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句话来形容: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看来,她在秦砚奚心里的地位不容小觑。
江望知收敛思绪,硬着头皮走到秦砚奚身旁:“秦总,您的奶茶。”
秦砚奚接过奶茶,搁在电脑前方。
会议结束后,他回到办公室。
黑糖珍珠早已沉底,粘在一起,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沿着杯身滑落。
秦砚奚松开一颗纽扣,喝了一口。
太甜了。
甜得发腻。
他揉了揉太阳穴,薄唇紧抿,眼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烦躁。
就当他拿起文件,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工作中时,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
“进。”
保洁阿姨王姨拎着垃圾袋走了进来。
王姨在秦氏集团工作五年,从秦砚奚接手公司那年起,就一直负责总裁办公室的清洁工作。
“秦总,我来换垃圾袋。”王姨笑着打招呼。
秦砚奚点头,“辛苦了。”
王姨轻手轻脚地走到垃圾桶旁,动作熟练地更换垃圾袋。
俯身时,她看到总裁今天桌上多了一杯奶茶,粉色的杯身上印着可爱的桃心图案。王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她女儿最喜欢喝的奶茶,秦总居然也会喝这种小姑娘喜欢的饮品?
王姨换完垃圾袋后,习惯性地环视了一圈办公室,目光落在办公桌右侧一盒精致的糖渍桂花上。
“这是临市特产吧?”王姨开口,“我儿媳妇上周还说起这个,说是百年老字号的。”
秦砚奚翻阅文件的手顿了顿,视线从屏幕移开,看向那盒点心。
“您带回去吃吧。”他说着,合上笔记本电脑。
王姨连忙摆手推辞:“这怎么行,这么贵重的东西…”
“我不吃甜食。”秦砚奚将盒子往前一推,“放着也是浪费。”
王姨感激一笑,双手郑重地接过盒子。她操劳多年略显粗糙的手指小心地抚过精致的丝带,咳嗽了一声:“那我就替我儿媳妇谢您了。她现在怀孕,特别爱吃甜食,这糖渍桂花她一定很爱吃。”
“不用客气。”秦砚奚颔首,“王姨,您感冒好了吗?”
王姨一怔。
她上周因为重感冒请了三天假,她以为总裁很忙,压根不会注意这点小事。
眼眶忽地一热,王姨哽咽着点头:“好了,都好了…谢谢秦总挂念。”
秦砚奚点头,重新将注意力投入电脑,不再言语。
王姨提起垃圾袋和糖渍桂花,往门口走去,心里泛起暖意。
在这栋高楼里,她看过太多衣冠楚楚却高高在上的高管,冷漠、苛刻、习惯使唤人,把他们这些基层员工当作空气。
唯独这位年轻的秦总,明明身处高位,却始终保持着最得体的绅士感。
去年冬天,她滑倒扭伤脚,就收到秦砚奚让助理送来的温补汤药;她儿子上上个月结婚,原本按公司制度只准批两天假,是秦总亲自签字,加了三天带薪的假期。
而如今,他又将精致的伴手礼,毫不犹豫地送给了她,一个普普通通的保洁阿姨。
王姨低头看着手中的糖渍桂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
秦总不是不爱甜食吗?
为什么他的桌上会放着一杯喝过的奶茶。
*
路墨害怕秦砚奚翻旧账,于是借口不吃晚饭。
秦砚奚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餐厅:“路墨呢?”
“小姐说不舒服,晚饭不吃了。”周姨叹了口气,“说是酒还没醒,头疼得厉害。”
“小墨今天一天都没下楼。”路婉放下刀叉,“以后不能让她大晚上去酒吧,太危险。”
秦砚奚端起水杯,淡淡地“嗯”了一声。
路婉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你爸下周要回来了。”
秦砚奚:“这次待多久?”
“说是半个月。”路婉笑了笑,“他这次去了南极,拍了不少企鹅照片,说要给你看。”
秦砚奚没接话。
他们这一支秦家,几代从商,唯独到了上一代,没人愿意接手企业。
几个兄弟抽签决定,秦父比较“幸运”,重担落到他肩上。
只是秦父对经商毫无兴趣,一心只想旅游看世界。反倒是秦砚奚,从小展露出祖父的商业天赋,智商高,加之入早学,研究生一毕业便独挑大梁,年纪轻轻就把庞大的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的祖父才能安心地退到幕后,现在整日和附近的老头老太打麻将、聊家长里短的小事。
餐桌上没有叽叽喳喳的路墨,秦砚奚也不爱主动找话题,路婉不得不提到他相亲的事。
“砚奚,你最近很忙吗?”
秦砚奚言简意赅:“嗯。”
说完,他放下刀叉:“妈,我吃好了。”
路婉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道:“快去休息吧。”
二楼,路墨房门紧闭。
秦砚奚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路墨。”
屋内顿时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仿佛有什么掉落在地,随后才是路墨虚弱到刻意的声音:“哥……我头好疼,想睡觉了……”
秦砚奚站在门外,隔着一扇门和她对话:“开门,我有话问你。”
房间里,路墨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平板,正看得起劲,手里还捏着一包薯片。
床头柜上放着炸鸡、奶茶,旁边是吃了一半的草莓蛋糕,地板上凌乱地堆着几只空外卖袋。
她愣了几秒,条件反射把薯片塞进枕头下,然后跳下床,飞快整理头发,才不情不愿地走到门边。
门开了一条缝,路墨露出半张脸,眨巴着眼睛:“怎么了?”
秦砚奚这次过来找路墨,就是为了让她和言书停下无聊的恶作剧行为。
一开门,看到路墨神清气爽的模样,他心中了然。
什么头疼,一看就是装的,言书估计也是如此。
但秦砚奚还是问了一句:“她没事?”
路墨:“谁?”
秦砚奚:“言书。”
路墨纳闷秦砚奚怎么会知道言言的名字,难不成昨晚她说漏嘴了?
秦砚奚现在过来一定是想找言言秋后算账。
思及此,路墨再一次给言书求情:“她啊,她比我还严重,哥,你不要怪她猥亵你好吗?实在是事出有因。”
秦砚奚问:“什么原因?”
“哥……”路墨没想到秦砚奚会问,干笑两声,“你别管了,言言真的不是故意咬你的,也不是故意把你当成omega的。”
“你和言书什么时候能停止——”
秦砚奚话还没说完,就被路墨截断:“言言昨晚把你当成她的梦中呃,梦中情人,所以才会神志不清。”
话音落地,路墨感觉到空气温度有点变冷。秦砚奚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就像她十二岁打碎爷爷泡茶的壶时,秦砚奚站在满地碎片前看她的眼神。
路墨继续胡编乱造:“就像你喝醉做梦会把盆栽当财务报表整理一样,都是无意识的,你不要怪言言。”
秦砚奚没理会她后一句无中生有的话,而是一反常态追问:“什么梦中情人?”
完了,哥哥不信。
二愣子路墨只有这个想法。
她手忙脚乱地跑回房间,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翻出言书梦中情人的肖像。
路墨将手机递到秦砚奚面前,颠倒前因后果:“你看,这就是她的理想型,她昨天还特意画出来了,哥,我真没骗你,你对情情爱爱没有兴趣,所以你不会懂的,当你有一个喜欢的人但你找不到她时,只能借酒消愁,言言已经够难受了,所以你要学会原谅她人的过错。”
秦砚奚垂眸,注视屏幕。
一张抽象到极致的画。
歪歪扭扭的眼睛,鼻孔朝天的鼻子,香肠一样的嘴唇……整张脸像是被随意涂鸦出来的外星生物,毫无美感可言。
秦砚奚的太阳穴跳了跳。
他的完美主义再次发作,强忍不适移开视线。
路墨以为秦砚奚还是不信,补充道:“虽然画得有点呃,特别,但言书说这就是喜欢的人。”
明知从路墨嘴里说出来的话荒诞不经,漏洞百出经不起推敲,也许她早已和言书串通好口供,或者这又是一种新的折磨人的方式,可秦砚奚还是又一次将视线递过去。
这一次,他看到画中的“人”穿着黑色的恤,胸口印着一个模糊的图案。
秦砚奚眸光微闪。
那图案,和他昨天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路墨猜不透秦砚奚的情绪,秦砚奚来得太突然,她还没有想好借口,情急之下,胡编乱造了一个。也不知道秦砚奚信不信,看样子是不信的。
想到这,路墨手指颤抖了一下,不小心碰到照片,照片消失,留下她和言书的聊天记录。
言书:「你真的不难帮我找到他吗?」
言书:「这可是我未来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