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喧闹的音乐,混杂的香水味,以及周围过于热情的目光让言书感到有些透不过气。
言书跟路墨说了一声,便独自一人走到了酒吧外面的露台,想吹吹风,清醒一下。
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她身上的酒气和烦躁。
她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街灯璀璨,车流如织。
这时,言书看到街对面,一个高大的男生正背着一个女孩往前走。
女孩喝多了,软软地趴在男生背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男生一边走,一边皱着眉头,嘴上嫌弃地说着:“不能喝还喝这么多,重死了你,下次再这样我就把你丢路边……”
借着路灯清晰的光线,言书分明看到,男生说狠话时,脸上没有丝毫不耐与厌弃,只有担忧、纵容和心疼。
言书想起了秦砚奚。
想起爬楼时她说走不动了,秦砚奚虽然嘴上说着“缺乏锻炼”,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在她面前蹲下,背着她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完剩下的台阶。
想起他逼她晨跑,她累得蹲在地上不肯起来时,他虽然表情严肃,还是会转身背起嘟着嘴的她,慢慢走回家……
她和秦砚奚,已经三天没见面了。
这三天里,秦砚奚恪守着男友的职责,每天早中晚都会发来消息问候,不只早中晚,可以说是每时每刻。
还提出要来学校看她,接她出去吃顿好的改善伙食,但每一次,都被言书用“论文思路不能断”、“需要绝对安静的个人空间”等看似合理实则漏洞百出的借口搪塞了回去。
而秦砚奚,竟然真的克制住了想要立刻见到她的冲动,选择了尊重她所谓的空间。
他只是每天例行关心她的饮食起居,叮嘱她注意休息,没有追问,没有强求,没有流露出一点被拒绝的不悦。
这一刻,阶层差异、性格磨合、激情消退,仿佛都被晚风吹散了一些。
那些宏大的、遥远的担忧,在眼前这对普通情侣的身影和内心汹涌的思念面前,突然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她真的好想好想秦砚奚。
想牵他温暖干燥的手,想被他身上好闻的气息包围,想靠在他坚实可靠的胸膛上听令人安心的心跳,想看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眸里只映出她一个人的样子,想吻他薄而柔软的唇,甚至……想念他那些让她“痛苦”不堪却又充满占有欲的亲密时刻。
言书蹲下身,抱着膝盖,点开置顶的,备注是“奚奚”的聊天框。
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今天早上,秦砚奚说,“早安,记得吃早餐”。
言书咬着下唇,快速地敲下了一行字:「哥,你在干什么呀?我有话想和你说!」
几乎是在消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聊天框顶部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秦砚奚很快回复:「我在书房」
秦砚奚:「你在哪?我现在过来找你?」
言书看了一眼身后灯红酒绿的酒吧,心里一虚:「不用不用!现在太晚了,而且……我有点累了,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我们明天见面再说,好吗?」
她可不敢让秦砚奚知道她跑来酒吧检验真心,到时候他醋坛子打翻,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秦砚奚沉默了几秒钟,才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字:「好。」
明明只是一个字,言书莫名从这简短的回应里,读出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味道。
不像是他平时那种沉稳笃定的好,好像有一丝妥协?
甚至,言书荒谬地觉得,秦砚奚好像有点慌?
想到这,她自己都觉得好笑,秦砚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怎么会慌?
一定是夜色太浓,露台的风太凉,让她产生了错觉。
第60章 第六十封
第二天中午, 秦砚奚在宿舍楼下等言书。
言书接到电话后,对着宿舍门后的穿衣镜理了理刘海,才小跑下了楼。
秦砚奚穿着低调, 不过仅仅站在那里,就自成一道风景,吸引不少路过学生的目光。
言书慢下脚步。
几天不见, 思念滋长,此刻见到真人, 她的心跳难以自抑地漏跳一拍。
秦砚奚好像更帅了。
只是他今天似乎有些过于安静。
秦砚奚没有带言书去常去的餐厅, 而是将车停在校园附近,提议在学校里走走。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
他们走过图书馆, 路过热闹的篮球场, 最终在镜湖旁的小径上停下脚步。
湖面波光粼粼,几只黑天鹅优雅地游过,划出一道道涟漪。
言书闻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吸了一口气。
她停下脚步, 转过身, 正面面对秦砚奚,认真郑重开口:“奚奚, 我有话想对你说。”
秦砚奚也跟着停下, 垂眸看言书, “嗯, 你说。”
“首先,我要跟你道歉, 对不起,我骗了你。”
“我搬回宿舍,不是因为什么论文压力大, 其实就是……就是我不想跑步,我受不了那么早起床,我觉得太累了,所以……我就找个借口跑回来了。”
“然后,我这几天自己一个人,想了很多,关于我们,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好好谈一谈,关于相处方式,关于未来……”
“言书。”秦砚奚出声打断了她。
言书怔愣,随即一股强大力量袭来。
她被秦砚奚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秦砚奚手臂收得极紧,胸腔里传来的有些过快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又一下,敲打在言书的耳膜上,与她的心跳渐渐重合。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逼你,不该不考虑你的感受。是我太自以为是,用了最糟糕的方式,强迫你接受……”
言书被秦砚奚的道歉和拥抱弄懵了。
她想抬头,被秦砚奚更紧地按住。
“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你不想跑步,我们就不跑。你不想做什么,我们就不做。只要你不离开……我们不分开,好不好?”
分手?言书反应过来,原来秦砚奚误会了!
他不会以为她这几天的疏远和刚才郑重的开场白,是深思熟虑后准备跟他提分手吧?
所以他刚才才会那么反常的沉默,所以他现在才会这么失态,慌乱还有些卑微地道歉和挽留。
言书回抱住秦砚奚精瘦的腰身,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
“哎呀,奚奚,你误会啦,谁要跟你分手了!你想得美,我才不会把你让给别人呢。”
秦砚奚的身体一僵,抱着言书的手臂松开了些,低头看向她,眼睛充满茫然和不确定。
言书仰起脸,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看着秦砚奚的眼睛,说道:“我想说的是,我思考了几天,觉得我的身体素质其实没那么差,根本不需要那么高强度的训练!而且——”
言书故意拖长尾音,卖关子似的停顿了一下。
直到看到秦砚奚眼中的疑惑和探究越来越深,才扬起小巧的下巴,脸上绽放混合着自信与狡黠的明媚笑容。
“我已经正式报名参加了下个月学校的运动会,女子800米项目!我要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非一般的速度,什么叫宝刀未老,我要用实力证明,我言书,根本不需要临阵磨枪的魔鬼训练,也能跑出风采!”
不等秦砚奚回应,言书趁热打铁,伸出小拇指,主动勾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晃了晃:“说好了哦,奚奚,要是我能在运动会上拿个名次,你以后就不许再逼我跑步了,当然,我自己愿意主动锻炼的话除外。怎么样,敢不敢跟我打这个赌?”
秦砚奚悬了三天的心,直到这一刻,才终于踏踏实实地落回了原处。
他反手握住言书的手,包裹在掌心,眼底的慌乱和不安消失,重染笑意。
“好,赌就赌。你有志气,我当然奉陪。”
言书笑容灿烂,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秦砚奚问:“不过,既然是打赌,总要有点彩头。要是你没有拿到名次呢?嗯?赌注是什么?”
言书一时语塞。
她光想着怎么争取免跑权了,还真没想过输了会怎样。
言书歪着头,思考了会,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笑嘻嘻地说:“这个嘛……赌注我暂时还没想好,先欠着吧,反正我肯定会赢的,你就等着输吧。”
*
日子转眼临近国庆长假。
言书算算时间,好久没回家了,电话里妈妈明里暗里的唠叨都快能编成集了。
她打算假期回家待几天,好好陪陪父母,顺便找个合适的时机,正式告诉他们她和秦砚奚谈恋爱的事。
回家前,她自然要去秦砚奚那里住一晚。一是拿些东西,二是……咳咳,小别在即,总得好好温存一下,安抚一下某人可能又会产生的分离焦虑。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言书拖着行李箱,兴高采烈出现在秦砚奚家,想给他一个惊喜时,开门的秦砚奚,状态明显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