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御前失仪, 请皇上恕罪。”江舲呼出口气,习惯性地赔罪, 心中却想道:“牛粪的话真是让人作呕,先动筷子用膳, 也能拿来当做恩赐了!”
元明帝见江舲又开始编排他, 微微愠怒地哼了声,不再搭理她, 拿起筷子用起了膳。
江舲不疑有他,放下茶盏挪近食案。鸭羹的腥气钻进鼻尖, 胸口阵阵恶心翻腾。
“呕!”江舲捂着嘴, 手忙脚乱起身,奔出屋扶着走廊,弯腰一阵干呕。
屋外听差的内侍宫女一时没反应过来, 张善瞥见屋中元明帝慌张追了出来, 焦急得一个健步上前搀扶住江舲, “快去取热水帕子来!”
元明帝上前, 一掌推开张善, 亲自扶着了江舲的手臂, 吼道:“蠢货,快去请太医!”
张善赶紧撒开脚丫子朝外跑去, 在大门边恰好遇到办差回来的黄梁, 被他一把拉住,“出什么事了?”
“江美人用膳的时候,突然呕吐不止, 皇上令我去请太医呢!”张善答道。
黄梁愣了下,眼眸一转,道:“郑太医正与吴太医都去了翠微阁,皇上的旨意要紧,你赶紧去将他们请来。”
张善眼珠转了几转,脸上堆满笑,“大伴放心,我这就去。”
黄梁虚虚踢了他一脚,骂道:“兔崽子,我算哪门子东西,何来的放心!江美人的身子要紧,这是皇上的旨意!”
张善嘿嘿笑着,一溜烟跑了。到了翠微阁,郑择与吴适山前脚将将赶来,擅长妇人科的吴适山正准备替段才人诊脉,手方搭上去,张善进了屋,他上前一礼,道:“皇上有旨,传郑太医正与吴太医速速前往垂拱殿。”
吴适山愣住,他平时只医治后宫的太妃以及嫔妃们。元明帝龙体欠安,皆由郑择与其他太医负责。
郑择听到垂拱殿,立即站起了身。段才人急道:“可是皇上病了?”
张善神情恭敬,滴水不漏地道:“段才人,奴婢不敢打探御前之事。”
段才人闻言脸色一白,搭在脉枕上的手,渐渐拽紧。
好一个狗仗人势的阉奴!
吴适山躬身赔着不是,伸手去取脉枕,“段才人,臣先告退。”
段才人抬起手,吴适山取走脉枕,随着郑择张善疾步匆匆往外走去。
“咱们得快些,皇上着急得很,江美人在琼华阁等着呢。”张善踏出门槛,催促道。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传到段才人的耳朵里,她的神情霎时变得难看起来。
元明帝赐了御前所用的蜂蜡,令郑择吴适山送来干薄荷,替她诊脉。
皇恩浩荡,一时间,翠微阁上下风光得很。
段才人虽未刁难到江舲,因着元明帝的看重,总算顺了口气。
谁曾想,这份风光,只瞬间就散了。
正是元明帝用膳的时辰,他不但留了江舲午膳,连她怀着龙胎都置之不理了!
段才人越想越气,终于忍不住,趴在案几上大哭起来。
那边,江舲吐完之后,接过宫女递上来的清水漱了口,她呼出口气,瞥到紧张立在一边的元明帝,止不住地烦躁嫌弃。
“瞧这德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不舒服了呢。”
江舲暗搓搓吐槽不已,欠身道:“皇上,臣妾身子不舒服,恐惊扰到皇上,臣妾先告退了。”
“你站住!”元明帝一把抓住江舲,察觉到手上的劲大了些,又赶忙松开:“你身子不舒服,朕不会怪罪你。太医快来了,你且进屋去坐着好生歇息。”
江舲只能随着元明帝回屋,黄梁指挥宫女内侍们正在收拾食案,准备重新呈上新鲜的吃食。她看到鸭羹,下意识呕了下。
元明帝仔仔细细打量着江舲,再看向鸭羹,厉声道:“且慢,将饭菜都放着,谁都不许动!”
黄梁赶忙让宫女内侍们退下,道:“皇上放心,奴婢亲自看着。”
元明帝唔了声,叫上江舲去了次间,拉着她在身边坐下,担忧地道:“先前还好好的,怎地突然就吐了呢?”
以前江舲便不喜吃鸭肉,认为鸭肉总有股难以形容的腥气。御膳房的御厨厨艺高超,鸭羹几乎不见腥气,她会吃上一两块。
元明帝的阵仗,似乎在怀疑饭菜中有毒,她倒不如此认为,毕竟她尚未动筷。
先前吃了两只烤橘子,江舲怀疑是胃里泛酸。她点点头,道:“皇上放心,臣妾没事……”
说到这里,江舲愣住了,想起前几天文涓曾说,她这个月的月事又迟了。
月事来时不能侍寝,必须回禀御前知晓。平时江舲的月事不太准,前后推迟几日是常有之事。文涓当时提及时,还满含期待,盼着她怀孕。
当时江舲还笑话过文涓,她后来没再说过,估计是怕到时空欢喜一场。
元明帝端详着江舲,瞧见她神色不对,正要问时,张善领着郑择吴适山来了。
两人进屋请安,元明帝摆摆手,道:“快些替江美人诊治!”
郑择忙上前,一阵望闻问切。他沉吟了下,让开身,让吴适山也诊了脉。
两人谨慎地商议了几句,郑择回道:“皇上,江美人,臣以为,江美人应当是有了身孕。只时日尚浅,脉象不甚明显。”
江舲神色平静,元明帝却欣喜若狂起来,高兴得咧嘴大笑,道:“好好好,赏,都有赏!”
“皇上,还不一定呢。”江舲不咸不淡地给元明帝泼了盆冷水。
即便是后世的孕试纸,也有一定的机率出错,必须验血与B超相互印证,才能百分之百确认。
何况是诊脉。
元明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郑择觑着他的神色,后背冷汗直冒,忙小心翼翼道:“皇上,江美人说得是,要再过上一段时日才能确定。”
江舲不想为难两人,道:“皇上,时辰不早,先去用膳吧。”
元明帝哼了声,对郑择吴适山道:“你们且去瞧瞧,先前呈上来的膳食可有不妥当之处。”
郑择暗中松了口气,感激地瞧了眼江舲,与吴适山去查午膳。
元明帝重新传膳,叮嘱道:“莫要再上鸭羹了!”
御膳房很快呈上了新鲜的饭菜,江舲这次没再呕吐,总算太太平平用完了膳。
郑择吴适山查完前来回禀,饭菜皆不见异样,元明帝总算放了心。
经过这一场,已快到平时元明帝起身的时辰。他经历了担忧惊喜失落,此时了无睡意,拉着江舲躺在榻上小憩。
江舲吐了一场,那股恶心感虽不在,身子很是乏力。饭后缓和了些,一躺下来便晕晕欲睡。
元明帝微微叹了口气,手轻轻搭在江舲的小腹上,道:“朕的子嗣不丰,你的肚皮要争气些,多替朕生几个儿子,绵延大胤的江山。”
江舲正在迷糊中,被元明帝吵醒,她烦躁地皱眉,闭上眼睛装作没听见,心中直暴躁地吐槽。
“子嗣不丰,后宫的嫔妃那么多,却没几个有身孕。究竟是有多蠢,才不会去反思是谁的原因!肚皮争气,亏有脸说得出口,怎么不让你的老二争气些!多生几个儿子绵延江山,哈哈哈,儿子生那么多,是要夺嫡杀得血流成河吗?也不怕把你那把老骨头都拆了!”
元明帝眼神渐渐冷下去,脸色难看至极。
先皇共有五个儿子,皇三子魏王天生腿疾,行走不便。先皇无嫡出,当时属意长子继位。
其他几个儿子皆不服,明争暗斗,最后两死一伤,皇位落在了最年幼的他头上。
江舲骂完,难得也睡不着了。
要真是怀孕,眼下没产检,生出健全的孩子全靠拼运气。
“要是生个傻子,有先天疾病的呢?哎呀,一定不会!别胡思乱想了……最好长得像我,无论儿子女儿都要继承我的美貌,千万不要像牛粪!人品要跟我一样,千万不要像牛粪,太差劲了啊!”
元明帝的呼吸,随着江舲脑中所思,起起伏伏。
起初,他亦担心儿女会如魏王一样先天有疾。只是,他长相俊美,从谏如流,礼贤下士,大胤天下太平,是难得的圣明之君,她竟称他品行不端!
“丑一点就丑一点,要是生的时候难产,大血崩,哎呀,死了!”
江舲越想越睡不着,元明帝合上眼,眼前浮现出她躺在血泊中的模样,心头刺痛,呼吸变得艰难起来。
“起吧。”元明帝怕再听下去会折寿,起身掀开被褥下床。
江舲正巴不得回繁英阁躺着,利索地翻身坐起,元明帝看得胆颤心惊,道:“你且小心些,若真有了身孕,仔细惊着了!”
“哪有那般脆弱。”江舲无语,难得反驳了句。
元明帝气道:“小心些总归是好事。”
“皇上教训得是,臣妾知错。”江舲不想与他多说,熟练地赔罪。
元明帝始终不放心,拉着江舲叮嘱了好一阵,才放她离开。
虽然江舲嫌弃元明帝啰嗦,小题大做,实则情不自禁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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