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地俯视良久,才将目光缓缓转移到沈正渊的身上,却在沈正渊察觉到她的目光,向她看来时,又迅速别开了视线。
唉……
都怪她刚才一下没控制住脾气,搞得她现在都不知道怎么面对沈正渊了。
道歉吧,她又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总不能说——对不住,我也快死了,将死之人,脾气难免有些大,请沈掌门多加海涵?
可不道歉吧,方才又的确是她看起来有些不识好歹,唉……
当真是麻烦啊。
要不先想个办法,将方才的事糊弄过去好了,反正她也活不了多久,等她一死,哪还用烦恼如何道歉?
到时候,她大可以等头七那天,给沈正渊拖个梦,然后梦里没头没尾地和他说声“对不起”,说完就走。
不过眼下他们的元神还锁在一起,要是不想办法解开,之后她连死了,都会不得自在,唉……
所以果然还是得想办法,将她们二人的元神解开才行……
但是该怎么劝沈正渊解开呢?
她正在费力想着,但思绪才转到一半,却忽然被一道利刃刺入皮肉的声音打断。
她猛地转过头,便见沈正渊闷哼一声,唇角溢血。
低头向下看去,一柄长剑,已自他的后心,直直贯穿到前胸,透体而出。
在看清这一幕的瞬间,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异常,瞬间落到了那柄剑的主人身上,却在看清楚人时,骤然一愣。
只见那握着长剑,双目赤红、面目扭曲的人,竟是先前突然陷入昏迷的韩山南。
他此刻的眼中,不见半分平日的清明,只有无尽的杀意和戾气。
就在他欲发力上挑剑身,扩大创口的瞬间,李尘尽想也未想,弃了手中长剑,一把攥住了那冰冷的剑刃,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手掌被利刃割破。
同时,她另一只手,一把扣住了韩山南持剑的手腕,发力一拧,只听一道骨骼错位声响起,他的那只手瞬间没了力气,软软垂下。
只是他一只手动不了了,却还想用另一只手去抓住那柄剑,满心满眼,好似只有杀沈正渊这一件事,对她这个卸了他手腕的人,并未分半点注意。
她见状,立刻挡下了他的另一只手,在卸了他胳膊的瞬间,一记手刀劈在了他的后颈上。
韩山南顿时闷哼一声,身体一软,再次昏厥过去。
她顺势将人接住后,扔给了那些回来复命,却正好看见沈正渊受伤,皆是直接愣住的法修界弟子。
扔过去后,正要去看沈正渊,却又不放心地回头嘱咐一句:“先别杀他。”
嘱咐完后,她立刻回身,拔出那柄剑的同时,点上了他的穴位止血,并拿出了储物袋里内服的伤药,塞进了他的口中。
那药是她从前试图医治自身旧疾时,捣鼓出来的。
只可惜哪怕用了修真界内,能找到的最好的药材,也对她的伤势毫无用处,不过因这药对治疗寻常伤势有奇效,她也时常会备上几瓶。
待他将那丹药咽下后,李尘尽把上他的脉门,凝神探查片刻后,道:“虽偏离了心脉,对寿数没有影响,但难免会被灵力震伤,之后得好好养上一阵子,不然容易落下病根。”
说着,她叹了口气,又道:“我说沈掌门,从前剑神几次要杀你,都刺不中你的要害。韩山南一个毛头小子,就差些将你杀了?”
“这话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信吧?我说你要用苦肉计,能不能挑些代价小,而且不会让人看出是苦肉计的方法?我可和你说啊,不管是谁,性命都只有一条,你现在不好好珍惜,日后后悔可就晚了。”
沈正渊并未搭她的话,而是抓住了她还在不断往下滴着血的手,打开了她的手掌。
望着她手掌中,深可见骨、皮肉外翻的伤痕,抬起另一只手,覆到上面。
随着一道灵光闪过,李尘尽感觉伤口瞬间不疼了,什么术法止痛效果这么好?
她奇怪地抽回手一看,啊了一声,明白了。
因为伤口不疼了,是因为伤口不见了,愈合了。
没想到法修界还有这么多奇怪的术法,难怪法修界的人不怎么和丹修界来往,原来是有伤、有病都能自己治。
她正感叹之时,却忽然听沈正渊道:“你不希望我死,是不是?”
李尘尽:“……?”
年纪都这么大了,没想到想的还是那么多,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到这里的。
“什么希不希望你死的?我说沈掌门,你怎么总喜欢拿你自己的命,去赌别人希不希望你活着呢?”李尘尽撇嘴道,“命是一件很珍贵的东西,而且一个人只有一件,没了就再也没有了。”
“所以沈掌门,我请你以后不要去践踏他人的性命,更不要去践踏你自己的性命。我看不起任何一个会轻易践踏他人,和践踏自己性命的人。”
说着,她拿出了帕子,一边擦着自己手上的血迹,一边道:“言归正传,我希望你不要怪他。方才他在泣露阁里无故昏迷时,我便觉得不对劲,所以才向你讨了些清心符,却没想到还是没防住。”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那小子当真没有坏心,他只是嘴上不饶人而已。你就把他当个话多的傻子对待好了,反正他平常没事的时候,跟只蝴蝶、蚂蚁都能玩半天,酒酿圆子有时候都比他聪明。”
“我知道,你不会喜欢一个傻子。”沈正渊忽然开口,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声音低哑地道,“那你不喜欢他,却愿意为了我受伤,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
-----------------------
作者有话说:自言自语碎碎念:
唉……
于朦胧,晚安,我从你演太子妃的时候就喜欢你了,从前还想攒钱去线下看你呢,可惜从前我没有钱,后面家里发生一些事,更没有钱,有那么一段时间,家里一日三餐都要靠借钱解决,每天都担心第二天会露宿街头,每天都担心明天还有没有饭吃,活的好难,那段时间好几次都想死了算了,又没有勇气死,唉……
我真的很喜欢你,想让你死而复生,想让你沉冤昭雪,但实际上什么也做不了
我唯一能做的,应该就只有为你念念经了
很遗憾此生没有见过你,我遗憾的事,现在又多了一件
第85章 在一起
李尘尽:“……”
不是, 这都哪跟哪啊?
合着她刚才说的那些,基本上就是对牛弹琴,沈正渊就听进去了“韩山南是个傻子”这一件事。
她一时语塞,假装没听见沈正渊的问题, 擦干净自己手上的血迹后, 目光四下游移,似是急于找个新的话题, 将此事揭过。
最终, 她的目光定格在和璋郡上空, 落到了那些, 正不断从城中各个角落飘散出来的, 周身缠绕着浓黑雾气的红光上。
那些黑雾和红光, 不断上升,似是想飞上穹顶,却被正笼罩在和璋郡上方的结界所阻挡。
于是,它们越积越多、越积越大,逐渐融合成了一团庞大无比, 且不断扭曲变形的暗红光团,疯狂撞击着困住它的法阵结界, 发出阵阵如闷雷般,沉闷的轰鸣声。
“那些是什么?”李尘尽问。
“魔气。”沈正渊顿了顿道, “还有人心中的恶念、邪念、杀念。这些魔气早已潜伏在和璋郡内人的心里,平日不显, 只在暗中滋养着那些人心中的种种恶念, 只待时机成熟时收网,将人转化为傀儡。”
“那些被各种恶念、邪念、杀念滋养出的魂魄,能让那个魔族得到更多的力量。像那些被直接残杀的, 虽说心中也会有恶念和怨气,却远不如前者能给它的力量多。”
李尘尽恍然,难怪那些傀儡杀人时,既残暴又慢条斯理,原来是为了让人产生更多的恶念和怨气,好让那个魔族得到更多的力量。
不过这手法听起来,倒是有些熟悉,像是几百年前,沈正渊还未长大时,那魔族在人间弄的那一招。
只是还有一事,她有些想不明白……
她思索了片刻后,继续问道:“因为人心中的种种恶念、邪念和杀念,是那魔族力量的本源。所以你才会研制出这种法阵,吸出这些人心中的念头和魔气,削弱那个魔族的力量?”
“削弱不了。”沈正渊摇头,“只要是个活人,总会有种种杂念和恶念,我能管的了这里的人,却管不了天下人。它的力量在这丢了一部分,自然也能在其他地方补回来。所以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那个魔族就不会死,只能不断镇压。”
“但即便被镇压,那个魔族的力量,也不会减损,反会随着日月更替,变得愈发强大。即使现在可以再次镇压它,等再过数百年,或许便无人再是它的对手。”
“不能想个办法,让它无法吸食人心中的念头吗?”李尘尽问。
沈正渊再次摇头,面上并无半点不耐,十分耐心地解释道:“那魔头早已化身万千,潜入无数人体内,与那些人的元神融为一体。或许你我的元神中,就有它的一部分,只是被你我的修为压下,才没有作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