不明白了，“刚刚还说大胤繁华，怎么就又穷又腐败又有病了？”
沈珈兰被她的三个「又」逗笑，解释道：“就好像一些大家族，外表看着强盛，里子已经空了，这繁华如同空中楼阁一般。”
空中楼阁，荷娘想象不来，但是说到大家族，她就懂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尔后，她又暗自懊悔，这样简单的道理她怎么就没马上想明白？
这可不行。
如今，沈珈兰入洛京接受授官，荷娘跟在她的身边，自觉不能给沈珈兰丢脸，暗下决心要多学习，不能让人觉得她是没见识的人。
九蓉阁。
左蓉对顾九娘感叹：“三座大山！惠帝给陛下留下一个烂摊子。”
和顾九娘一起经营店铺，左蓉也懂一些经营之道了。
顾九娘点头：“就像一间表面生意很好实则亏空的铺子，要让铺子盈利可不容易。”
顾九娘因为朱宣伊才有当朱雀卫的机会，她很珍惜，自然而然地支持朱宣伊，为朱宣伊担心。
然而，朱宣伊却一副轻松模样，道：“财力穷困、军队战斗力低下、吏治日趋腐败，总结到位。”
文官武官：……不想说话。
【在惠帝三十年之前，已有有识之士提出要进行改革。】
哦……有识之士啊。
官员们不约而同想到惠帝年间的改革，那些有识之士在改革失败后都被贬黜出京了。
看来，在昭文时期，他们要翻身了。
【惠帝亦心知有这个必要，但改革改的是制度，革的是既得利益者的利益，哪有那么容易？
惠帝不是一个强硬的有决心的君主，改革坚持了一年就作罢。
惠帝不改，把问题留到了朱宣伊执政指使。
今天这一期视频的主题是昭文时期吏治建设。因此，我们主讲吏治，财力、军队建设不详谈。】
“可惜了。”朱宣伊道。
要是把财政、军队建设一起说了该多好啊！
【吏治的问题在哪里呢？贪渎腐败、庸碌无为、冗官冗政——这三点问题是朱宣伊接手大胤时面临的吏治主要问题。三点是相互关联的，冗官冗政可以导致贪渎腐败和庸碌无为。】
青橘将三点问题十二个字用大字号打出来，非常醒目。
并且，它们排列成一个圆形，没有线段连接。但确实能让人感受到三者相互关联。
青橘在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
荷娘积极思考，抓紧时间问：“小姐，冗官冗政是否类似大家族中安置过多仆婢？”
沈珈兰：“是如此。”
荷娘很高兴，她还明白，安置太多仆婢，花费就多，于是她又问：“冗官是不是财力穷困的原因之一？”
沈珈兰微笑：“没错。”
荷娘忽然觉得，朝政也没有那么深奥和遥远。
朝政和家里的事情都有相似之处。
这时，沈珈兰又道：“荷娘，有一句话叫，治大国如烹小鲜。”
荷娘一脸迷茫：“什么？”
第115章 昭文吏治建设（2）
【我们先说一说冗官冗政。为什么会造成冗官冗政？】
荷娘开动脑筋想，为什么呢？
皇帝为什么不把官员人数控制在合理范围内呢？
他没有意识到人太多了？
如果他意识到，为什么不裁减？
他觉得这没关系，反正自己有钱？
可他没钱了呀！
他没办法减？
他是皇帝，怎么会没办法？
短短几瞬间，荷娘想了很多，但这些时间不足以让她想明白。
她卡在了「他是皇帝，怎么会没办法」。在她看来，皇帝至高无上，皇帝手握大权，无所不能做。
惠帝幽幽叹气：“为什么冗官冗政？这不是朕这一代造成的问题。”
【大胤的开国之君朱炬在平定天下之时，为笼络地方豪强，拆分州县，增设官职，安置这些旧势力。
在对国家的掌控逐渐增强时，朱炬便着手清理旧势力。但是并没有改变州县繁多的格局，官僚机构与官职都还在，只是换了一批人。
朱炬生长于武将豪强割据一方、攻伐作乱的乱世，他深切地感受到战争对国家的摧残和对百姓的伤害，为了防止再次出现武将割据作乱的局面，他定下重文抑武的国策，推行文官政治，这就需要大批的读书人进入官僚系统。】
朱宣伊也清楚重文抑武的前因和弊端。不过，身为朱炬后人，享受朱炬遗产的她，还是为祖先说了句话：“先祖平定乱世、开创基业实属不易啊！”
从这项国策中享受巨大好处的文官们纷纷附和，用精简而有内涵的词汇赞美朱炬。
作为武将的越观唐没说话，他听到重文抑武就不高兴。
谁为朱炬打江山？谁为朱家守江山？军队战斗力低下，重文抑武这项国策有大责任。
他想，自己一个武将，又是陛下的丈夫，以后定要多为将士们争取利益。
哼，文官欠武将的，该还了！
重文抑武，就会惠帝时代一起过去吧！
【于是，朱炬广开科举，除了限定性别，不限考生背景年龄，每次录取的进士数量也从前朝的20-30人，变更为朱炬朝的25-120人。
朱炬之后的帝王在科举取士上维持广取广录的作风，进士科的平均录取人数随着帝王的更换而不断增加。以惠帝为例，他在位三十年，平均每榜录取进士323人。】
说到科举，广大学子们可就有话说了。
学子甲：“前朝每榜录取进士数委实太少，如此不重视人才，难怪亡了！”
学子乙心想：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最强盛时，也是每榜20-30位进士。
学子丙开始赞美：“若说求贤若渴、爱才如宝，有哪一朝代可以比得上大胤？”
学子丁忧心忡忡：“陛下是否将减少录取人数？”
毕竟，广开科举是造成冗官冗政的一个原因！
学子丙脸色微变，保持着一丝略微松动的倔强：“怎会？怎能？进士可是未来的国之栋梁！”
学子甲摇摇头：“我头一次听说，国之栋梁多而有害。”
学子乙继续沉默，心想：是说科举取士过多有弊，而非人才多而有害。二者不同，科举所取之士并非人人皆为栋梁，不可混淆。
怕说出来不被物理暴力就被精神或者语言暴力，学子乙总是不敢说的。
太极殿。
沈国公悠悠一句：“有识之士。”
想当初，他也是上书说过科举取士太多这事儿的！
说完，沈国公还看了王展一眼。
身为国子监祭酒，王展不反对科举多取士——学生苦读不易。
朱宣伊颇有些好笑和无奈。
【除了科举，还有一项制度也是造成冗官的重要原因——恩荫制度。】
不出太极殿君臣所料，青橘说到了这项制度。
【恩荫制度并不是大胤首创，古而有之。但大胤恩荫范围之广、名目之繁、人员之多，那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首先，都有哪些人能被恩荫呢？
皇族宗亲、后宫嫔妃、文武高官的子弟、子孙、亲戚甚至门人都有被恩荫的机会。品级不同，可恩荫的对象、人数也不同。
其次，什么情况下可以被恩荫呢？
那可太多了，归纳起来主要是以下六点。
第一，郊祀荫补，举行三年一次的大祭祀时。
第二，圣节荫补，皇帝过生日。
第三，致仕荫补，仅针对四品以上文官及六品以上武官，九品芝麻官就别想了。
第四，遗表荫补，官吏及嫔妃身患疾病或即将告别这个人世时可以请求皇帝荫补。
第五，死事荫补，官吏及嫔妃彻底告别这个人世后，对他们心怀眷念的皇帝可能会对他们的亲眷门生进行荫补聊表思念和照顾吧。
第六，特恩荫补，遇到特别的事情或者皇帝有特别的心情时即可荫补，比较随意。比如说新帝登基、地方官进京朝贺；打了一场胜仗皇帝高兴；某太后皇子公主嫔妃过生日啦，某皇子公主出生啦——名目很多，没有定例。】
家中没有亲眷做官的小老百姓听得目瞪口呆。
一个浣衣妇人停下揉搓动作，惊讶不已：“天哪，花样儿怎么这么多呢？祭祀要恩荫、过生日要恩荫、病了死了干不动了还要恩荫，皇帝心情好了也恩荫……这不是变着法儿让官员的亲戚朋友也当官吗？”
一旁与她一同在河边浣衣的少女道：“从前知道当官好，今日我才知道当官这么好！怪不得人人想当官！如今陛下允许女人当官，可惜我不识字，不然我也要当官！”
说着，少女畅想起来，她要是真当官，当大官，才不要恩荫爹和弟弟，他们都是没本事的人。
……
“恩来荫去，无穷尽也。”朱宣伊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