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撞成这样？”
本来背上都是伤口，这下又新添了一道，她皮肤白，看着更加触目惊心。
他放缓动作，先涂上红花油，再用热毛巾慢慢揉开。
“没看路，撞到墙了。”
竺月任由他揉着后背那片淤青，他掌心温热，动作轻柔，她身上疲惫渐渐舒缓，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我今天……看到严雪霞了……”
她下巴抵着枕头，语气轻描淡写。
程峰手顿住。
“你……见到阿姨了？”
他的反应似乎并不是很意外，竺月掀开眼皮，“你知道他们在这？”
毛巾已经凉了，程峰搓了搓手，干脆用手掌推开。
他打量着她神色斟酌道，“阿姨他们就住在南院小区那，你弟弟在东霞一中上学。”
东霞一中离这不算远，他之前碰到过两次，严雪霞对他态度还算客气，但是一提到竺月，脸色就变了。
怕伤她心，程峰也就没提。
竺月想起傅奕杰叫她姐姐的样子，“他书念得不错。”
程峰动作慢了下来，眼带担忧看向她。
她回来后他一直不敢多问，这会倒是明白前因后果了。
他虽然不在场，却能猜测到严雪霞看见竺月时的反应。
爱屋及乌，恨乌及乌。
当初要不是因为竺月爸爸出轨，严雪霞和傅建洋就不会离婚，他们的家不会散，竺月也不会沦落到爹不疼娘不爱只能寄人篱下的地步，或许她的人生轨迹完全不是今天这样……
想到刚才她一个人站在雨里发呆的样子，程峰喉头微哽。
明明不是她的错，为什么要把恨转移到她身上……
他手轻柔按了按她肩膀，“阿姨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竺月没吱声。
母亲充满厌恶的脸印入脑海。
所有人都知道严雪霞有多讨厌她……
偏她还在痴心妄想。
竺月翻身拉下恤，示意他不用再揉了。
“姐姐……”
对上他欲言又止的脸，竺月轻扯了下唇，“觉得我可怜？”
程峰一下涨红了脸，“不是，我只是——”
“行了，帮我把水端过来。”竺月朝门的方向奴了下嘴。
程峰脸色一松，忙去帮她倒水。
竺月望着他的背影，想起以前在书上看过的一句话。
快乐可以有人分享，痛苦却没有声音。
她不想以后他回忆起她时，全是狼狈落魄的样子。
程峰很快端了水回来。
竺月慢悠悠坐起身，不由呲了下牙，妈呀好酸。
“刚把我当灭火器了吗？”那么用力。
她眉眼还泛着潋滟，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疏远了。
程峰耳尖一烫，几天未见，他有点失控。
亡羊补牢拿过枕头垫到她后背，“慢点。”
竺月端起水杯抿了口，视线不经意瞥见他手，“手怎么了？”
程峰整理好床铺，顺着她目光扫了眼，神情自然背过手，“前几天出警被烫了下，一点点不打紧。”
竺月：“你管这叫一点点？”
虎口那么大一片，上面肉眼可见起了好几个泡泡，挑破后显得愈发狰狞，一看就没有好好处理。
程峰就笑，脸色微赧，“也还好。”
竺月在他身上见过不少类似的伤口，她默然片刻，开口：“还有重播吗？”
程峰：“？”
“不是有你们的采访，还能看吗？”
程峰一愣，随即不在意地笑笑，“没事，以后有机会再看也一样。”
竺月哦了声，却见他垂眸看她，小声地说，“我手机上保存了一段小视频，你要不要看看？”
他眉眼俊秀，说这话时一双漂亮的凤眸湿漉漉地看着她，像个渴望被表扬的孩子似的。
竺月心口软了软，轻应了声“好。”
于是程峰便拿过手机，将之前何茜茜发给她的那一段点开给她看。
“使用灭火器前，要先检查是否在有效期内，压力表指针是否在绿色区域内，还有喷嘴有无堵塞……”
视频里，一身深蓝色常服的程峰对着镜头认真介绍。
他戴着白色大檐帽，衬得本就立体的五官愈发英气逼人，眉目俊朗。
竺月目光扫过一旁的女记者身上，年轻漂亮的女记者，站在他身旁明艳大方。
就是总觉得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而且她看程峰的眼神……
程峰一直在关注竺月的反应，见她盯着屏幕半晌没反应，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内容是枯燥了点。”
“挺好，可以跟着学学灭火常识。”
主要是他这张脸太过赏心悦目，注意力很容易偏离。
竺月将手机还给他，“挺专业的。”
程峰耳尖红红，漆黑的凤眸溢出了略显羞涩的笑，“这是我第一次单独参加采访。”
“是吗？”竺月盯着他若有似无扯了抹笑，“穿制服很帅。”
“……”程峰脸红更甚，眸光晶亮看着她，“除了常服，我们还有消防服、作训服，以后有机会我穿给你……”
“制服的诱惑吗？”
程峰：“……”
却见竺月缓缓凑上前，伸手轻勾了勾他线条分明的下巴，“不过我还是喜欢你什么都不穿……”
程峰呆了呆，耳垂几乎充血。
她慵懒靠在床头，眉眼妩媚，他还记得两人亲密的时候，她那样娇媚的声音。
只有那个时候，他才感觉自己是被她需要的——
程峰喉结一滚，忙转过身，“对了，这个。”
下一秒，一个眼熟的袋子出现在竺月视野里。
宽宽大大的手提包，装着薄薄的夏装和日用品。
程峰：“我找了同学，说纪海丰的案件和明珠无关，这些不算涉案财物。”
竺月瞳孔震了震，连忙低头翻找起来。
银行卡和现金都在，满打满算，她现在有八千多元……
竺月握着失而复得的银行卡，总算不是一无所有了。
程峰：“但是那边也没办法再营业，上班是不太……”
话未说完，脖颈便被一双细腻的手臂揽住了。
竺月对着他好看的嘴唇重重啄了一下，之前被母亲PUA的坏心情一扫而光。
“谢谢你，好弟弟。”
程峰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所适从。
这还她出狱以来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现出这么明显的笑颜。
她眉眼弯弯，目光璀璨，程峰恍惚又看见从前那个爱笑的女孩。
就像阳台上那盆生命力旺盛的太阳花。
他愣了一下，很快跟着弯起嘴角。
“不……不用这么客气……”
竺月知道他肯定费了不少力气，说不定还特地找同学说人情。
他那么正直的一个人，也是为难他了。
于是搂着他又奖励性地亲了他一下。
“姐姐现在也是有钱的人了，说吧，想要什么，我买给你……”
心情好，她语气都松快了几分。
程峰大手揽住她，垂眸看着她小猫一样慵懒的眉眼，他小心翼翼地问，“什么都可以吗？”
竺月点头，故意眨了眨眼，“别的也可以。”
程峰读懂了她眼里的暗示。
视线往下，落在她花瓣似的嘴唇上，他感觉喉咙阵阵发干。
两人那方面确实很契合，他也很喜欢……
“弟弟……”
竺月很快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她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勾着他下巴吐气如兰，“等晚上——”
后面的话没说完，手被人按住了。
四目相对，程峰笑容微敛，眸光专注，“明晚陪我去参加订婚宴好不好？”
第40章
“陪我去参加订婚宴好不好？”
屋里还残留着旖旎的气息, 空气却突然凝住了。
“订婚宴？”
竺月脸上笑容淡了淡。
见她没马上拒绝，程峰心中染起一丝希望。
不觉握住她手，眸光雀跃, “是，我一个高中同学, 我俩以前是同桌，关系还不错。”
他记得两个月前聚餐时郑嘉佑还是一副游戏人间的态度，没想突然就宣布要订婚。
程峰胸口微漾, 将她整只手拢入掌心, “还有一些以前的同学, 大家以前对我不错……”
“这样吗？”竺月望着他, 慢条斯理开口，“不过这跟我，有关系吗？”
“……”程峰愣住了。
明明她脸上还带着笑，眼中却一派疏冷。
他耳廓一烫, 讷讷道, “那什么，我……”
“可爱的弟弟，你是不是忘了我上周说的话？”
程峰只觉掌心一空，竺月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抽了出来, 她抬手亲昵捏住他耳垂，语气却有些没心没肺。
“姐姐可以陪你玩, 陪你睡，陪你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