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迅速打开手中的文件夹,语速略快但口齿清晰地汇报:“秦总,打扰您几分钟,事情比较紧急。关于上个季度东南亚市场的财务分析报告,风控部门提出了几个疑点,涉及的数据需要您最终确认签字。另外,下周一董事会上需要用到的明年第一季度预算调整方案初稿也已经出来了,我已经将关键部分和可能存在争议的地方做了重点标注。”
“知道了。放我办公室桌上,我晚点看。”
裴疏寒打趣道:“秦总,有一个得力手下真是事半功倍啊。”
汪清岚朝裴疏寒浅浅一笑,合上文件夹,“秦总,看您气色,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我认识一位很不错的中医调理师,如果需要的话……”
听起来是下属对上司的关心,但过于自然的熟稔语气和试图介入私生活的试探,让一旁的温遥知忍不住挑了挑眉。
好家伙,这么公然地往上贴?
还有,裴疏寒那家伙,又在旁边看什么热闹?该不会对汪清岚那种类型感兴趣吧?
秦砚奚冷淡地打断了汪清岚:“不劳汪主管费心。”
说完便推开会议室的门,对裴疏寒做了个“请”的手势。
汪清岚脸上的笑容僵硬一瞬,很快恢复职业微笑:“是,秦总。”
她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与不甘,指尖在文件夹边缘无声紧了紧。
温遥知将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献殷勤献得,也太明显了点。
看来言书的潜在情敌,段位还不低。
汪清岚那股气势,温遥知并不陌生。
她有在职场拼杀多年后锻炼出的锋芒,这样的人,往往越是理智,越是可怕。
虽然秦砚奚这座冰山不是那么好捂热的,但汪清岚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这次没得逞,下次肯定还会找机会。
言书心思单纯,温遥知不禁为她捏了把汗。
于是就有了这么一出,温遥知尾随汪清岚去了秦砚奚办公室。
既然撞见了,不如帮言书试探一下这位汪主管的深浅。
温遥知演技全开,低下头,用手指卷着衣角:“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呀?可是砚奚哥哥说我可以来这里等他的呀……”
她这副楚楚可怜、手足无措的模样,再配上那一身清爽稚气的学生打扮,活脱脱就是一个不谙世事,被强势恶毒女配无故刁难的小白花女主,极具迷惑性。
汪清岚被扑面而来的绿茶气息噎得不轻。
但她毕竟是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强压下怒火,冷笑着讽刺道:“看你这样子,还是个学生吧?不好好在学校读书,跑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梦?秦总日理万机,没空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识相点就自己走,别等我叫保安来请你,那可就不好看了。”
汪清岚能走到今天秦氏集团财务部主管这个位置,靠的不是别的,是实打实的能力和汗水。
名校金融硕士毕业,以优异成绩通过激烈竞争进入秦氏,从最基础的财务分析员做起,熬过无数个通宵核对报表,做过堆积如山的数据分析,在会议上据理力争为自己的预算方案辩护。
她熟悉集团庞大财务体系的每一个毛细血管,能敏锐地嗅出报表中最细微的风险气味。
她对自己的专业能力有绝对的自信,这也是她在秦氏立足、并一步步向上攀登的最大底气。
正因为如此,汪清岚极度鄙夷,可说是憎恶那些靠身体、靠年轻貌美走捷径的人。
在她看来,这是一种对规则的践踏,对她所信奉的“能力至上”原则的侮辱。
她见过太多例子,某个能力平平的女同事,因为和某位高管关系暧昧,就能轻松拿到她辛苦争取的项目;某个刚毕业、除了有张漂亮脸蛋其他一无是处的女孩,靠着不清不楚的关系,空降重要岗位,然后把别人辛辛苦苦做出的成果据为己有。
汪清岚拼命工作,用业绩证明自己,某种程度上,也是想向所有人,尤其是向像秦砚奚那样高高在上的掌权者证明:看,我汪清岚,不靠任何歪门邪道,一样能站在这里!我比那些徒有其表的花瓶,强上千百倍!
她潜意识里将自己归类为“实力派”,而将温遥知、路墨这类人打为“颜值派”或“关系派”。
非黑即白的划分,让她有一种道德和实力上的优越感。
只不过,在商业帝国,实力未必吸引人。
表面上看,这里是精英汇聚、规则明晰的现代商业殿堂,西装革履,觥筹交错,谈笑间决定着巨额资本的流向。
但在这片风光霁月之下,涌动着的是另一套更为古老、也更为直接的潜规则。
正如她所想,美貌、青春,是有些人用以换取捷径、资源、或是奢侈生活的筹码。
而那些手握权柄的男人,也乐于用这些来装点门面,或是满足隐秘的欲望。
汪清岚对此嗤之以鼻,却又不得不承认,这就是这个圈子里的一部分现实,肮脏,但存在。
她见过有合作伙伴,试图将精心包装过的“礼物”送到秦砚奚面前,只是从未成功过。
秦砚奚的冷淡与不近女色,在整个商圈几乎成了传奇。
有人说他心如止水,也有人猜测他有隐疾。
无论哪种版本,都让他蒙上了一层难以接近的神秘气息。
但汪清岚明白,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干净”。
以秦砚奚的身份地位,有些场合,他即使厌恶,也不得不出席。
她曾听到风声——
几年前,为了拿下一个关键的跨境项目,秦砚奚和裴疏寒一同出现在一家隐秘的私人会所。
那地方据说是顶级圈层的销金窟,灯影摇曳、金碧辉煌,名流、财阀、名媛交织其中。
传闻那一夜,觥筹交错、香气缭绕,美人如织,宛若一场现代版的“罗马盛宴”。
消息传到汪清岚耳中时,她内心是震惊且复杂的。
一方面,她难以想象秦砚奚那样清冷矜贵的人,会置身于污秽之地。另一方面,一种诡异的释然又浮现出来。
看吧,秦砚奚也并非真的不食人间烟火,只是站得够高,能把脏水藏得更深而已。
既然他并非无懈可击,那么自己或许也有机会?
因此,当她看到温遥知。
年轻,穿着随意且廉价,但容貌清丽脱俗,给人一种未经世事的纯然气息。
又是由裴疏寒带来公司,并且此刻大胆地出现在秦砚奚的办公室外,口口声声喊着“砚奚哥哥”。
汪清岚给她贴上了标签:这一定是裴疏寒“进献”的又一个玩物。类型比较新鲜,目的是用“□□”的套路来吸引秦砚奚的注意。
温遥知抬起头,清澈的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欲落不落,更显可怜。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和砚奚哥哥是、是真心相爱的,他跟我说好了,等我大学一毕业,就娶我的……”
说完,温遥知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带着卡通图案的卡片状东西,在汪清岚面前飞快地晃了一下,“你看,这是他给我的卡,说让我喜欢什么随便刷的……”
一直屏息凝神偷看的言书和路墨,凭借良好的视力定睛一瞧,卡片边缘熟悉的logo和配色好像是本市最大、最受欢迎的主题游乐园的VIP年卡?
前几天,温遥知还送了她俩一人一张。
言书赶紧捂住嘴,才没让爆笑冲口而出。
温遥知这临场发挥,指鹿为马的能力也太强了,张嘴就是天花乱坠,信口雌黄不带停的。
真是个小机灵鬼。
汪清岚没看清卡的具体种类,但“他给我的卡”和“随便刷”这几个字,如同尖刺,扎进她的心里。
用物质来彰显亲密和特权的方式,让她的脸色更加难看,继而冷意如霜,从眼底爬上唇角。
“真心相爱?你未免也太天真幼稚了,像秦总这样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身边环绕着多少家世、学历、能力都顶尖的名媛淑女、精英女性,他对你,不过是一时新鲜,玩玩而已,就像偶尔换换口味吃个清粥小菜。”
“那些哄小孩子的甜言蜜语、空头支票,你居然也当真?我劝你清醒一点,现实一点,别等到最后被人玩腻了抛弃,青春没了,什么都得不到,哭都找不到地方,到时候,你这张脸,还能值几个钱?”
温遥知抿了抿唇,神情似乎被伤到了,声音细细软软地颤了一下:“才不会呢……砚奚哥哥对我可好了,他昨晚还陪我打游戏到好晚呢。他说,就喜欢我这样单纯可爱的,最讨厌那些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心思又特别多的老女人了。”
“老女人”三个字,戳中了汪清岚最在意的痛处。
她快三十,在职场已是中层骨干,虽保养得宜,但在满脸胶原蛋白、浑身散发着青春气息的女孩面前,年纪成了她无法回避的硬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