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道小小的身影像颗脱缰的小炮弹从泳池另一端冲过来, 哒哒哒几步直直撞进秦砚奚的腿弯。
小孩双手紧紧抱住秦砚奚的大腿,湿哒哒的手蹭了他一裤子水,仰着脸喊得无比亲热:“爸爸, 我累了,我们先回去吧!妈妈还在家等我们吃饭呢!”
言书:“……?”
秦砚奚:“……?”
场面僵持。
秦砚奚低头看挂在自己腿上的小鬼,问:“叫我什么?”
“爸爸呀。”
秦帅的双手死死拽着秦砚奚的裤腿, 眨巴着大眼睛,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然后清澈无害地继续补刀:“不然叫你儿子吗?爸爸你不是答应妈妈, 今天早点回家陪妈妈吃饭吗?”
秦砚奚:“……”
言书站在一旁, 脑子里嗡嗡作响。
爸爸,妈妈。
迈巴赫不仅有母迈巴赫, 还有小迈巴赫。
她僵硬地转头, 看向秦砚奚,又看看黏在他腿上的小孩,试图在两人之间找到一丁点相似之处,可惜, 一个包得像防晒模特, 一个圆脸小卷毛,完全对不上号。
秦砚奚深吸一口气, 试图把腿上的小挂件扒拉下来:“小帅, 别胡闹。”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秦帅开启复读机模式, 拖着秦砚奚往更衣室方向走, “回家回家回家!妈妈做了糖醋排骨等你,你要是不回去, 她会生气的,他会让你跪搓衣板,跪键盘的。”
秦砚奚被扯得一个踉跄, 他回头看了眼呆若木鸡的言书,似乎想解释什么,但秦帅根本不给他机会,扯着嗓子喊得更大声了:“爸爸,你再不走妈妈真的要生气了。”
言书整个人石化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复杂得几乎要裂开。
而秦砚奚终于失去耐性,一把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祖宗从地上拎了起来,冷脸问:“你到底在搞什么?”
秦砚奚臂力惊人,秦帅被迫踮脚,“那个姐姐一看就是妖艳贱货,一直盯着你看,肯定是打算勾引你。”
言书:“……”
你能不能声音小一点?
拜托,我耳朵挺好使的。
而且什么叫“勾引”?她刚刚分明只是略微表现出了一点友好。
顶多算试图交流,哪有勾引。
还有,她明明是清纯女大好吗?
不是什么“妖艳贱货”。
真是人小嘴毒。
秦砚奚一把捂住秦帅的嘴,语气寒凉:“别瞎说。”
然后转头看向言书,墨镜后的眉宇之间写着头疼两字:“他不是我儿子。”
言书干笑两声:“啊,嗯,我明白。”
她现在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地缝,钻进去,永久封印。
她居然,还想……勾搭一个已婚已育的男人?
言书心头一震,羞愧与懊悔像潮水般铺天盖地涌上来。
她现在觉得自己可以去法院自首了,罪名:意图拆散他人合法家庭,性质恶劣,动机不纯。
秦砚奚还想再解释,秦帅挣脱他的手,一溜烟跑到言书面前,仰着脸一脸天真:“姐姐,你别缠着我爸爸了,我妈妈会生气的!”
这一句“我妈妈”,直接把言书踹进情绪深渊。她眼神一虚,差点没原地跪下谢罪。
她忍着扑面而来的尴尬,半蹲下去,尽量温柔地开口:“放心,我真的没有缠着你爸爸。”
只是,秦帅是个不折不扣的颜狗,看到言书长得漂亮,立刻把最初那点“驱逐妖艳贱货”的正义感抛到九霄云外,破天荒地换了副语调,甜腻腻地夸道:“姐姐,你长得真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倾国倾城,如花似玉,花枝招展……人面兽心。你还是别喜欢我爸爸了。”
言书一时间不确定这小孩是在夸她还是在骂她,又或者是在用字典里的成语胡乱糊她一脸。
前几个词还是在夸她,最后一个“人面兽心”给她当头一棒。不过小朋友应该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眼,于是言书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谢谢。”
秦砚奚几步走过来,把满嘴跑火车的秦帅拎回怀里,压低声音警告:“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他又对言书说了句“抱歉”,然后,拽着不安分的秦帅就往更衣室走去。
秦帅挣扎地扭动身子,还不忘回头冲言书挥手:“姐姐你比小美漂亮,再见,下次再一起玩,你不要考虑爸爸了,考虑一下我吧。”
言书:“……”
下次。
没有下次了。
言书刚才对秦砚奚那点若有若无的好感,被冷水泼了个透心凉,烟消云散。
她站在原地,情绪逐渐归于平静,理智悄然归位。
算了,还是离有妇之夫远点吧,她可不想过上人人喊打的日子。
言书目送秦砚奚拽着秦帅离开,一大一小,一高一矮,步调竟出奇地一致。画面竟有种奇怪的、令人心里一震的和谐感。
一刹那间,言书思绪明朗。
细细打量男人的穿着,穿着简单的黑色恤和休闲裤,脚上是双看不出牌子的运动鞋,但剪裁和质感都透着低调的奢华。
从身形来看,他绝对不超过二十五岁,虽然因为生病的缘故,他的公鸭嗓音听起来有点显老,但言书的第六感告诉她,这男人绝对年轻。
可那小孩看起来起码十一二岁。
二十四五岁,孩子十一二岁。
这不就是十一二岁就当爹了吗。
不过话又说话来,十一二岁的男生发育好了吗?应该没有吧。
要怪只能怪言书初中的科学没有学好,基本常识都不知道,总之,男人绝对不超过30岁。
言书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一出豪门狗血剧。
十七八岁的富家少爷,年少轻狂,不小心搞大了女生的肚子,家族为了遮丑,不得不让他早早结婚生子。
这个时代,虽然年轻人的思想越来越开放,但十八岁就当父亲这种事,尤其对有钱人家来说,说出去总归不太好听。
难怪他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父子关系。
难怪他每次出门都裹得严严实实。
难怪那小孩喊他“爸爸”的时候,他脸色那么难看!
言书越想越觉得合理,以至于开始同情起那个小孩。
爸爸不愿认他,也不陪他游泳,这也太惨了吧。
而且如果家里有私人泳池,还不让小孩去那儿游,太过分了!
……
更衣室,秦砚奚把秦帅放下来,冷脸问:“为什么胡说八道?”
秦帅一脸无辜:“路墨姐姐说的!”
“路墨说什么?”
“她说不能让妖艳贱货拐走你。”秦帅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她还说,要是看到有漂亮姐姐缠着你,就让我喊爸爸,把她们都吓跑!”
*
言书重新下水游了一圈,身子沉在水里。
她一边慢悠悠地划水,一边想她是真的彻底对迈巴赫没什么想法了。
之前那点情绪,说不上喜欢,顶多是因为他的温柔一时心动。毕竟,女生永远会臣服于温柔,而迈巴赫那种恰到好处、不多不少的温柔,像是薄荷茶里放了两颗冰糖,温软得叫人动摇。
可现在回头再想,那点甜意已经荡然无存。
说来有些惭愧,言书是个十足的颜控。她所有的喜欢,从来都是从一张脸开始的。
而这一次的心动,是在她连对方脸都没见清楚的情况下。
一个没见过脸的人,错位地出现在她情绪最低落的一瞬。换一个时间,换一个背景,换一个心境,她未必会对迈巴赫产生心动的感觉。
所以迈巴赫就是一个小插曲,有缘无分的小插曲.
有动心,不至于沉沦,像一阵风,吹过就好了。
就像这水波,一圈圈荡出去,没过多久就归于平静。
言书活了二十多年都没谈过恋爱。她不是没人追,周围也不是没有高颜值的人。
相反,她见过太多好看的脸。
只是她的喜欢有时效,保质期短得连瓶鲜奶都比不过。
那点微弱的好感来得快,去得也快,言书常常是今天觉得A帅,明天觉得B更有意思,后天又被C的桃花眼轻而易举收了魂。
她的心像海浪,永远在翻涌,从未停歇在一个岸边太久。
言书不是不想恋爱,只是没有一个人能真正让她“看一眼还想再看一眼,隔了一天仍会想起”。
她自己都觉得有点遗憾。
所以平常她也只能打打嘴炮。
正胡思乱想着,一道身影落在岸边。
言书刚游回池边,手扶着瓷白的池沿,她顺势抬头,视线被阳光晃了一下,然后看见了她的学长蔺辞。
她一时间没认出来。
言书之前每每见到蔺辞,对方总是穿着规规矩矩的衬衫长裤,连夏天都穿得很保守。
因此她从来没把他和“性感”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