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被听心声后,宫斗躺赢_映在月光里【完结+番外】(132)

  接连着,其他几人也跑了回来,噗通跪地求饶。

  “娘娘饶命啊,娘娘饶命啊!奴婢不知尸首从何而来,尸首藏在后墙,平时那里极少人去,奴婢万万想不到啊!”

  江舲与袁长生说她知道枸杞水莲下落时,实则是她的灵光一现。

  皇宫宽敞,乌泱泱挤满了主子奴仆。垂拱殿以及各大殿禁卫森严,后宫寝宫都住着人,极难藏住尸首。

  空置的屋宇则只剩坤宁宫,以及江舲曾住过的繁英阁。繁英阁留着的人手多,何况仍然属于她的寝宫,她极有可能随时回来。

  坤宁宫则不一样,已经空置多年。洒扫的内侍也敷衍,随便将大殿等抹一下了事。

  以夏日的气候,尸首很快腐烂成白骨。过后再将尸骨捡走,她们的下落,可能永远成谜。

  无论两人当时是死是活,要把她们弄进坤宁宫,就必须熟悉护卫的巡逻路线,时辰。

  兴许是天气太热,江舲胸口闷得慌,她深深呼出口气,对跪在那里的内侍道:“你们想活命,就要紧闭上嘴。还不快去收拾干净!”

  “是是是,奴婢遵旨。”几人死里逃生,连滚带爬起身,撒开脚丫子跑去收敛尸首。

  江舲回去垂拱殿,进了琼华阁,她对迎上来的黄梁说道:“枸杞水莲的尸首找到了,在坤宁宫。”

  黄梁大惊,“什么,谁这般胆大包天,居然敢将尸首藏在坤宁宫!”

  “我已经让他们在收拾,你派人去收敛齐整,送出宫去安葬了吧。”

  江舲停顿片刻,道:“袁长生自尽了,找具棺材用冰放好,先别送出宫。”

  黄梁似乎没能反应过来,他双眼圆瞪着,愣愣道:“袁长生死了?”

  江舲嘴角牵动了下,她不想多说,转身回了偏屋。

  紫衫送了茶水进屋,道:“娘娘,皇上先前问娘娘去了何处,让娘娘赶紧回来。”

  江舲靠进椅子里,端起茶吃了两口,揉着眉心歇息片刻,努力打起精神,进了卧房。

  元明帝正在批阅折子,不悦地瞪着江舲,“问几句话而已,你怎地去了这般久?”

  江舲在锦凳上坐下,道:“皇上,枸杞水莲的尸首找到了,在坤宁宫寝宫的后墙处。”

  元明帝先是一怔,旋即大怒:“混账东西,真是要造反了!查,给朕查,朕要灭了他们的九族!”

  江舲劝道:“皇上莫要着急动怒,龙体要紧啊!”

  元明帝气得发抖,一把将面前的几案掀到地上,奏折洒落得到处都是。

  “坤宁宫是中宫,是皇后的寝宫!皇后母仪天下!连坤宁宫都敢不敬,朕的垂拱殿,也不会被放在眼里,接下来,就该轮到垂拱殿了!”

  越想元明帝越愤怒不安,他挥舞着手臂,嘶声力竭道:“查,去给朕查清楚!”

  “好好好,皇上放心。”

  江舲忙安抚着元明帝,按住他的手臂,关心地道:“皇上,仔细扯到伤腿。”

  元明帝反手握住江舲,他眼中透出惊恐,急切地道:“你不懂,坤宁宫何止是皇家的脸面.....有哪些人知道此事,将他们统统杀了!”

  江舲克制住心里的厌恶,温声道:“皇上,已经许多人知道了,要杀人的话,只怕杀不完。”

  元明帝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他咬牙切齿地喘着粗气,神色可怖,仿佛要吃人一样。

  江舲耐心道:“皇上先缓口气,听我仔细与皇上说。”

  “朕要他们都死!”元明帝靠在床头,浑身杀意凛冽,声音从齿缝中溢出,阴恻恻道。

  “皇上,袁长生死了。”江舲轻声说道。

  元明帝一时没想起袁长生是谁,他茫然了下,“谁?”

  江舲沉默一瞬,再次说了句,“是袁长生。”

  元明帝想起他来,皱眉道:“他没本事当不好差,连二十大板都受不住,都怪他命薄。天气热,赶紧收拾出去埋了,留着晦气!”

  虽早已清楚元明帝的性情,江舲还是要拼命克制,才压住了胸口翻滚的情绪。

  “皇上放心,我与黄梁交代过,已经去收拾了。”

  江舲心情沉重,她实在不愿与元明帝多言,更不想再多提其他。她俯身捡起奏折放好,说道:“午膳的时候到了,我去给皇上传膳。”

  用完午膳后,元明帝开始歇息。江舲躺在外间榻上,睁大眼望着头顶的藻井,心头萦绕的萧瑟,怎地都散不开。

  里间,元明帝已经睡得沉了,肥硕的身躯,鼾声如雷。

  江舲直直坐起身,下榻趿拉上鞋子,疾步奔向宫正司。

  第114章

  宫正司大门半开, 高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挡住了正午炽热的太阳,鸣蝉有气无力叫唤几声, 显得莫名地阴森,安静到诡异。

  阿箬与紫衫曾被关进来过, 再次来到此地,她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紧张地四望, “怎地不见人?”

  “娘娘且先等等,奴婢去瞧一瞧。”阿箬不放心, 挡在了江舲面前。

  “那里有人。”江舲朝东侧虚掩的门指去,阿箬青檀要上前, 她拦住了, “你们且等一等。”

  宫正司共三进院落,后两进是关押审问犯人之处,最前面一进是办差的值房。

  宋宫正并未居上房, 东侧的两间屋子, 一间办差, 一间摆了张狭小的木榻。宫正司忙碌, 她大多歇息在此。

  江舲上前, 透过门缝看到宋宫正背靠墙壁坐着, 左手侧案桌上整齐地摆着卷宗,文房四宝。

  听到动静, 宋宫正眼珠动了动, 缓慢地转动脖子,朝江舲看来。旋即,她就神色淡然转了回去, 照原样坐着,微微仰着头,似乎在发呆,又似乎在养神。

  江舲瞧着宋宫正的反应,心微微一沉,她来晚了些。

  推门进屋,江舲搬了圆凳摆在宋宫正对面,与她对视而坐。

  宋宫正身上七八成新的灰绿女官衣袍,浆洗得笔挺,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双手搭在膝盖上,一贯地不苟言笑。面无表情时,眉心的川字纹隐约可见。此刻她背着光,川字纹透出苦相,像在哭泣。

  “你都知道了?”江舲静静问道。

  宋宫正也静静答道:“是,我都知道了。”说完,她补充了句,“总是逢人便点头哈腰见礼,我着实没力气动了,娘娘请担待些。”

  “无妨。”江舲说了句,问道:“枸杞跟着你多年,对你忠心耿耿,你怎么狠得下心杀她?”

  宋宫正反问道:“我对皇上忠心耿耿,皇上可能饶我一命?”

  江舲笑了,道:“你这叫诡辩。若非你私自让枸杞水莲出去给赵侍郎传消息,事后欲掩盖罪行,杀了她们藏尸坤宁宫,你就不会有事。我不明白的是,枸杞水莲不见了,你以为死无对证,便能掩饰过去?”

  宋宫正面色如常,道:“宫女内侍都是奴,哪怕做到五品女官,在主子面前亦命如草芥。主子无需证据,将我拿下杖毙就是。毁尸灭迹,是我唯一能使的手腕,再无他法。”

  “你看得很透彻。”江舲赞了声,又忍不住叹息,“可惜了。”

  文涓秦尙宫她们都算得上聪明,却远不能与宋宫正相比。

  律法上写得一清二楚,奴杀主,罪加一等。主杀奴,从轻发落。

  律法皆是对平民百姓所定,对士绅形同虚设,何况是皇家。

  在等级森严的封建大胤,奴仆与主子玩谋略心机,简直滑稽至极。

  宋宫正眼珠转动,这时认真地看了过来,“娘娘知道是我,为何当时不直接将我打杀了?”

  “如你所言那样,你在主子面前的命如草芥,我这个主子不讲证据,将你直接杀了。这世上,便真只有漫长黑夜了。”

  江舲抬起手指比划着,“我也做不了太多,撑起一道细小的缝隙,能勉强窥到一线天光。”

  宋宫正四平八稳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皲裂。她怔怔望着江舲,眸中缓缓泛起泪光。她仓皇抬手蒙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滑落。

  江舲也不说话,拿起桌案上的一册卷宗,随意翻看。宋宫正的字写得工整秀气,宫女内侍进宫时,读书的极少,顶多只粗识几个大字。宋宫正能学到这般,除聪明之外,应该下了不少苦功夫。

  宋宫正无声哭泣完,取出帕子擦拭干净脸,哑着嗓子道:“这些都是宫正司处理的案子,宫女们当差出错,得罪了主子,送到宫正司来处置。我这些年来,手上站了无数条人命。能从宫正司齐全走出去,我只记得两人,她们是娘娘跟前当差的阿箬紫衫。娘娘亲自冒着大雨,前来把她们领了回去。”

  “阿箬紫衫奉我的命去探望高美人,她们不该因我受责罚。”

  江舲朝外指去,笑着道:“阿箬在外面,她来到宫正司,仍心有余悸。”

  “以前我对人用刑时,得了不少的诅咒。有人骂我迟早也会落到这一天。我觉得她骂得对,我造孽太多,肯定不得善终。”

  宋宫正抬眸望着江舲,神色疑惑而悲伤,“我拼了命挣到这个位置,照着主子吩咐当差。我要是做不好,我就变成了她们一样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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