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书托着腮,看着窗外街景,神思渐渐发散。
她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毕业论文一个字没动,实习单位也没找着。虽然嫂子的出版社愿意收留她,但那毕竟是亲情资源,不是她真正想走的路。
要不考公吧?一劳永逸,铁饭碗听起来确实诱人。
但考公太难了。
言书叹了口气,吸了一口柠檬茶。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清洌酸爽,但冲不散她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躁。
窗外,炽热的阳光烤得地面发烫,行人匆匆走过,大多撑着伞或戴着遮阳帽。
言书漫无目的地乱瞅,蓦地注意到不远处的街道聚集了一大群人,大多是中年大叔大妈,有的手里还举着牌子,三三两两挤成一团,气氛颇为热烈。
“这么热的天,这么多人聚在那儿干嘛?”言书小声嘀咕,“免费领鸡蛋?”
便利店的店员正在整理货架,听到她的自言自语,笑着解释道:“那是相亲角,每周六周日都很热闹。”
“相亲角?”言书撇撇嘴,顿时没了兴趣。
无非是大龄剩男剩女,或者替儿女操心的父母在那儿互相打量、讨价还价,跟菜市场挑白菜似的。
她低头继续摆弄手机,但没过几分钟,又忍不住抬头看向窗外。
实在太无聊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看看?
抱着“纯属围观”的心态,言书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拎着柠檬茶走出便利店,顶着烈日朝公园方向走去。
越靠近相亲角,人声越嘈杂。
其中不乏彼此的条件交换,以及一两句略带功利意味的推销词。
“我儿子985硕士,年薪50万,有房有车!”
“我女儿25岁,外企高管,长得漂亮,就想找个踏实过日子的!”
“你家孩子什么学历?有照片吗?”
言书站在人群外围,听得一脸茫然。
大叔大妈们个个中气十足,嗓门堪比菜市场吆喝,三言两语就把自家孩子吹成了天之骄子,交谈时眼神精明、步步试探,有的已经掏出手机翻起相册,展示照片的架势堪比企业年会上的人才招聘。
言书走进,看到密密麻麻的资料介绍,不由得张大嘴。
这哪里是相亲角,这分明是神仙打架现场。
「男,32岁,博士,某公司VP,年薪300万+,淮川市内环有房,征25岁以下温柔贤惠女性」
「女,29岁,XX本硕,红圈所律师,年薪150万,爱好马术、高尔夫,寻门当户对男士」
「男,30岁,家族企业继承人,资产过亿,身高185,附照片,要求女方985本科以上,家境优越」
言书目瞪口呆。
要不是亲眼所见,她简直怀疑这些资料是从小说里复制粘贴出来的。
海归博士、金融新贵、红圈精英、家族继承人……
每一份资料都仿佛在说:“我不需要相亲,是社会配不上我。”
而她此刻站在人群中,穿着宽松恤、旧牛仔裤,手里提着半杯便利店买的柠檬茶,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两百块,像个误闯高奢晚宴的路人甲。
她这样的,怕是连出现在相亲角的资格都没有。
怀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言书继续向前走,一边走一边咋舌,心里默默吐槽:这是人才市场高端局吧。
她越看越觉得离谱,以至于开始怀疑起人生。
于是,感慨地掏出手机,给路墨发:「你们上流社会的相亲标准都这么恐怖的吗?」
发完消息,言书瞥见一张格外简洁的A4纸。
「秦砚奚,25岁,身高119,集团总裁,年薪保密,征30岁以下女性。」
言书刹住脚步,此秦砚奚是她正在“追”的秦砚奚吗?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附照片、亮条件、列清单,连“温柔贤惠”“孝顺持家”这种相亲常见关键词都没写,只简洁明了地写了两个字:“女性”。
秦砚奚资料前面围了两个大妈,一个拿着小本本记录,还有一个掏出手机拍照,嘴里念叨:“119,太高了,我女儿才155,走在他旁边就和小孩似的……”
只有185的言书:“……”
大妈又道:“也不放张照片,看来不太好看,下一个。”
言书把照片发给路墨:「这是你们秦总吗???」
半小时后,路墨的消息姗姗来迟:「是他是他就是他!!!!!!」
言书:「……」
她瞅见一串感叹号,回:「这么久才回?」
路墨:「刚睡醒!言言你怎么在相亲角?」
言书:「路过,好奇看了眼。」
言书问:「你老板不是渣男吗?不是不缺异性追求吗?为什么还要相亲?」
手机那头,路墨绞尽脑汁编理由,硬是憋出一句:「就因为他是渣男,所以他不敢告诉他爸妈,他谈的都是地下恋,你懂吗?分手了也好处理,所以他爸妈不知道他谈恋爱的事!」
言书缓缓吐出一个字:「5。」
不愧是渣男,骗人骗到相亲角来了。
言书心里愤愤不平。该怎么提醒满怀期待的大妈们:别信这人,他是惯犯,出.轨率也许高达百分之百的情场浪子?
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好办法,她只好顶着烈日折返便利店,先吹空调降降火。
刚坐下,路墨的消息又来:「言言,你在那能不能想办法破坏秦砚奚的相亲?」
真是心有灵犀。
路墨果然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言书回复:「我也想破坏,但我总不能直接喊“此男是骗子”吧?谁会信?」
路墨沉默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发了个PDF过来:「你去打印一张,贴上去。」
言书点开一看,不禁笑出声。
路墨把秦砚奚的条件往差了写,但写得极其夸张。
「秦砚奚,25岁,身高158(穿上增高鞋),年薪10万(含年终奖、含公积金、含父母每月救济的三千),无房但有车(自行车),目前租住在郊区地下室,有网贷逾期记录,征信较差,性格暴躁,有家暴倾向,征25岁以下能吃苦耐劳的女性」
第11章 第十一封
路墨刚放下手机,房门就被人敲响。
她趿拉着拖鞋去开门,一抬头便待在原地。
秦砚奚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唇色泛着不自然的浅白。
“哥?”路墨下意识后退半步,心里直打鼓,“你怎么来了?我又惹您不快了吗?”
无事不登三宝殿,秦砚奚若不是来兴师问罪,怕是要来兴师问罪,他单独找她,只可能过来兴师问罪。
秦砚奚没回话,抬手掩唇低咳两声,声音哑得已经辨不出是他的嗓音。
沙哑中还带着点鼻音,他说:“不是。”
路墨视线越过秦砚奚,看向他身后,见他身后空无一人,忐忑不安问:“那您过来是?”
秦砚奚提了提手中的纸袋。
纸袋外形规整,材质讲究,印着香奈儿的LOGO,能看出是限量包装。
秦砚奚像是完成任务一样,将它递到路墨面前,“给。”
路墨疑神疑鬼地接过纸袋,打开一看,是香奈儿最近几年出的全套色号。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她大声惊呼,“你居然会给我买这个?哥你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秦砚奚不欲多言,见路墨收了口红,转身就走。
路墨凝视他略显疲惫的背影,原本狐疑的眼神渐渐被担忧替代。
她哥生病了。
好像病得不轻。
秦砚奚从小就是这样,生病也不说,难受就自己扛。
哎。
死要面子活受罪。
手中的口红套装沉甸甸的,路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秦砚奚不舒服,为什么还要给她买礼物?
路墨咬了咬下唇,心生怜悯,她哥最近真的太惨了。
白天是集团掌舵人,要处理上千号员工的琐事,晚上还要被妈妈逼着相亲,连周末都没得休息。
一周七天连轴转,身体哪能吃得消。
虽然平日秦砚奚对她凶巴巴的,说话一贯冷嘲热讽,但她也不是没心没肺的人。
毕竟,那是她哥啊。
路墨把情绪压下去,眼神变得坚定。
她得帮秦砚奚。
不能眼睁睁看他病着,还被拖去“被迫营业”。
路墨灵机一动,想到言书刚才在相亲角拍的照片,妈妈的“招亲启事”还挂在上面呢。
据她所知,妈妈最近给秦砚奚介绍的姑娘,全都是从相亲角物色的。
所以只要毁掉那张纸,不就能帮秦砚奚暂时“脱离苦海”?秦砚奚不就能少相几次亲了?
路墨本想直接让言书撕掉,但转念一想,她哪有那么好收买,一套口红可不够!
于是,她飞快打开电脑,修改了一份“黑料版”的相亲信息,发给言书。
只要贴上这份“改良版”,谁还敢给她哥介绍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