潦草情书_翎久【完结】(96)

  言书:“……”

  言书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她和温遥知第一次见面就有一种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感觉。

  敢情她们俩……骨子里都藏着同一个牌子的……染色剂。

  带点颜色的那种。

  第54章 第五十四封

  午后三点的光景, 阳光已不复正午热烈,空气中浮动微尘,在光柱中起舞, 平添几分宁静。

  言书甩甩头,把温遥知发给她的连接和图片甩出脑海。

  她可不想采用温遥知堪称“破廉耻”的馊主意。

  先不提什么助兴工具,什么不经意的浴袍带子松了, 什么不小心蹭到的……

  光是想想,言书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向来是理论上的巨人, 行动上的矮子, 对着屏幕口嗨还行,一旦要真枪实弹地撩拨秦砚奚, 她立刻就怂得缩回自己的安全壳里, 心跳能飙到一百八。

  言书平复心绪,将注意力转移到窗外的阳光,书房的门把手传来咔嗒声。

  秦砚奚从里面走了出来,略显疲惫地抬手捏了捏高挺的鼻梁。

  言书看着秦砚奚向自己走来, 心脏没来由地轻轻一跳。

  她强自镇定地熄灭手机屏幕, 将它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的茶几上,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摆出一个拘谨的乖巧坐姿。

  言书以为他忙完了, 可以有点时间陪她说说话, 一起出去走走。

  然而,秦砚奚在她面前停下脚步, 微微俯身:“累了没有?要不要睡一会儿?”

  言书:“……”

  她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眼睛写满离谱两字。

  又睡?

  晚上相拥而眠,非常正常。上午被他抱着回床上补回笼觉, 也算情有可原。可这下午才刚刚过了一半,窗外天光正亮,夕阳的余晖还没开始渲染天际,他居然又!要!睡!

  秦砚奚难道是某种新型睡眠成瘾症患者吗?

  还是说,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某种需要大量时间休眠的珍稀动物,比如树獭或者冬眠期的熊?

  否则,怎么解释他这惊人到异常的嗜睡能力?

  言书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身上有什么特殊的、能催人入眠的磁场。

  她不知道,过去的几天,为了能紧凑地处理完所有紧急事务,空出时间飞过来见她,秦砚奚几乎是连轴转,睡眠时间被压缩到了极致,没怎么合眼。

  拥着她入眠,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沉、最安稳的一觉。

  如言书所想,她就像是最有效的安神剂,让秦砚奚久违地感受到深度休息的治愈力。

  所以,当工作暂告一段落,身体积累的疲惫和对于高质量睡眠的渴望便自然而然地涌了上来。

  秦砚奚并非单纯的嗜睡,而是一种疲惫至极后的生理需求,以及一种对言书存在的深度依赖和贪恋。

  邀请她一起,是秦砚奚潜意识里觉得最自然、最舒适的选择。

  可言书对此一无所知。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困”,“我们能不能做点别的”,“比如看看电影或者只是聊聊天”,但所有的话语,在触及秦砚奚眼眸下的乌青,以及他眉宇间浅浅的褶痕时,又被她默默地咽了回去。

  最终,她贴心地点了点头,指尖拂过秦砚奚的眉心,替他抚平疲惫:“……哦,好、好吧。”

  秦砚奚并未察觉言书内心吐槽和无奈,很自然地伸出手,温热干燥的掌心包裹住言书的手指,稍一用力,便将她从沙发里拉起来,与她十指相扣,带着她走向卧室。

  秦砚奚有点儿洁癖,中午出去过,加之刚才在书房闷了许久,便径直走向浴室:“我先冲一下。”

  浴室水声响起。

  言书站在床边,抬起手臂,侧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

  只有很淡的沐浴乳香气,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气味。

  一想到秦砚奚那点洁癖,以及他待会儿会靠得极近,言书还是决定去简单冲洗一下。

  等她磨蹭完,穿着睡袍出来时,秦砚奚已经靠在了床头,薄被盖在腰腹以下,露出线条完美的上半身。

  他拿着手机在查看什么,听到动静,才将手机放到一边,朝言书伸出手。

  “过来。”秦砚奚低声道。

  嗓音被水汽浸润后,愈发动听。

  言书挪到床边,刚躺下,就被秦砚奚长臂一伸,揽进怀里。

  她便乖乖窝进他的颈窝。

  方才在浴室氤氲的水汽里,言书对着镜子无声地龇了龇牙,几乎要泪流满面。

  千里迢迢相见,期待中的甜蜜约会,牵手散步,耳鬓厮磨,怎么就变成了循环往复,没完没了的补眠仪式……

  身体的顺从并不能代表内心的平静。

  再次陷入柔软的大床,被熟悉的气息紧密包裹,言书却睁着一双清亮的大眼睛,毫无睡意,陷入了清醒的困境。

  她像个被迫躺平的木乃伊,只有眼珠子可以转动,滴溜溜地打量着近在咫尺的男性喉结,

  秦砚奚到底怎么回事啊,这床是有什么魔力吗?睡这么多,他不会腻吗?他的世界里除了工作和睡眠,难道就不能有点别的色彩?比如……她?

  她难道不比这张冷冰冰的、毫无生气的床铺好睡多了吗?

  她活色生香,温暖柔软,还会主动抱他。

  秦砚奚凭什么宁可抱着枕头,睡得天昏地暗,也不愿意对她做点……嗯……醒着的时候该做的事情?

  虽然秦砚奚现在抱的是她,但他显然只把她当成了一个人形抱枕。

  温遥知那些羞耻但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的话,又开始阴魂不散地在言书脑海里盘旋。

  “保证再禁欲、再工作狂的男人,都得给你跪下唱征服……他只会忙着‘吃’你……”

  吃她?

  极具侵略性和画面感的动词,引爆言书脑海里的禁忌之地。

  各种模糊又炽热的限制级画面像幻灯片放映,一帧一帧,虽不连贯,但足以让她心惊肉跳。

  言书仿佛看到秦砚奚的眼眸染上深沉的欲色,看到他滚烫的指尖……

  想到这,她被自己这大胆的想象吓得一个激灵,赶紧闭上眼睛,羽睫剧烈颤抖,在心里默念清心咒,将胡思乱想驱散出境。

  可越是压抑,念头反而越是活跃嚣张,像被浇了油的野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借着风势肆意蔓延。

  言书尝试想象,如果自己听从温遥知建议,穿上奇奇怪怪的战袍,秦砚奚会是什么反应?是会像现在这样继续沉睡,毫无察觉?还是会……

  言书绝望地瞪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轮廓,内心发出一声哀鸣。

  完了。

  她好像真的被温遥知不靠谱的狗头军师给带进沟里了。满脑子都是些不能过审的,需要打上马赛克的黄色废料。

  可是……

  秦砚奚真的是不行吗?

  一点那种想法都没有吗?

  抱着她这么个活生生的,对他抱有恋慕之心的异性,真的就能如此心无旁骛,只把她当作一个高效的人形安眠药,只想睡觉吗?

  言书忍无可忍,小心地用最小的幅度,抬起一根手指,隔空对着秦砚奚的鼻梁虚虚地、恶狠狠地戳了一下,以此发泄心头那点不敢言说的愤懑。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默默数羊,强迫自己进入睡眠状态,以此来对抗这漫长而煎熬的,无所事事的清醒。

  一只木头奚,两只木头奚,三只禁欲奚,四只工作狂奚,五只……

  数着数着,言书发现自己数乱了,脑子里全是秦砚奚的脸。

  二十分钟后。

  言书决定亲自下场,以身入局。

  她必须知道,秦砚奚到底是真坐怀不乱的圣人,还是不行。

  现在的机会千载难逢。

  以秦砚奚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轻易答应和她同居的,或者主动推进关系到更深层次的。

  如果他总是回避亲密,又坚称自己身体没问题,这本身不就是自相矛盾吗?

  难道她未来漫长的恋爱生涯,都要维持在这种清汤寡水,最多止于礼节性拥抱和轻吻的柏拉图式阶段吗?

  光是想想,言书就觉得前景灰暗。

  她不想。

  她言书食色性也,承认自己对喜欢的男人有着强烈的占有欲和肌肤之亲的渴望,她认为这无比正常,天经地义。

  爱和欲,本就是一体两面,难以分割。

  趁秦砚奚熟睡,言书摸出手机,心一横,眼一闭,按照温遥知发来的链接,凭着感觉和图片的震撼程度,胡乱选了几样看起来最有效的东西,火速下单,地址就填了酒店。

  做完这一切,言书飞快地把手机塞回抱枕底下。

  司马当作活马医吧。

  成败在此一举。

  秦砚奚这一觉并没有睡很久,大约过四十分钟左右,他的睫毛便颤动了几下,睁开眼睛。

  他一转眸,就对上了言书亮晶晶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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