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排走在训练场上，地上一长一短两道身影，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何茜茜：“就算有女朋友，也没必要对别的女生避如蛇蝎吧？”
程峰侧目看她。
正是饭点时间，偌大的训练场基本没什么人。
旁边何茜茜手里撑着遮阳伞，嘴角似笑非笑。
程峰没吱声。
两人间的距离却也没缩短。
浓郁的阳光洋洋洒洒落在他肩头，肩章上的金属徽章发出刺目的光辉。
何茜茜笑了笑，语气随意，“周六郑嘉佑订婚，到时你会带她去吗？”
程峰抬眸望了眼不远处大门，“有时间……就去。”
午后阳光还带着夏日浓郁的暑气，何茜茜深吸了口气，缓缓停下脚步。
“程峰，你就非要和那个姐姐在一起？”
程峰：“？”
何茜茜脸上笑容终于消失，她望向他，“你知道你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吗？”
程峰微乎其微地拧了下眉。
何茜茜下巴轻扬，“关于你那个姐姐的一切，我都知道了。”
她说完这话便定定看着他，几乎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然而出人意料的，程峰的表现很平淡，“所以？”
“所以？！”
何茜茜气笑了，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靠厚厚的粉底才盖住了眼底的黑眼圈。
一直到现在才问，已是克制到了极致。
她实在想不通，那样一个女的，他到底看上她什么了，他是不是被她下了降头？
“你知不知道她根本配不上你？！”何茜茜攥紧伞柄，“结过婚，生过孩子，年龄大你那么多，她还有前科，坐过牢……”说到后面她声音近乎颤抖，“她还在明珠那种地方——”
“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程峰终于打断了她，他声音平淡，只眼神微冷，“你调查她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何茜茜摇了摇头，看出了他眼中的防备和袒护。
她望着自己从少女时代就暗恋着的人，眼眶渐红，“我……喜欢你，高中就喜欢你了，我希望你好，不想看着你堕落下去。”
程峰愣了下。
他不是没察觉到她的好感，上次在酒店，他以为自己表达的很明确了。
记忆中，何茜茜一直是很优秀的女生。
既然不喜欢她，就没必要给她错觉。
可她的固执似乎超出他的预期，程峰眉头轻拧，“我说了，我有女朋友了，以后大概率会谈婚论嫁，你很好，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你竟然还想和她谈婚论嫁？”何茜茜瞳孔重重一颤，“结婚，那可是一辈子的事，你有没有考虑过后果，有没有想过你的前途、将来的孩子，有没有想过她可能会拖累你一辈子？”
有风吹过，空气中隐约传来阵阵括噪的蝉鸣，程峰目光眺向对面的居民楼，过了会儿才回答。
“想过。”
“……”何茜茜一脸难以置信地望向他，“那你还和她在一起？”
她咬住下唇，喉头微哽，“哪怕你不喜欢我，你也找个差不多的女生，你这样……是对自己人生不负责任！”
“那是我自己的事。”
程峰淡淡看向她，“既然你都把她查得那么清楚，那是不是对我也很了解？”
何茜茜怔了怔。
程峰：“我是被领养的，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养父是哑巴，靠捡废品卫生，我小时候吃的用的，很多都是垃圾堆里翻出来的，衣服也都是别人穿剩不要的……”
听他用平淡的语气陈诉那些苦痛的过往，何茜茜只觉一阵心疼，“那又不是你能选择的，而且你现在——”
“现在能代表什么，说不定我骨子里流着的也是作奸犯科的血。”
程峰轻牵了牵唇，目光漠然，“有些人表面看似光鲜亮丽，或许已经烂到骨子里，谁也不知道我的基因里带些什么遗传病，谁也无法保证或许某天我的性格就开始扭曲变形……”
“不会的。”何茜茜不由往前靠了一步，“你不是那样的人！”
程峰身形微动，再次拉开两人的距离。
“何记者家境优渥，职业稳定，才更应该找门当户对的……”
迎着那双沉静的眸子，何茜茜咬了咬牙，在眼泪夺眶而出前狼狈偏过头。
“程峰，你就那么喜欢她吗？”
不远处，老周下了台阶，正朝这边走来。
程峰沉默片刻。
一阵风涌过，将他声音吹得支离破碎，“是，从小就喜欢……”
“那她对你呢？”
何茜茜对KV那一幕印象深刻，她实在无法理解，如果和程峰在一起，那为什么还要去那种地方上班？说到底那个女人心里根本不在意程峰吧。
程峰眸光微怔。
竺月对他呢？
或许，可有可无吧……
何茜茜将他脸上的落寞尽收眼底，她吸了吸鼻子，“程峰，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如果将来有一天你后悔了，我——”
“何茜茜。”
程峰轻唤了声，语气温和，说出来的话却让她一下子白了脸。
他说，“你别轻贱自己。”
“……”
四目相对，何茜茜眼眶一红，眼泪终于落下来。
“程峰，我真讨厌你的坦白！”
程峰抿唇。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阴影被割出锋利的轮廓。
让人心动，也让人心痛。
良久，何茜茜再次抬起头来，“程峰，感情归感情，工作归工作，视频我们会好好剪辑，你也要践行初心。”
迎着两束真挚的视线，程峰终于由衷一笑，回握住那只递到面前的手。
“谢谢何记者。”
……
第38章
竺月这几天几乎没出过门。
程峰不在, 她每天吃吃喝喝睡睡，出租屋被她整得像狗窝。
明珠那边的东西还是拿不回来，邹玫说这次警方好像是下大力气整治, 一些同事到现在还在拘留所里关着。
竺月感觉自己那些钱和东西可能都拿不回来了……
没有目标、没有方向，看不到未来, 也没有期待。
才发现原来人懒散下来，真的可以像摊烂泥一样。
程峰每天都会给她打电话，知道她不愿意出门, 还点了生鲜配送到家。
监狱五年, 外面五年, 竺月发现现在的生活实在比以前方便太多, 足不出户都可以买到各种各样的东西。
除了蔬菜水果食物那些，程峰还会给她买各种日用品，包括……卫生巾。
用得正是她之前挑的那个牌子。
可能和成长环境有关，他从小就比其他小孩要早熟, 心思也比一般男生细腻、周到。
竺月犹记得那年老程去世, 他一个人操办了老程的后事。
那时候他才十八、十七？或者更小。
明明比她还小五岁，说教起来却十足老成。
每次打电话都要嘱咐她少抽点烟，叮嘱她按时吃饭……
竺月觉得好笑，他这是把自己当成她男朋友了？
在家躺了四天, 月经终于结束。
竺月把自己彻头彻尾洗了一遍，然后撸起袖子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通。
毕竟她只是个寄居蟹, 这里还是程峰的地盘。
搞完卫生，竺月打开门窗通风，将垃圾堆在一起，准备提下去扔。
顺便去剪个头发。
出狱几个月，头发长长了不少。
出门前,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这个点他不是应该在训练吗？竺月以为是程峰。
锁上门，她一手提着垃圾，一手摸出手机。
屏幕上一串陌生的来电号码，东霞本市的。
竺月疑惑接起，“喂？”
手机那头静默片刻，传来一道略显局促的女声，“是竺月吗？”
竺月：“哪位？”
那头微微压低嗓音，“我是柯春梅。”
竺月一怔，想起前几天程峰提过柯春梅找她。
“找我什么事？”
柯春梅清了清嗓子，“上次程峰不是让我留意房子的事，我昨天听我妈他们商量，确定要卖，你要买的话可以回来和我妈谈。”
竺月愣住了，“你是说，你们要把老宅卖掉？”
柯春梅奇怪，“程峰没和你说吗？我弟他们要去县城买房，我爸妈打算把这套老宅卖了给他们凑首付。”
程峰确实从来没和她提过这事，竺月握紧手机，“你们打算卖多少钱？”
“这事是我爸妈做主。”柯春梅：“我听他们的意思应该要卖十几万。”
十几万？！
竺月眸光重重一颤，明白程峰为什么没把这事告诉她了。
别说十几万，一万她都拿不出来。
“……竺月？”
“我在。”竺月定了定神，苦笑：“老宅我肯定想买回来的。只是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