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砚奚似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侧眸看了她一眼,但并没有说什么。
车子停在了言书家楼下。
言书有点小失落和小委屈,低声道了谢,正准备解开安全带下车,却听到秦砚奚开口:“再等我一下。”
说完,他径直推开车门,独自走向小区门口24小时便利店。
言书目视他消失在便利店门口的背影,刚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又被勾起巨大的好奇和紧张。
他去便利店干什么?
这么晚了……还不用她陪?
一个大胆的念头窜进言书的脑海。
他他他……他不会是去买……去买那个了吧?
难道梦中情人刚才的体贴都是铺垫,他说的“今晚来接你”真的不仅仅是吃个饭,他看出她的“装纯”,所以打算直奔主题。
言书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虽然她嘴上喊得凶,说什么“想睡他”、“性.欲强”,但那更多是口嗨和一种基于强烈好感的占有欲宣言啊。
她根本没想过进展会这么快。
她想象中的“睡”,应该是先经过漫长的暧昧拉扯、浪漫的约会、水到渠成的感情升华之后,在一个气氛恰到好处的夜晚,自然而然地发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吃完一顿饭,虽然很高档,然后就去便利店买套,接着就上楼……这、这跟交易有什么区别,也太直接了吧,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怎么办怎么办,如果他真的买了,然后提出要上楼,她是答应还是拒绝?
作为一个女孩子,和喜欢的人做.爱这种事是要矜持的。
言书已经矜持过了,心里挣扎的那几秒都是她的矜持。
所以她现在不需要装模作样,决定顺其自然,开开心心地跟着梦中情人的步伐走。
言书咬了咬唇。
想想就刺激。
不过。
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这里可是她哥哥嫂嫂的家,不是酒店。
哥哥嫂嫂在家,家里还有一个未成年,她可不能带坏小朋友。
就在她胡思乱想,思忖该怎么委婉组织语言让秦砚奚去酒店时,副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
言书嘴快,直接脱口而出:“哥,去、去我家……不太好吧?”
秦砚奚:“什么?”
言书脸颊滚烫,根本不敢看秦砚奚的眼睛,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声音含在嘴里。
平常习惯在网上打打嘴炮,一到现实就有些怂,她语无伦次道:“我……我是说……我们去外面好不好……酒店什么的……我、我还是第一次……我怕疼,一疼我就会乱叫……”
秦砚奚不解问:“什么第一次,什么疼?”
言书不说话了。
秦砚奚看见言书羞得快要把自己埋起来的模样,再联想到她刚才那句没头没尾的“去我家不太好”,以及此刻提到的“第一次”和“酒店”……
他好像明白了言书一系列丰富的内心戏和让人哭笑不得的误会。
秦砚奚是真的意外。
他只是去便利店,言书居然能联想到其他地方。
一丝极淡的、无法察觉的笑意掠过秦砚奚的眼底深处,他淡定地丢下一句:“那就不要出声。”
言书脸红:“这、这我哪能控制住啊……哥,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家里还有小朋友呢……”
秦砚奚没有回答言书的问题,抬手将手中冰凉的酸奶,带着些许恶劣地贴在言书滚烫的脸颊上。
“唔!”突如其来的冰冷刺激让言书猛地瑟缩了一下,轻呼出声,也让她从乱七八糟的幻想中清醒过来。
秦砚奚调侃道,“你在想什么?”
说完,他将酸奶塞进言书手里,“看你一直盯着窗外的情侣,以为你想喝这个。”
言书:“……”
她语塞,所有翻江倒海的胡思乱想被秦砚奚一句揶揄的话击得粉碎,只剩下无地自容的窘迫。
言书讪讪地低下头,慌乱无措道:“你……你特意下车,就是去买这个了啊……”
秦砚奚看着她连耳根都红透的模样,“嗯,你以为呢?”
言书此刻只想赶紧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尴尬现场,毫无底气地顺着秦砚奚的话小声回道:“是、是的……是有点想喝……谢谢你……”
她一手紧紧握着冰凉的酸奶,用它来镇自己脸上的滚烫,另一只手有些慌乱地拎起沉甸甸的购物袋。
秦砚奚笑了一下,“那……”
言书截断他的话:“哥,我先走了……”
和秦砚奚道别后,言书脚步虚浮地踏入了夜风中。
走了两步,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不由自主地回过头。
只见秦砚奚并没有立刻驱车离开,他闲适地倚在驾驶座的车门旁。
静谧的夜色和昏黄柔和的路灯在他身上交织。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言书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再次失控。
美色当前,秦砚奚沉静的气质和无可挑剔的容貌化作一块巨大的磁石,让她刚被酸奶镇压下去的色心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同时涌起的,还有酸涩和失落。
今晚这场如梦似幻的约会,就这么仓促地结束了。
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他会不会又去为别人“工作”?
想到他潜在的、未知的“客户”,言书心里就很不爽。
就在言书望着秦砚奚的身影,心头被各种纷乱思绪填满之际,秦砚奚开口,磁性的声音穿透静谧的夜色,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晚安。”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不紧不慢地补上了三个具有魔力的字眼:“明天见。”
*
接下来的两天,言书每天都和梦中情人见面。
她每次都怀着巨大的、粉红色期待和憧憬出门,妆容精致,且盛装出席。
然而每一次,她都带着一股憋屈和淡淡的空虚回家。
进展,不存在的。
别说她幻想中天雷勾动地火的接吻、缠绵悱恻的拥抱了,她连对方的腹肌都没能成功地、有实质意义地蹭到一下。
秦砚奚的表现堪称现代柳下惠的完美范本,绅士风度无可挑剔,体贴入微。
言书那颗被各种浪漫小说和影视剧喂养得蠢蠢欲动、充满侵略性与实践精神的色心,在这份无懈可击的、用游标卡尺量过的绅士礼仪面前,被憋得无处发泄,简直快要郁结内伤。
她几次三番试图制造“意外”肢体接触,比如在走过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时假装脚下一滑,或是看电影时“不经意”地将手放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结果每次都被秦砚奚温柔的“小心路滑”或“怎么了”给原路噎了回去,徒留她自己对着空气暗自挥拳懊恼。
言书开始严重怀疑人生和自我魅力。
难道她精心挑选的战裙、悉心打造的妆容、以及苦练的含情脉脉眼神,在秦砚奚面前全都是无效攻击?
她的魅力值难道是负数的吗?
还是说……他其实对她根本没有任何世俗的欲望,所有的陪伴和体贴,都纯粹是出于一种冰冷的职业道德,他在冷静地履行这份“陪聊陪吃陪进行艺术熏陶”的隐形合同?
这种看得见摸不着、隔靴搔痒般的煎熬,在又一次堪称灵魂升华的音乐会后达到了顶峰。
言书忍不住去找了路墨,她急需一个情绪垃圾桶和极其不靠谱的狗头军师。
“小墨,怎么办啊,我真的要憋死了。我和他一点进展都没有,彻彻底底的零,他好像就是个莫得感情的吃饭看展机器,除了带我去各种贵得要死的地方进行灵魂层面的交流,他对我一点别的、正常的、成年男女该有的想法都没有,我暗示得眼皮都快抽筋了,肢体语言都快扭成麻花了,他完全没反应,他是不是哪里不对劲啊?老天爷是不是在玩我!而且,我才是金主,我这几天不但一分钱没花,还多了很多奢侈品!”
无神论者言书把秦砚奚的冷淡行为归结于:老天爷听到了她内心的想法。
而且老天爷一定是个男人,根本不懂女生。
她之前心里想的“循序渐进”、“慢慢了解”都是假的,都是客套话啊!是一种矜持的邀请,是一种“请你快来主动破冰”的潜台词,老天爷怎么就听不懂呢?
路墨盘腿坐在旁边的地毯上,咔嚓咔嚓地啃着梨,闻言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废话,秦砚奚他要是对你能有那种想法,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那方面根本就是不行啊姐妹,你这些暗示和撩拨简直就是在为难他,是在挑战生理极限,你难受,他可能更难受。
言书自顾自地说:“而且他好像真的特别忙,我问他在忙什么,他又语焉不详,神秘兮兮的……唉。”
言书重重叹了口气,“看来当‘鸭’也挺不容易的,这行竞争这么激烈吗?业务这么繁忙?需要随时待命?真是行行出状元,行行有压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