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到五楼的转角平台时,言书已经累得大喘气,她不得不扶着铁制栏杆,哀嚎道:“不行了不行了,必须休息一下,我的腿它不听使唤了……”
走在前面的秦砚奚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他气息平稳,面色如常,仿佛刚才爬的不是令人绝望的五层楼,而只是一段平坦的步道。
他开口问道:“要不,出去住?”
言书:“!!!”
出去住?他他他……他这是在邀请她……同居吗?进展这么突然的吗?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和、和你……一起吗?”
望见言书想入非非的样子,秦砚奚知道她又想歪了,解释道:“不是。你和路墨关系不是很好吗?你们可以一起合租。”
言书:“……”
原来是让她和路墨合租啊,她就知道,他怎么可能突然提出和她同居,自作多情了。
言书悻悻地撇了撇嘴:“呃……算了吧,我觉得住寝室也挺好的,热闹!”
两人爬到八楼,言书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扶着墙,艰难地走到自己的寝室门口。
推开虚掩的门,室友之一汪清萱和她妈妈已经到了。汪清萱正坐在书桌前整理东西,她妈妈则在一旁麻利地帮她铺床单。
看到言书进来,汪清萱抬起头,礼貌地笑了笑:“言书,你来啦。”
言书也回以一笑:“嗯,清萱,阿姨好。”
她和汪清萱的关系,就像路墨精准总结的那样:道不同,不相为谋。
三年室友,关系始终不咸不淡,维持在基本的礼貌层面。
路墨评价汪清萱是怪怪的学霸,具体哪里怪又说不上来,言书心大,也没太在意。
汪清萱的目光越过言书,落在她身后存在感极强的秦砚奚身上。
当看清秦砚奚的容貌和气质时,她的眼睛睁大了一些,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试探问道:“言书,这位是……?”
言书本能地想说“男朋友”,但话到嘴边,看到汪清萱妈妈也在场,一种羞耻感和不好意思涌了上来。
虽然大学生谈恋爱很正常,但在室友家长面前直接介绍,她还是觉得有点尴尬和刻意。
于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变成了:“他是我哥哥。”
嗯,既是协议男友也是哥,没毛病。
汪清萱闻言,脸上迅速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眼神闪烁,声音更轻柔了些:“原来是你哥哥啊……你哥哥……很帅。”
言书没注意到汪清萱细微的异常反应,颇为自豪地、大大咧咧地附和道:“那是,我哥天下第一帅!”
说完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正把行李箱放在言书书桌旁的秦砚奚,听到言书这毫不掩饰的炫耀,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丝真实的笑意。
他没有反驳,继续帮言书安置行李。
汪清萱缓缓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耳根处残留着一抹未散的红晕。
寝室两个月没人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尘埃气息。
书桌、床沿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言书看着自己的床铺,光秃秃的床板上只铺着一层学校发的洗得发硬的旧床垫,心里发愁怎么把极易团成一团的床单铺平整。
在铺床这一方面,她是白痴。
秦砚奚也注意到凌乱和积灰的寝室:“有毛巾吗?可以先简单擦一下。”
“有的。”言书从行李箱里往外掏东西,闻言摆摆手,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没事没事,先放着吧,我等下自己随便弄弄就好。”
言书没有洁癖,对于这种生活细节向来马虎和将就。
第三个到的室友温子悦在门口听到言书的话,忍不住笑着打趣道:“言言,你还好意思说‘弄弄’?每个学期开学,不都是阿姨帮你把床铺得妥妥帖帖的?你自己连床单都扯不平!”
言书和温子悦的关系比和汪清萱要熟络一些,偶尔会开开玩笑。
言书被她说中糗事,也不生气,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哎呀,揭我老底,我妈每次给我铺床都要念叨我,‘小言啊,你这么大个人连床都不会铺,以后嫁人了可怎么办哦!’”
言书摆出一副“我能行”的架势:“没事,这次我自力更生,等我收拾完东西就试试。”
秦砚奚道:“我帮你铺吧。”
言书:“!!!”
“不用了不用了!”言书连连摆手,“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你了,我自己可以的。”
她怎么敢劳驾她的“天价鸭”做这种家务活!
秦砚奚并没有因为言书的拒绝而收回提议,而是问:“你介意吗?”
言书被他看得心跳加速,摇了摇头:“不、不介意……”
她怎么会介意,她简直求之不得。
只是觉得太梦幻太不真实了!
得到言书同意,秦砚奚没再多言,极其自然地拿起言书那包崭新的,印着可爱图案的床品四件套,研究了一下,便开始动手。
他先是利落地将床垫整理平整,然后抖开床单。
他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点生疏,没比言书好在哪去,但他的生疏显然不是因为“做了很多次还不会”,而是“不经常做”。
好在,秦砚奚知道怎么做。
言书站在一旁,手里抓着一件刚从箱子里拿出来的衣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砚奚忙碌的背影,脸上浮现出痴迷又感动的花痴表情。
天呐,她男朋友连铺床都这么帅。
这么迷人,她何德何能啊!
以后她赚钱养家,他就负责貌美如花好了。
言书犯花痴的时候,路墨和周姨来了。
“言言,我来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路墨高昂的声音出现在走廊。
“几日不见,想我了没?”见言书不理他,路墨走到她身边,捏了一把言书胳膊肘的肉,“你在看什么呢,竟然不理我。”
路墨循着言书的视线过去,眼前的一幕让她石化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她看到了什么!
她哥秦砚奚!此刻!正!在!给!言!书!铺!床!
而且铺得那么仔细,那么认真,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耐心。
而言书那个没出息的家伙,正一脸花痴地看着秦砚奚,眼神里的崇拜和爱慕都快溢出来了。
路墨又酸了,心里又不平衡了。
秦砚奚都没给她铺过床。
一次都没有。
她小时候摔哭了,秦砚奚都是站在旁边看着,然后递给她一张纸巾让她自己擦,凭什么对言书就这么好?
就因为他喜欢言书吗?这不公平。
她还是他亲妹妹呢!
郁闷归郁闷,借路墨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当面发作。
她艰难地咽下那口老血,努力挤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僵硬的微笑,朝着秦砚奚的方向,用一种故作陌生的语气打了个招呼:“你……你好。”
跟在她身后的周姨,看到秦砚奚正在给人铺床的时候,更是惊得差点魂飞魄散。
“大少爷”三个字快要脱口而出,好在她在秦家伺候了十几年,早已练就了极高的眼力见和表情管理能力。
她注意到路墨故意装作不认识秦砚奚的模样,虽然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周姨立刻选择了最稳妥的做法,也跟着装不认识。
她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脸上维持着平静,微微躬身,用一种对待陌生贵客的恭敬语气,也跟着说了一句:“先生好。”
但是她的内心早已翻江倒海:大少爷,秦氏集团的掌舵人,竟然会出现在女生宿舍,还在亲手给路墨小姐的朋友铺床!
这简直是世纪奇闻,难不成……大少爷和这位言书小姐……?
周姨不敢再深想下去,赶紧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只是个透明的背景板。
秦砚奚对于路墨和周姨的到来以及她们古怪的问候,只是极淡地瞥了一眼,没有任何表示,专注于手里的活儿,把两人当作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很快,床铺被他整理得平整无比,被子叠成了标准的方块,枕头也放得端正。
整个床铺看起来整洁得像是军训样板间。
言书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床铺,感动道:“太谢谢你了,铺得真好!”
路墨在一旁看着,心里的酸水简直要冒泡了,吐槽了一句,“啧,有必要铺得这么整齐吗?老毛病又发作了吧。”
她眼珠一转,生出一种恶作剧的念头,想试探一下秦砚奚。
她故意挤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对着秦砚奚说道:“那个……你好,我也不会铺床……你可以帮我铺一下吗?”
说完,路墨指了指对面自己同样光秃秃的床板。
秦砚奚闻言,终于正眼瞧了她一眼。
眼神极其冷淡,还有一些警告,薄唇轻启,吐出几个毫不留情的字:“怎么,你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