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月已经走了一下午了。
程峰把新买的蔬菜水果放进冰箱里,又把几个购物袋提到里面房间……外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竺月没有手机,口袋里也没带钱……
程峰心里一阵焦急,放下东西直直朝门口走去——
手即将碰到门把时,他停住了。
中午两人的对话在耳边回响,她说她会回来的。
程峰抬头看了眼墙上钟表,想起她不耐的表情。
探出的手虚握成拳,又收了回来。
他苦笑了声。
算了,先做个饭吧,一会她回来该饿了……
然而直到程峰做完三菜一汤,竺月还一直不见人影。
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霭沉沉,一群黑色的鸟儿扑扇着翅膀掠过天际。
程峰再也等不下去,拿上钥匙快步出了门。
正是晚饭节点,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几乎没什么人在外面。
空气中还充斥着白日里的暑气,和着阵阵未褪的蝉声扰得心绪更加焦躁。
程峰三步并做两步冲下楼。
高大的身影一阵风似的掠过楼道,几乎拿出平常训练的速度,直直朝生锈的大铁门奔去。
然而还未走到小区门口,他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正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辉给老旧的楼房镀上一层淡薄的光,晚霞透过树枝缝隙洒下,印出片片斑驳的光影。
衬得不远石凳上的那道身影愈发不真实。
程峰:“竺月……”
地上散着两三根烟头,竺月指间还夹着一根,白雾自猩红的火光中袅袅散开,他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却感觉有萧条而苍凉的暮色笼罩在她身上。
像一道无形的围墙,隔开了外界的一切,独独将她困在其中。
程峰的脚步慢了下来……
路灯昏暗,在地上曳出一道黑色长影。
被挡住视线的竺月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放空的大脑渐渐回归现实。
抬头,目光沿着一双穿着黑裤的长腿往上,掠过藏蓝色的恤,最后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
“你来啦……”
她叼着烟,笑得漫不经心。
程峰提了半天的一颗心终于落回原处。
“怎么不回去?”
回去,回哪儿?
那是他的住处。
如果找不到工作,难道要一辈子靠他救助……
竺月长长吸了口烟。
程峰在她身旁默然坐下,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出她心情很差,尽管她脸上挂着笑。
目光轻轻落她脸上,他尽量放缓语气,“是不是——”
“有酒吗?”
竺月打断了他。
程峰:“……”
苦涩的尼古丁气息扑面而来,雾气之后,是她若无其事的笑脸。
“我好不容易出来了,不该庆祝一下吗?”
……
因为竺月这句话,程峰又跑了趟超市。
玻璃瓶装的鸡尾酒口感清爽,微甜,气泡感明显,但竺月还是更喜欢辛辣的易拉罐装啤酒。
她喝酒比她抽烟更猛。
仰脖一口接一口的灌,不要命似的。
程峰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抢过她手里的瓶子,“少喝点。”
她晚饭没吃几口,酒已经喝了这么多。
程峰明天就要回队了,一周后才能再回来。几天不见,他心里不舍,也放不下。
他知道她心里难受,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现实太残酷,语言又太苍白。
只能像小时候一样陪着她,看着她发泄。
“程峰你可真小气。”
竺月挣了一下,没能把酒瓶抢回来。
气得捶了他一拳,“就几瓶酒也不让我喝。”
她看着瘦,力气却不算小,程峰默默捱了,依然将酒瓶拿得远远的。
“你喝多了。”
竺月嘁了一声,扶额靠向沙发,“才喝多少,一点都不够味。”
她脸都红了,思绪也逐渐恍惚。
想起高中毕业那年暑假,他们一大班同学大晚上的带着啤酒去山上露营。
那时她其实已经很确定自己上不了大学了。
父母两人谁也不愿意再负担她的学费,她也不想再低声下气地找他们要钱。
想着不如早早出去打工。
只是,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呢……
那天晚上大家开怀畅饮,谈笑风生,言语间既有对高中生涯的不舍,也有对未来大学的向往。
她没怎么参与,只对着近在头顶的那弯月亮一口接一口地喝……
“你说,如果我当时去上了大学,是不是……就不会沦落成这样了?”
程峰无言,看向她的眼中却藏着心疼。
竺月没看他。
她脸颊酡红望向天花板,迷离的神情有种自说自话的天真。
“可惜……后悔也没用了。来不及了,怎么改造?怎么重新做人呢?人家都不要我,一听我坐过牢,躲都来不及……”
“不会的。”
程峰心头一阵酸楚,对上那双迷惘的眼睛,他耳垂一烫,有些生硬地说,“总会找到合适的工作。”
“是吗?”竺月自嘲一笑。
五年刑罚就像烙印一样盖在她身上,估计这辈子都摆脱不了了。
“程峰,你说实话……”她低笑了声,身体朝他凑了过来。
淡淡的洗发水夹杂着一股烟草气息在鼻间掠过。
“什,什么?”程峰心跳不自觉快了几拍,耳垂微微发烫。
竺月咯咯笑了起来,“是不是,你也挺看不起我的?”
程峰:“?”
屋里的灯光有些暗,竺月眯着眼,本想看清他脸上的神色,身体却不听使唤,软趴趴扑了过去。
空气突然在这一刻凝住。
细软的身体直直跌入程峰怀里。
果酒的甜香混合着她身上的馨香扑鼻而至……
程峰手里还握着酒瓶,身体却瞬间僵住。
“不,不会啊……”
两人从来没有离得这么近过。
程峰心脏跳得飞快,虚虚扶着她,整个人几乎不敢动弹。
“真的不会?”
竺月在他怀里仰头,她的脸很红,漆黑的瞳仁却异常晶亮。
目光在他脸上扫视而过,像是终于确定了似的。
她轻笑了声,语气娇憨,“是啊,你可是我最好的弟弟……”
四目相对,程峰滚了滚喉结,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
竺月……
压抑的目光不自觉落向她颜色寡淡的唇瓣上。
她就在他怀里,触手可及。
意识到这点,他年轻的身体一阵滚烫,绷紧的臂肌硬得像石块。
她的脸如同她送他的太阳花一样,在他眼前绽出迷人的光。
终于,程峰如同被蛊惑了一般,慢慢低下了头……
第19章
“噗通,噗通……”
程峰心跳如擂鼓,从来没有这么激越过。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得他可以清晰闻见她身上的气息。
微醺的酒味、尼古丁的辛辣,以及她身后那股若有似无的幽香。
所有的一切交杂在一起,矛盾,又无比诱人……
终于,他碰到了那两瓣柔软的唇。
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停住,他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精瘦的手臂绷出肌肉的线条。
曾在他少年时光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在这一刻触不及防实现了。
像做梦一样,美好地都有些不真实。
曾经只能偷偷看着的人,现在就躺在他的怀抱里,呼吸和他的交融在一起。
程峰睫毛轻颤,缓缓覆了下来。
好一会儿,就那么僵硬无比地贴着她的唇,几乎动都不敢动,生怕睁眼之后,一切都是幻觉。
竺月已经喝高了,整个人软软靠在他怀里,半阖的眉眼被一片阴影挡住。
“唔……”
她轻哼一声,眼皮撑不住了,脑袋也开始往下掉。
一只大手及时托住了她后脑勺。
竺月大脑昏沉沉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抵住眼前那片紧实的胸膛。
隔着薄薄的恤,她略显冰冷的手和他炽热起伏的胸膛形成鲜明对比。
程峰呼吸瞬间急促了几分。
空气中的温度在不断上升,他身体紧绷,整个人热得快烧起来。
明明滴酒未沾,意识却渐渐迷离。
鼻尖充斥着她身上的气息,怀里是她纤细却柔软的身体。
所有的一切,都在引诱着程峰继续下一步。
再沉稳内敛,毕竟也才二十四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身体感官传来阵阵渴望,四肢百骸叫嚣着想要得更多,一些压抑了很多年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竺月。
他等了那么多年、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
程峰咽了咽干渴的喉头,心里的渴望战胜了一切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