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渊冷静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没错，你们的身体依然躺在训练室的机舱里，只是意识体进入了穹顶装置构建的倒影世界。”
第120章
“这里模拟的, 就是森北星天体交汇的场景吧？”桑非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震撼，语气肯定地问道。
她忍不住在心里惊叹：军方研究所在入驻这里短短几个月，就能在潜行技术的基础上, 突破性地研发意识媒介的新技术, 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至于白渊一跃晋升为军方技术少将, 恐怕和这项突破性创新技术脱不了干系。
江沉意明明拥有这样顶尖的技术实力, 之前十年为什么甘愿隐姓埋名, 在她身边做一个不起眼的小保镖呢？
她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白渊，却发现意识体状态的他, 面容竟有些模糊, 像蒙着一层薄薄的云雾, 看不真切。
就像她心中围绕着他的那些疑问, 像一片始终拨不开迷雾。
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 白渊也转头看来, 与她那带着审视和困惑的目光对上。
他先是微微颔首，随即开口：“正是。天体交汇会导致不同维度的空间发生重叠扭曲，这里模拟的就是这种极端天灾环境。而定制机舱, 是目前唯一能让人类意识进入重叠空间的媒介。”
他顿了顿, 语气带着冰冷的警告：“但你们不要以为这是什么安全的方式。游离的意识体就像最脆弱的琉璃，稍有不慎便会四分五裂。如果没有成为植物人的觉悟,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话音落时, 白渊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如鹰隼般定定扫过五人。
见每个人脸上都写满坚定, 没有半分退缩之意，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随即又恢复了冷硬。
“开始基础训练。你们先学会以意识体形态稳定行动, 站稳、行走、跑动，最重要的是学会规避磁场剪力流，每一项都不能出错。记住，训练不合格者，将被直接剔除联考资格，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直到这时五人才开始打量彼此。这次既不是虚拟训练常用的标准角色，也不是游戏中的角色，而是他们本人的身体，连衣服都没变。
张白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传来的触感和平时一般无二，有些不敢置信：“我们这是……意识体状态？感觉和真人没差啊？”
姬汘兴奋地握拳，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白渊，“白教官！要是能熟练掌握这种状态，我们是不是能成为能力者？”
“能力者？” 张白月和齐冲同时愣住，两人茫然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
反观桑非晚和陆轻城却神色平静，脸上没有丝毫惊讶，显然对此并不陌生。
白渊没有回应姬汘的问题，语气冷硬道：“先顾好眼前的训练，都给我动起来。”
姬汘吐了吐舌头，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见桑非晚已经试探着抬起了脚。可下一秒她那张小脸立马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栽，跪倒在地。
姬汘心中一紧，做好准备才迈动脚步，可刚一动，强烈的眩晕感突然袭来，眼前的废土景象瞬间扭曲成了模糊的色块。
刚才站在原地不动时还不觉得，一旦有了动作，众人就清晰地感觉到，天空中倒立的训练室，正传来一股难以抗衡、无法想象的强悍吸力，像一只巨手死死握住他们的意识体，拖拽着往天空的方向“坠落”。
那是意识本能地渴望回归肉身窠臼之中。
桑非晚咬着牙弓起身子，双臂死死撑在身前，指尖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透明，整个人像要被那股吸力撕碎一般，每多坚持一秒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另一边，齐冲也跟着尝试迈步，可刚踏出第一步，额头上就瞬间渗出豆大的汗珠。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若不是及时伸手抓住身边一块凸起的岩石，恐怕已经被吸力拽得失去平衡。
小队五人都在拼尽全力对抗那股无法抗拒的牵引，个个姿态狼狈不堪，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可即便如此，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兴奋，没有一人肯轻易放弃。
就在这时，白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五人抬头望去，才发现短短片刻间，他竟已经走到了数百米外的地方，正面对着他们，单脚稳稳踩在一块岩石上，身姿挺拔得像株迎风的青松，一手笔直指向远处黑色裸岩山脉的方向。
“今天的训练目标很简单。”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轻松随意，“抵达那座黑山下。记住，维持意识体与磁场的共振稳定，至于用什么方法过去，不限。”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远处的地平线上矗立着一座高耸的黑山，山尖隐没在漫天尘土里，看起来巍峨又诡异。
在此刻正在努力驯服四肢五感的五人眼中，那座山遥远得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不是吧，白教官，这么远？！” 齐冲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喊。
就凭他们现在连走路都费劲的状态，要走到那黑山下，玩呢吧？
白渊不知什么时候拾起了一颗石子，漫不经心地在指间抛接把玩着，脚步却没停，只回头挥了挥手，声音隔着风传过来，“我在山底下等你们。”
“白教官！您倒是留步教我们方法啊！”姬汘急得双手拢成喇叭状朝他大喊，“这晕得天旋地转的感觉，还有那扯着人往天上飞的吸力，到底怎么对抗啊！”
张白月看着白渊越走越远的背影，直到那道白色军装的身影缩成一个小点，才无奈地苦笑了一声：“别喊了，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让我们自己悟了。”
毕竟是姬应星的女儿，姬汘对这类特殊训练的路数比旁人更熟悉些，冷静下来后很快就咂摸出了点味道，点头附和道，“你说得对。刚才白教官说了，这是只是基础训练。就像没人会教别人怎么呼吸一样，这种抗拒肉身吸引力的本能，他大概也觉得像呼吸一般自然，只能靠我们自己去悟。”
“那你说说，怎么呼吸的？”
“喂，我就是个比喻，重点不是呼吸啦……”
几人围着讨论时，桑非晚却被脚边的一抹白色吸引了注意力。
开在废土里的小白花，正随风轻轻摇曳，在死寂的灰黑中添上一抹鲜活。
桑非晚仍不住轻轻朝花瓣探去，想闻闻花朵的香气。
可下一秒，她的手指竟径直从花瓣中穿了过去，连一丝触感都没有。
桑非晚眉梢微挑，又试着将手伸向脚边散落的碎石子，结果和触碰花瓣一样，指尖直接穿了过去，连石子的轮廓都没碰到。
她想起刚才某人抛接石子的动作，他明明能稳稳握住石子，为什么自己不行？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意识……
共振稳定……
桑非晚站直身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摒除在外。
她集中全部注意力，在心里不断给自己做心理暗示：“我是完整的个体，我能触摸到这里的一切，我属于这个空间……”
不知不觉间，还用上了高中意识课程里学过的简易自我催眠技巧。
某个瞬间，她感到眩晕感轻了不少。
桑非晚猛地睁开眼，再次伸手去握脚边的石子。这一次，指尖清晰感受到了石子的冰凉触感，她顺势一捞，将石子稳稳握在了手心里！
她快步走回众人身边，此时的眩晕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连那股扯着她的吸力，也弱得像微风拂过一般。
桑非晚看着手里的石子，她无奈一笑，以前怎么没发现江沉意居然爱打哑谜？
“各位，我想白教官刚才已经示范了稳定意识体的办法。” 她扬了扬手中的石子，对还在苦撑的四人说：“你们先试试捡起地上的石子，或者任何能看到的东西。”
齐冲几人连忙照做，可弯腰伸手后，手却全都径直穿过了石子。
“我怎么跟幽灵似的？”齐冲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又转向桑非晚，“非晚学妹，你到底是怎么拿起来的？”
桑非晚笑了笑，解释道：“我猜，白教官刚才说的那句话里，已经包含了两个训练要点。
“第一点是‘意识体共振稳定’，我的理解是沉浸式认知体验。
“简单说，大家必须彻底抛开意识体的念头，打心底里坚信自己是真实完整的个体，是这个空间的原住民，而不是外来的闯入者。”
姬汘来了兴趣，“这我会，不就和沉浸式剧本杀一样吗，必须扮演某个人物，坚信方能胜利！”
桑非晚点点头：“是那个意思。如果不玩剧本杀，可以用高中意识课上学的自我催眠技巧，用它来强化这种认同感，效果会很快。”
四人立刻闭上眼睛，依着桑非晚的说法，集中精神做自我暗示。
没过多久，姬汘率先睁开眼，惊喜地说：“真的有用！我感觉好多了！”
紧接着，齐冲、陆轻城和张白月也陆续睁眼，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