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揽月殿,尙仪局的陈尙宫,领着掌庆贺筵席司宾司的女官宫女们,侍奉着大家按照品级依次落座。
轩敞的大殿内,左右两旁一字排开,摆放着矮几。江舲的座位比较靠近大殿门,苏月排在了她前一个位置。
换做平时,江舲压根主意不到这些,哪怕主意到,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最上首高两阶的台上,是元明帝的御座。林贵妃在阶下左侧,有一个单独的座次。依次下来,则是赵德妃柳贤妃,大皇子萧允瑞,二皇子萧允珏。公主们一样,按照年纪大小依次排座。
越靠近大殿门,离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们越远,江舲才会自在些。
如今,因为她与苏月等于翻了脸,对座次格外敏感。
因为在明面上,她比苏月先封才人,位置该排在前面才是。
后宫中聪明人多,好些人看出了端倪。相熟的人窃窃私语小声议论,不时朝苏月江舲打探,神色探究,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苏月似乎浑然不觉,不经意转头朝江舲看来,目光阴测测,又得意,嘴角轻蔑下撇。
坐在江舲下首的许贵人眼里冒出兴味的光芒,佯装惊讶道:“江才人怎地与我坐在一处?”
江舲心里骂着关你屁事,木着脸正襟危坐,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许贵人碰了一鼻子灰,鼻子喷出一声冷哼,转过头去与左侧的同伴嘀咕,不时看向江舲,窃笑不停。
一个位置的安排,就会让人颜面尽失,江舲业已成为众人眼中的笑话。面子对她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个人安危,以及可能被人看菜下碟,克扣的待遇。
她哪顾得上许贵人的嘲讽,脑中拼命分析着各种可能。
尚仪局出错几率微乎其微,一来要是安排错座次,就是她们当差不力,按照规矩要被责罚。二来她们犯不着为难江舲,除非有人指使。
宫宴是林贵妃赵德妃柳贤妃一起操持,由谁负责安排座次,或者是她们三人一起决定,江舲皆无从得知。
眼下,与苏月江舲有关之人,只有赵德妃,十有八九是她。
可是,赵德妃先前明明与她言笑晏晏,还送了她茶叶。后来赵德妃那边也没甚消息,她的吃食等都照样,未被克扣变得更差。
后宫中的关系千丝万缕,盘根错节,林贵妃与赵德妃都有皇子,两人不和。柳贤妃诞下三皇子,一岁出头夭折。元明帝为了安慰她,由她扶养去世韩惠妃所生的长公主。
江舲很想哭,果真在宫斗中,筵席以及人多的场合,绝对会出事!
她这个背景板的小才人,在原书中一笔带过。现在她穿了过来,她有完整的人生,世界。
她的人生,世界,究竟是何种结局?
在江舲的焦灼煎熬中,林贵妃赵德妃柳贤妃各自带着皇子公主到来,元明帝随后也来了。
大殿内中瞬间安静,众人起身见礼,江舲神思恍惚,随意瞄了眼跟前走过的元明帝。
在原书中,对元明帝的描述是高大英伟神武,帝王贵气。
江舲认为,元明帝因为有皇帝身份加持,帝王贵气占了五分。他养尊处优,后宫嫔妃又多。身量称得上高挑,只脸白得跟纸一样,明显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弱鸡,跟神武毫无关系。
再一看殿内美得千姿百态的宫女子们,江舲心中只有一句话:“好多的美人儿,真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元明帝震惊不已,脚步微顿,难以置信缓缓转头四望。
该死!
究竟谁这般大胆妄为!
第9章
元明帝看了一圈,殿内众人都在见礼,任何人都看不出异样。
身为大胤天子,天下无人胆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元明帝以为是自己神思恍惚,轻呵一声,抬腿继续往前走去,在上首坐下。
筵席正式开始,尙食局丁尙宫领着司膳司的宫女内侍送来酒水,中秋节庆必不可少的月饼,各式新鲜果子,螃蟹等,矮案上摆得满满当当。
元明帝举起酒盏,说了几句吉祥话,众人起身举杯共饮,接下来便自行吃喝。
尙仪局司乐司的乐师抱着琴铮,舞伎们袅娜进殿。琴铮和鸣,舞伎们随之翩翩起舞。
对着美酒美食,江舲无心吃喝,一直盯着呈膳的宫女内侍。她发现除去元明帝,年纪尚幼的皇子公主外,嫔妃的菜式皆一样。
座次是由尙仪局负责,膳食则是由尙食局掌管。江舲偷瞄到苏月与许贵人面前矮案上的菜式,与她的一模一样。
如此看来,尙仪与尙食,背后由不同的人把控。
反正弄不清楚究竟谁是谁的人,对着难得吃到的螃蟹,江舲选了只母蟹掰开。中秋时节的蟹尚未长成,蟹黄不够饱满,一蟹壳的清汤寡水。
许贵人看向江舲,听起来像是在说笑,却目露讥讽。身子偏向一边躲避,拉着裙摆,小心地躲避。
“哎呀,江才人真是,螃蟹的汁水溅得到处都是。螃蟹腥气重,不易清洗,仔细弄脏了衫裙。”
江舲是吃蟹高手,就是徒手掰蟹,吃完蟹黄蟹肉后,还能拼出完整的蟹壳。
且她自己的手指干干净净,两人中间还隔了能容人通过的距离,许贵人这是在借机生事了。
殿内丝弦琴声悠扬,舞娘们羽衣霓裳翩飞。元明帝眼睛微眯,一手撑着额头,一手和着节拍,沉醉在歌舞中。
赵德妃巧笑嫣兮在与李婕妤说着话,林贵妃正襟危坐,萧允瑞与她一样,挺直脊背坐得笔直。萧允珏拿着月饼,吃得一嘴角的渣,乳母与宫女半跪在一旁,不时擦拭伺候。其他人要么欣赏歌舞,要么凑在一起行酒令。
许贵人的话,并未引起任何的波澜。惟有坐在右侧的苏月,转头朝江舲看来,一脸的鄙夷。
江舲秉着息事宁人的原则,还是赔了不是,将矮案上的布巾递过去,“你拿着擦一擦吧。”
许贵人的脸,不知为何,正好凑到江舲手前面。她身子后仰,伸手一把夺过帕子。
蓦地,许贵人尖叫起来,甩掉帕子抬起手指,指尖赫然冒出了血珠。
“苏才人,你.....你……”许贵人眼泪滑落脸庞,害怕地往后退。
矮案上的碗碟被撞落在地,“砰”地清脆一声,引来周围的注目。
伺候的宫女急着上前,道:“许贵人这是怎地了,哎呀,贵人手指受伤流血了!”她不敢做主,连忙前去找陈尚宫。
动静传到元明帝耳内,他睁开眼,抬起手示意停止奏乐,舞娘们赶忙施礼退到一旁。
“发生了何事?”元明帝声音沉沉道。
陈尚宫低声在林贵妃她们面前回话,听到元明帝的质问,林贵妃起身屈了屈膝,道:“回皇上,许贵人伤到了手指,臣妾前去瞧一瞧。”
林贵妃并赵德妃柳贤妃一并走了过来,陈尚宫低声吩咐宫女,让不相干的人都退避一旁,不许靠近。
苏月不知何时走到许贵人身边,关心地道:“许妹妹,你别动,先止血要紧。”
“这是怎地了?”林贵妃不苟言笑,眼神在几人身上扫过,声音中带着莫名的威严。
“娘娘。”许贵人人忙见礼,似乎在隐忍痛苦,咬了咬唇,哽咽着道:“先前江才人在吃螃蟹,汁水不小心溅到了我身上。我便玩笑着说了句,提醒江才人别弄脏了衫裙。都怪我嘴快,估计江才人以为我是在嘲笑她,她拿着帕子一下塞到我面前,说是要替我擦拭污渍。我得罪了人,又是小事,便避开了,拿着帕子要还给苏才人。谁知……”
她抽噎了下,眸中露出惊恐,“帕子中藏着根针!要是我不曾避开,伤到的便是脸了!”
赵德妃脸上带着笑,不动声色打量着许贵人,目光不经意在苏月身上掠过,问道:“竟然有这等事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皇上,众人的面行凶?
柳贤妃立在那里不做声,林贵妃眉头一皱,看了江舲一眼,问道:“针呢?”
苏月忙双手奉上包裹在帕子中的针,道:“我先前捡了起来,贵妃娘娘请过目。”
放在白绢帕子中的针,针尖上尙留有血迹。
林贵妃神色一凛,抬眼看向江舲,问道:“江才人,你可有话说?”
变故发生太快,江舲此时仍懵在那里,脑中嗡嗡响,心跳得飞快。
摊上事,又在众人面前被林贵妃逼问,江舲紧张到眼前发黑,拼命克制住,才没晕过去。
“娘娘,我没有,我不会用针,见都未见过针.....我真没有要伤她的脸,她长得又没我好看……”
江舲脑子乱七八糟,话也说得乱七八糟,她都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嘴根本不受脑子控制。
许贵人银牙暗咬,强自忍住了,啜泣着委委屈屈道:“我是生得不好看,江才人,你又何苦针对我,将气洒在我身上,我何处得罪了你……”
“是奴婢不好。”陈尚宫走上前,道:“奴婢可能有些疏忽,先前底下的人安排江才人苏才人落座时,苏才人排在了江才人上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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