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被听心声后,宫斗躺赢_映在月光里【完结+番外】(138)

  休说是出身穷苦,身不由己被卖进宫的宫女。就算出身士绅权贵的贵人娘子,如她这般出身名门望族,何曾完全自己做过主?

  嫁人前,她在林氏金尊玉贵地长大,深受宠爱,要什么应有尽有。她的出路与选择,惟有一条,为林氏一族兴旺发达添砖添瓦。

  嫁人后,她身份尊贵,手握大权掌管宫闱。

  无论是家族,或是她的权势,犹如镜花水月那般,转瞬即逝。

  因为,她从未真正掌控过。她以为的东西,皆是有人设施给她一点,她喜滋滋握在手上,当做至宝。

  前朝后宫的局势,林贵妃大致了解了些。文有政事堂,武有皇城司,皆掌控在江舲之手。

  林贵妃凝望着面前江舲,她以前不争不抢,对这些嗤之以鼻。

  如今,她逐渐做了那施舍之人,无论是后宫,还是前朝!

  第119章

  屋子狭小闷热, 让人喘气都困难。杨应张大嘴大口呼吸,口鼻中,很快涌入腐朽发霉, 夹杂着隐约血腥的气息。

  背靠着的墙壁潮湿黏腻,被捆住的腿脚, 渐渐变得僵硬麻木。双眼被黑布蒙住,见不到任何的光亮, 不知今夕何夕。周围万籁俱寂, 仿佛堕入无底的深渊。

  杨应做巡护多年,心底清楚知道, 他仍然在皇宫,被关押在黑暗中, 只是惩处的手段。胆小的人, 只一捆一关,就吓得屁滚尿流。

  以前他最喜欢看着被关的人崩溃,看不起他们的脓包胆小。如今换成他被关着, 他耳畔听到自己如擂鼓一般的心跳, 如老牛拉破车的呼哧。杨应浑身簌簌发抖, 身下一股热流流淌, 尿骚味钻进鼻尖。

  “来人, 来人!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杨应扯着喉咙,疯狂大喊大叫, 不断地扭动挣扎。绳索是牛皮做成, 沾了汗水尿水,膨胀之后越来越紧。

  他喊得嗓子发哑冒烟,周遭依然一片死般地寂静。

  杨应知晓周围有人, 正在欣赏着他的惨状。惊惧让他控制不住大喊大叫,“是赖三陈福顺害我,是他们害了我!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是赖三陈福顺他们使坏!”

  喊了一阵,无人搭理,一切如旧。

  杨应喉咙干燥得刺疼,双眼通红充血,他拼命喘着气,最红不顾一切喊道:“是柳贤妃,都是柳贤妃指使啊!”

  立在门外的薛庵脸色大便,赶忙示意禁卫进屋堵住杨应的嘴,“仔细看好了!”

  江舲与林贵妃商议了放宫女出宫的具体细节,送走她之后,回屋陪着元明帝用午膳。午间歇了不到半个时辰,政事堂几个相爷并户部姜尚书一并来了。

  “这是娘娘要的账目户贴地契田契。”姜尚书恭敬地捧着厚厚一摞账本上前,江舲颔首道谢,文涓上前接过放在了她右侧的案几上。

  郭相则拿了吏部考评等文书上前,神色略微尴尬,道:“娘娘,王尚书身子不好,告病在府中修养。吏部的履历考评,由臣去吏部寻来。王尚书不在,耽误了一些功夫,还请娘娘见谅。”

  上次江舲已经见识到王尚书的态度,他称病不愿上朝,乃是对她的反对与抗议。

  江舲并不在意,她时刻提醒自己,莫要做那乾纲独断专制之人。

  朝堂天下需要不同的声音,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只要说出反对的理由,这样才会引起深思。一起探讨查漏补缺,弥补不足。

  “天气炎热,你们也要注意身子,莫要中暑了。”

  江舲真诚关切地说着,她打量过去,郑相等人皆穿戴整齐,身着朝服官帽朝靴。虽说夏日的朝服与官帽用比较透气的绢做成,里三层外三层穿戴下来,客舍摆着冰鉴,他们依然汗流浃背。

  “着实太厚了。郑相你们去与朝臣官员商议一下,可要更改朝服,换成你们在府中所穿一样轻便。尤其是朝靴,滋生虫蚁之处,必定潮湿,腐朽发臭。我以为天气炎热的时候,只着布鞋即可,无需穿朝靴。”

  朝靴分为皮布等材质,皆长及小腿。将裤腿塞入其中,使人显得挺拔,威严。

  郑相等人不由自主低头看去,脚趾在朝靴里动来动去。

  官威是足够,只在夏日穿着,闷热不透气,不到半日就汗津津。晚间回府脱靴时,脚被汗水浸得发白脱皮,瘙痒,臭不可闻。

  “我知道这是礼制,礼制不可违。不过,我以为因地因时制宜,还是比较合理。这只是我的想法,还是以你们的为主。究竟是礼制重要,或是人的身子,舒适合适重要,你们不如干脆好好探讨一下。”

  江舲一边翻看着账目文书,一边笑吟吟说着。她并不强行要求改变,而是温和地建议。改不改变,在于他们自己。

  千百年的礼制很重要,他们也借着礼制,享受着各种的特权。礼制不可违,是他们维护自己权势的手段。

  不过,江舲端瞧着郑相他们的反应,她相信,他们会改。

  因为,无人愿意吃苦受罪。“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已经身为人上人的他们,更不愿意吃苦。

  礼制这面大旗,能被撕开一道小口,终有一日,会被彻底撕碎。

  比如三从四德,从夫从子,男主外女主内,对权势的仰慕崇拜等等。

  江舲做不了那么多,眼下她做所作为,亦不仅仅为了还击柳贤妃。

  朝堂上反对她之人。若是只针对她的能力本事,她绝无二话。但折子上参奏她的理由,皆是后宫不得干政,即打着妇人不得当政这面大旗,那她就必须狠狠打压回去!

  毕竟元明帝凭着身下多了一块肉,他理所当然能做皇帝,无人会质疑。

  江舲与元明帝日夜相处,他无德无能,他不配!

  “冀州府的这份账目,我看得有些纳闷不解。庆丰三年,田地的亩数没变,地契的所有人改变甚大,共有近一千亩田地易主。田地可随意买卖,这些无关紧要。紧要之处在于,这一千亩地中,有上等田皆落入了章方其之手。章方其是何方人士,怎地那般有钱?章方其纳税如何,田亩过契,可有缴纳契税,我在这份账目中不曾见到。”

  江舲慢慢翻动着账目,她不经意,并无任何目的,随口说着她见到的不明白之处。

  “卖地卖儿卖女,肯定是遭受了灾害。冀州府的地理堪舆,庆丰三年钦天监的记录,烦请你们拿来我一起看看。发生灾害,朝廷肯定有赈济。唔,账目上记录了,是遭受了灾害,朝廷下旨免除了秋赋。不用缴纳秋赋,百姓应当能勉强活下去。大量卖地的话,应该有不少人饿死,流亡他乡讨饭讨个活路。”

  江舲再改拿起冀州府的人口户簿册子,“咦,人口不见减少,反而还有一定的增长。真是神奇。”

  郑相看向姜尚书,他的神色难掩震惊。郭相孙相两人皆征征坐着,一时忘了反应。

  地方州府的赋税几何,年年由地方州府与户部核对。缴纳的钱粮,按照户部核计的田亩,丁户等征收。

  如江舲所言那样,田地能随意买卖,户部不予理会。至于田亩的改变,背后涉及到何事,不属于户部的差使,户部更不会对此深究。

  但是,将几种变动联系起来,尤其是把赋税,丁税,过契的赋税,天时,人丁等变动放在一处。里面的不对劲,便就一目了然了。

  看到这里,江舲扔下册子,抬眼看向几人,道:“吏部的考评我无需看了。庆丰三年,礼部赵侍郎知冀州,先让赵侍郎解释里面的矛盾之处吧。”

  先要弄明白冀州府的各种账目,毕竟赵侍郎从冀州府知府升迁到户部侍郎,若他在冀州府任上履历政绩等为弄虚作假,吏部考评就不值得看了。

  江舲并不出头,她只讲了冀州府,就将差使交了出去。她也不交给其中一人,而是一并交给了政事堂以及户部。

  “其他的我也不用看了,郑相,劳烦你领着几位,照着我的法子,仔细把账目中的矛盾之处理出来,让他们一一解释。姜尚书,户部的官员们都一起去听,以后户部审核账目,心里也有个数。”

  郑相早已听得失神,心中震骇莫名。

  江舲始终不愠不怒,态度平和,并非咄咄逼人,将人定罪。只她抽丝剥茧的问询,无异于要将人抽筋剥骨,无人能丝毫不出错回答上来!

  郑相极力稳住神,他赶忙应下,“臣遵旨,这就去办。”

  孙相等几人面面相觑,跟着也一起应了。

  江舲不将此事交给某一人,也是有她的考量。顺利地让郑相他们接过了差使,避免了将某一人置于风口浪尖之上、她把政事堂以及户部一并推出去,无形中把他们捆在了一条船上。手握重权的衙门一起出面,朝堂官员的火也烧不起来。

  最令江舲欣慰的是,无一人想到元明帝!

  刚送走郑相等人,薛庵急匆匆跑来,紧张万分地道:“娘娘,杨应他,他在大喊大叫,称是得了贤妃娘娘指使。”

  江舲看向门外,此时太阳刚刚往西边而去,杨应连大半天都没坚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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