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江舲拒绝,赵德妃抬腿继续向前走,黄嬷嬷香梨她们几人,不动声色将缀在她身后的阿箬芳荷隔开了。
赵德妃缓缓迈着步子,侧首看向她:“你身边伺候的宫女,好似不大得力。”
江舲茫然了下,这时才想起来,两人本该在她身边伺候。被许贵人她们诬陷时,两人不知躲在了何方,不见她们出来给她作证。
赵德妃道:“筵席上换座次时,你若是说一声,我就能帮你一帮,让你坐回该坐的位置上。哎,都怪我,阿珏淘气,我要看着他,一时疏忽了些,让江才人受委屈了。”
江舲心生警惕,脑子转得飞快。赵德妃究竟可有疏忽,江舲分辨不清,但她提出来,座次很是重要。
看来,尚仪局的陈尚宫,不是赵德妃的人了。
赵德妃未再多言,指着奔跑的萧允珏,道:“哎呀,阿珏又开始顽皮,我得去看着,待以后再与你去赏花。”
乳母宫女如母鸡般紧张护在左右,劝说道:“二皇子慢些,仔细摔着了。”
赵德妃与黄嬷嬷香梨她们几人上前,众星拱月般簇拥着萧允珏,一行人呼啦啦离去。
江舲停下脚步,朝闷声不响的阿箬芳荷看了眼,径直回了撷芳阁。
阿箬芳荷打了水进屋来,伺候江舲更洗。她换过衣衫,洗净脸上的妆,回到次间榻上坐着,把两人喊到了面前:“在揽月殿上,你们应该站在我身后伺候,当时发生的情形,你们当看得一清二楚。”
“才人,殿上热闹,奴婢一个晃神,许贵人手就流血了。”阿箬脸色一白,着急忙慌解释道。
芳荷也赶紧道:“奴婢也一样,雪雁与奴婢说着舞伎的身段舞姿。待许贵人叫起来时,奴婢才发现出事了。”
雪雁拉着芳荷在看舞伎,说明苏月有备而来,知晓她防着阿箬芳荷,找了江舲不熟悉的许贵人。
阿箬芳荷两人都惶恐不安,江舲现在自身难保,哪顾得上她们,让她们下去了。生无可恋躺在榻上,等着宫正司那边的消息。
到了傍晚,屋内昏暗下来。阿箬跑着进了屋,急促地道:“才人,黄大伴来了,请才人前去。”
江舲以为是宫正司的人来了,她顾不得收拾,出门一看,黄大伴她在揽月殿看到过,他跟在元明帝身边伺候。
“江才人,请随咱家走吧。”黄大伴黄梁客客气气抬手施礼,道。
江舲以为黄梁被元明帝派去宫正司办差,心顿时提到嗓子眼。她僵硬地点点头,连收拾都忘了,拖着沉重的步伐跟着黄梁前往宫正司。
到了一间宫殿前,江舲看到宿卫,恍惚了下,仰头看去。垂着的匾额上,龙飞凤舞刻着垂拱殿三个大字。
垂拱殿是几间殿宇组成的宫殿群,前殿是元明帝当朝理之处,后殿是御书房,寝宫与之相连。
江舲以为元明帝要在御书房亲自问话,想着即将到来的三堂会审,晕晕乎乎随着黄梁从夹道穿过,进了一间种着奇珍异草的院落。
院中灯火氤氲,整面的明窗,透出明亮的光。
立在门前的内侍,见到黄梁到来,有人进屋回禀,有人上前撩起青色细缎门帘。
黄梁立在门边,道:“江才人请进去吧。”
江舲恍惚地哦了声,她暗暗吸气,给自己鼓劲,垂首进了屋。
元明帝身着常服,斜斜依靠在中央的矮榻上,目光灼灼朝她看来。
这时,江舲后知后觉发现,屋内只得元明帝一人。
她来到的地方,是元明帝的寝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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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元明帝回到垂拱殿之后,本想歇息一阵,闭上眼,脑中全是江舲的声音。
宫正司宋宫正奉旨查了一通,前来向他回话。他心中烦躁,正欲打断时,宋宫正提到了江舲,方按耐住听了下去。
待宋宫正告退,元明帝便迫不及待差黄粱传江舲前来觐见。他坐在榻上,一瞬不瞬盯着随黄粱走进来的人,情不自禁伸长了耳朵,等着她的“心声”。
可惜,元明帝什么都没听到。他一时有些失望,怀疑自己先前所听到她所言之语,都是他的凭空想象。
江舲上前请安,元明帝手抬了抬,示意她坐。半晌后,见她低头杵在那里,不禁哑然失笑。
真是傻!
只笑容迅速僵在了脸上,他再次听到江舲在说:“牛粪这么久都不说话,擅自站起来算不算藐视皇威?糟了糟了,一见面牛粪就给人来个下马威,肯定没好事。就说牛粪糊涂,他查得出个屁啊!”
元明帝脸色难看至极,江舲嘴未动,一脸紧张呆怔。再朝奉茶的黄粱看去,他低眉敛目,并无察觉到任何的异样。
“起吧!”元明帝几乎咬牙切齿喊道,惊得向来四平八稳的黄粱手一抖,差点将茶水洒出来。
黄粱放下茶盏,慌忙要谢罪,元明帝挥手将他斥退,再指着锦凳,恐江舲不懂察言观色,出声提醒她道:“坐!”
江舲僵硬地坐下,屏声静气等着元明帝宣布结果。
“要是结果不好,是禁足还是打进冷宫?禁足无所谓,反正也出不了门。冷宫,撷芳阁本来就是冷宫。会降级吗?五品小才人已经是最低品级,再将就是无品级的庶妃,虚名倒是其次,最主要是待遇不好。吃穿已经那么烂,再降的话就不活了!”
元明帝脑子嗡嗡嗡,像是有一千只苍蝇在绕着飞,烦得他想将她拖出去打板子!
“宫正司已经查过。”元明帝忍无可忍开口,江舲霎时抬眼看来,他耳边的嗡嗡声消失。
“你与苏氏起了争执,各执一言。苏氏称待你一片赤诚,你却不领情,认为苏氏再害你。”
江舲听得想翻白眼,苏月最擅长演戏,说起话来滴水不漏,很容易蛊惑人心。在这方面,江舲绝不敢与她相比。
“苏氏称你当众羞辱她,你在揽月殿时,曾直言许氏生得丑。”
说到这里,元明帝不由得打量着江舲,眼前的她洗净铅华,雪白的面孔艳如桃李。
虽然木着一张脸,看上去拘谨柔顺。元明帝能听到她的心声,她非但与柔顺沾不上边,反而粗俗聒噪,胆大包天。
“皇上明鉴,臣妾不善言辞,当时许贵人污蔑臣妾,臣妾就是话赶话,被逼急了替自己辩解。”
赵德妃对她所说的话,江舲后来反复琢磨过。陈尚宫应当是林贵妃或柳贤妃之人,赵德妃绝非是好心提点,是要借她的手,打击异己。
苏月与许贵人都让她招架不住,再树敌的话,就算过了这一关,下一关会更难过。
生死攸关,江舲掩去了座次不提,凭着本能替自己辩解。
无论证人证言证物,形势皆对她不利,她只能坚持道:“苏才人想要搬到撷芳阁正屋,臣妾让给她就是,臣妾从不与人为敌,老实巴交。是苏才人与许贵人沆瀣一气害人,睁着眼睛说瞎话,她们是在欺君!”
元明帝听得发笑,他相信江舲清白无辜,但她才真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第一人!
想到她在自己面前无所遁形,掌控一切的滋味,让元明帝不由得窃喜,姑且原谅了她的大逆不道。
“唔。”元明帝垂下眼眸,不置可否道:“宫正司还在继续查,孰是孰非,终会查得一清二楚。惹是生非之人,朕定不会放过。”
江舲心中呵呵,嘴里恭敬应是。
元明帝暼了她一眼,叫了黄粱进来:“传膳吧。”
江舲见状,起身屈膝:“臣妾告退。”
元明帝被噎了下,对她的迟钝无语至极,干脆直接道:“正值中秋团圆时,你且留下来一道用膳。”
江舲听阿箬芳荷提过,今年春耕时节,多州府遭遇旱灾,粮食欠收。中秋夜天子与后妃,臣子泛舟赏月的庆贺皆从简。
只是江舲有些懵,不明白元明帝的中秋团圆,与她有何干系。
中午筵席上,江舲只吃了几样果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肚。虽是如此,在寝宫被留下来用饭,还是让她焦躁得快发狂。
元明帝虽未听到江舲内心的话,端瞧她的反应,也能猜出她的心思。
“怎地,你还不愿意?”元明帝恼了,区区小才人,竟然敢嫌弃起他来!
“臣妾不敢。”江舲忙告罪,拘谨地坐了下来。
“哼!”元明帝冷哼一声,本想发火,又禁不住好奇,仔细听着她的真实想法。
“御膳吃什么,要是不好吃,真是亏大了。好吃也亏啊,大过节的都不安生,没法活了!”江舲不断哀嚎。
元明帝气得错牙,不明白她为何会觉着亏了?
“这下要成为众矢之的了…….咦,有葡萄酒,葡萄美酒夜光杯,下一句是什么,摇晃的红酒杯……”
元明帝朝送膳进来的内侍宫女看去,他们手中托着琉璃杯,葡萄酒,无语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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