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再扰圣女!”后进来的老者立刻反驳,“不如让小英的妹妹顶上,同出一脉,圣女定会应允。”
村长猛地拍了下座椅,木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李长老!那孩子才五岁,如何担得起圣仆之责?”
李长老冷哼道:“当年阿花当选时也是五岁!村长大人,莫忘了阿花还是你亲自去请上花车的!难道这次你割舍不得自家骨肉,才如此推三阻四?”
村长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瘫坐在椅上,手指紧紧攥着扶手。
后面桑非晚就没听见了,她和临渊已经出了屋子。
“守卫之前说村里丢了宝贝,看来他们这几日搜的不是什么宝贝,而是那个被选为圣仆的少女。” 桑非晚低声同临渊交流信息,“……还记得之前我们捡到的瓶中信吗?写信的少女就是下任圣仆,她不是失踪,而是在自己村长父亲的帮助下藏了起来。”
临渊挑了挑眉,“看来刚才那两个长老也有所怀疑,看起来那二位并不准备放过村长。他藏起了大女儿,就逼他交出二女儿。”
终于能自由活动,可周遭的空气依旧紧绷。村民们要么低头疾走,要么端着木盆倚在门边,目光躲闪,落在他们身上时带着十二分警惕。
桑非晚试着朝一个挎着竹篮的老妪搭话,对方却一眼不吭,赶紧转身撞开竹门躲了进去,门板在身后重重拍响。
她的巧言善辩对他们并不起作用,只好放弃贸然搭讪之举。
四处碰壁,临渊提议道:“先去那口水井看看?”
桑非晚正有此意。两人顺着石板路往人声嘈杂处走,来到水井所在的街道,村民都在此处排队。
桑非晚径直走向那座三米高的圣女雕像,她学着村民的样子弯腰,双手合十时,激活了洞察之眼,“西韶村村民信仰的圣女雕像。”
近处观摩后,她愈发肯定,这个雕像就是鲛人村灵谭下那尊雕像的同款。鲛人口中的邪恶巫女,在西韶村却被是供人瞻仰的圣女。
她又踱步到水井附近,伸头进去看了看,丢了一个洞察之眼。
【水井(圣泉):西韶村唯一淡水来源。村民信任度达 20可使用。当前信任值:0。】
“外来者,离圣泉远点!”
一声厉喝自身后响起,两个守卫正攥着刀柄朝她走来。桑非晚没来得及细看井内,只得退回去。
一旁的临渊看着排队打水的村民们,眼神锁定了一个面色和善的微胖大婶。
临渊上前,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条银鳞闪闪的鱼,笑递给大婶:“大婶,借个道?”
那大婶掂了掂手里的鱼,见搭话的后生顺眼,便收下了鱼。
临渊立马又问:“大婶,这是在做什么?”
大婶脸上和善了几分,显然是放下了大部分警惕,答道:“是排队打水呢,岛上就这一处淡水,天天都得抢。”
她忽然压低声音,“你们是来做买卖的吧?最近不太平,可别在村子外面过夜。”
临渊顺势帮她拎起空桶,“谢谢大婶提醒,我帮您打水送回去?”
大婶眼睛一亮,“那敢情好!我家就在前面那排茅草屋,门口支着个粥棚的就是。”
等大婶打完水,临渊帮忙拎着水桶,两人跟着大婶到了她的住处,一间不算太破败的茅草屋,外面支了个棚子,是个卖吃食的小饭馆。
离着还有几步远,就听见孩子们的喧闹声,像一群小麻雀。
大婶声音洪亮,“孩子们,我回来了!”
“花婶回来啦!”
“好耶!今天有鱼吃咯!”
十几个孩子围上来,最小的才到桑非晚的膝盖,赤着的脚丫沾着泥,破布褂子上打满补丁。
其中一个少年脚踝上的贝壳串叮当作响,正是之前替村口守卫去海边打探的那个。
第89章
脚踝上缠着贝壳串的少年眼睛一亮, 举着手里半条鱼跑过来:“花婶你看!我们今天有鱼吃了!”
花婶的脸倏地沉了,“你去海里了?”
“没有没有!” 少年连忙摆手否认,“就是帮他们跑了趟腿,去看看岸边新来的船只情况。”
花婶这才松了口气, 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记住, 圣女曾说过大海是邪恶的, 要是遇上海妖你就死定了。”
“知道啦!”少年瘪嘴, “阿花妹妹最是崇尚圣女, 什么海里都是长着人脸的鱼妖的话,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花婶的手顿了顿, 低头往灶膛里添柴, 声音有些黯然, “记得就好。”
虽然明白这里是游戏世界, 但看着这些可怜的孩子, 桑非晚心中仍旧不是滋味, 也不管什么物资利用了,一股脑地将背包里剩下的鱼和米全都找了出来。
临渊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用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揉乱了她的头发。桑非晚打掉他的爪子, 不过经临渊这么一打岔,她心中倒是好受了一些。
临渊已经帮着支起了煮粥的大铁锅, 桑非晚从背包里掏出米袋时, 花婶连忙摆手推辞, “这…… 这太多了!”
“您就收下吧。” 桑非晚直接往一旁的斗里倒米, 再抓出一把米粒放入锅里,“孩子们正长身体呢。”
花婶惊愕地看着那一堆食物,感动道:“你们真是好心人啊!哎, 我们这里因为海妖不敢下海捕鱼,眼巴巴等着圣女降临奇迹,带来丰壤的土地,才能种植来年的粮食,最后还得上交三成的收成……我这里都是无父无母的孩子,他们已经很久没吃饱过了。”
临渊则拿起一条肥鱼,用刀熟练地刮鳞剖腹,“海妖?我们在大海上这么久,倒是没听说过还有这种东西,花婶见过吗?”
花婶确实没见过,只好挠挠头,“我没见过,但村里都是这么说的。”
桑非晚在一旁淘米,忽地想起一句话:宗教和恐惧从来都是统治阶级的手段。
不一会儿,锅里就飘出鱼肉混着米的香气,孩子们都踮着脚往锅边凑。
有个小不点被挤得差点摔倒,临渊伸手扶了一把,指尖在小不点的头顶轻轻敲了敲,“别急,都有份。”
花婶连忙舀粥分发,保证每碗粥里都飘着几块鱼肉,虽然这餐饭依旧算不上丰盛,但比往日的清汤寡水已经好太多了。
孩子们捧着碗,喝得滋滋响,有个孩子太急,烫得直吐舌头,逗得其他人都笑了。
桑非晚正帮着递碗,忽然听见系统 “叮” 的一声:
【花婶与孤儿们对你的好感度大幅提升,西韶村村民信任度+5(当前5)。】
她转头看向临渊,对方正被几个孩子围着问东问西,嘴角噙着笑,见她望过来,悄悄眨了眨眼。
就在这时,那个脚戴贝壳串的少年忽然凑过来,手里还捧着没喝的粥:“姐姐,你们能帮我找个人吗?这碗粥是我的报酬!”
“不用报酬,你自己留着喝吧,” 桑非晚伏下身将那碗粥推回给少年,耐心询问,“你要找什么人?”
“找我的好朋友小英。” 少年的声音带着希望,“她是村长的女儿,前几天不见了,有人说她被海妖抓走了,可我觉得她是自己跑了。她跟我说过,不想去山崖上的庙里。”
旁边一个扎歪辫的小姑娘立刻接话:“我也听见了!小英姐姐说山崖上的庙宇冷冰冰的,去了就不能下来了。”
“可是阿花妹妹也去了圣女庙宇呀。” 一个矮一些的小男孩咬着勺子,“花婶说阿花妹妹成了圣女的仆人,是光荣的事。阿花妹妹还是村长大人亲自接走的呢!”
扎歪辫的小姑娘啜泣道:“我不想小英姐姐走,她走了就没人给我们送好吃的了,我也再也见不到她了。”
矮一些的小男孩嘀咕道:“可是如果小英姐姐不去做圣仆,圣女就会生气,周围的土地就会长不出食物,村子里的大家就会饿肚子……”
扎歪辫的小姑娘疑惑,“为什么生气?圣女不是已经有很多圣仆了吗?比如阿花,小云……”
没人能回答小姑娘的问题,七嘴八舌的孩子们陷入了沉默。
矮一些的小男孩打破了沉默,“对了,花婶,我们什么时候能去看阿花妹妹?”
花婶正蹲在灶台边拾掇空碗,听见这话忽然手一抖,强颜欢笑道:“圣庙连村长和长老都上不去,我们……阿花她成为圣仆当然是过好日子去了,别担心了。”
见脚戴贝壳串的少年仍希冀地盯着自己,桑非晚只好说,“放心吧,小英说不定在哪里吃香的、喝辣的呢!我要是见到她,一定告诉她,你很想她。”
少年挠挠头,“也是,小英是村长女儿,肯定不会有事的。”
看来这里村民的命运,早被那劳什子圣女给定下了。
桑非晚往临渊那边看了一眼,见他正望着远处的山崖,神情里带着几分冷厉,有些陌生。
远处的山崖上,朱色庙宇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在西韶村村民的脊背上安睡,同时冷冷地注视着山下的一切。
察觉到她的视线,临渊转头,眼底的寒意瞬间融成春水,唇角勾起熟悉的弧度,甚至还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