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下毕竟还有要事要办,她既来了这地方, 就断然不会空手离开, 如今人都出去了, 倒也方便她在这碧影楼内查探。
她一层一层地往下走, 却始终没发现什么异常处, 如泣露阁内的傀儡, 更是未曾见到。
不知走了多久,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屏气凝神,侧耳倾听,些许轻微的银铃声和乐声, 在耳边若隐若现。
以她的耳力,都听得如此模糊, 那就说明这些声音距离她有不少距离。
但先前她围着碧影楼四处跑时,也顺势看了眼周围, 碧影楼周遭是一大片空地,至多有几棵树, 并无什么能藏人的建筑, 而她现在又已站在了碧影楼的一楼,这一楼早已看不到半个人影。
她顿了顿,眼帘垂下, 目光缓缓落到了脚下的地面上。
既然这地上没有,那……
地下呢?
自李尘尽先前缩回到碧影楼后,一直站在外面空地上的众人,就再未听到什么动静,好似先前那凭空出现,将碧影楼闹得鸡犬不宁的人,又凭空消失了。
就在众人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一眼时,碧影楼内,却猛地传来一阵骇人的巨响,紧接着,一阵灵力带着凌厉劲风,自碧影楼内冲出,直接将一楼的门窗轰成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而去。
距离远些的弟子,至多是被劲风吹的脸疼,但离得近的就没那么好运了,直接被冲的向后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地上,咳血不止。
在外面那些人的想象中,李尘尽现在怕是正在碧影楼内大拆特拆,颇有当年剑神之风范。
但实际上,若他们此刻走进碧影楼,看到了李尘尽本人,必然会大跌眼镜。
只见一楼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大坑,坑下是一片黑暗,证实了李尘尽方才的猜想——这碧影楼的地下,另有洞天。
但亲手砸出这个大洞的人,此刻却跪在地上,双手勉力支撑着身体,额角青筋暴起,无法吞咽的鲜血,自她口中不断溢出,滴落到地上。
她紧皱着眉,脸色煞白,似是在极力忍受着周身传来的剧痛,偶尔咳嗽几声,那吐出的鲜血中,还带着些许细碎的血块,俨然是一副大限将至的模样。
李尘尽痛苦地呼吸着,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肺部阵阵刺痛,但那种疼痛,与此刻周身灵脉隐隐开始断裂的剧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她的身体早已不适合修炼,也不适合再运转灵力,因此她从前一直都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现在沈正渊也不知到底是想的什么方法,竟还要她来上这么一遭。
难不成她身体情况越糟,丹修界的那些大能,就能修复的越方便不成?
总之那些问题,如今她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想,只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药瓶,倒出了里面仅剩的几颗丹药。
这是她从前用来止痛的丹药,是明存老和尚从前见她痛的撞墙时,于心不忍,特意给她炼出来的,说实话,明存老和尚虽然坑人,但医术的确不错,这丹药效果极佳,她服下用不了多久,周身的疼痛就可以压下去。
只是因她太久没回禅修界,没去找明存老和尚拿药,所以这丹药所剩也不多,剩下的几粒,她一直存着没舍得吃,这次倒是混着血,一口气全咽了下去。
待周身剧痛缓缓平复,回到了她可勉强承受的范围后,她才缓缓直起身,用还有些颤抖的手,抹去唇边的血迹,目光落到了那被她砸出的大洞之上。
她强行提起灵力,将身体残余的不适强行压下,偏头吐出一口血后,纵身跃入那大洞之中。
碧影楼地下的空间很大,高度也十分之高,虽说她没能估算出究竟有多少丈,但也过了足足四五息有余,才落到地面。
这地下依旧是一片黑暗,也并不见人,但她站在此处,却依旧可以听到些许模糊的声音,伴随着若隐若现的银铃声。
那声音,像是低沉的吟唱,又像是幽怨的哭泣,与之前她在上面听到的并无不同,好似这些人下面的人,并未听到地面上发生的动静一般。
但按理来说,即便先前她在楼上闹事的声音,这下面听不到,但她砸穿地面,那些碎石坠入地下时,必然会发出声音,且那声音必然不会小。
可那些声音仍旧未有半分被打断之意,要么是都是聋子,要么就是习惯了。
说起来,这器修界的人要研制各类法器,这法器弄出来了,自然得试验效果。
她虽从未亲眼见过器修界的人试用法器,但却听说过,这器修界时不时地就会有些“天赋异禀”的弟子,将法器做出了几吨雷火弹的威力,轻而易举,就能将器修界连片的屋子炸毁。
更“天赋异禀”些的,就不仅是炸房子了,是连自己也一并炸没了。
想来这下面的人,在此处的时日不短,应当是时不时地就会听到各种声响,大约是早已习惯,也将这次的事,当做是哪个“天赋异禀”的器修界弟子,又弄出“雷火弹”来了。
她想了想,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之前沈正渊给她的长剑,摸着黑,屏息凝神,循着声源的方向,缓缓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在这幽暗深邃的地下,她的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她躲在黑暗之中,不断向光源靠近,很快,便发现了一扇半开的石门,而那些光亮,就是从那石门中散发出来的。
她走到那石门边,透过石门的缝隙,向里望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围成一圈的,大小不一的囚笼。
那些囚笼中关着的,自然都是人,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的,每个人都如同被幻术蛊惑了一般,面上没有半点表情,不挣扎也不出声,宛如被驯服的羔羊。
而在那些囚笼的上方,则挂着一个又一个灯笼,温暖的火光,将那一个又一个囚笼照得通明。
因此,也让李尘尽看清了,那些守在囚笼边,恭敬虔诚地双手合十,跪在地上,低声念诵着诡异咒语的数十人。
他们所跪拜的方向,便是那些囚笼围出的一片空地,只是那空地之中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也不知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正在李尘尽琢磨着,该如何悄无声息地潜入进去时,那黑暗的中央,却忽然出现了一道刺目的红光。
随着周遭人开始不断地跪拜,那红光逐渐柔和,很快,一个身着华丽红裙的身影,自那黑暗中,缓缓出现。
那女子面上戴着惨白的面具,自黑暗中走出后,便开始抬手起舞,身姿柔若无骨,舞姿诡异而又华美,像是什么祭祀的舞蹈。
随着她的舞动,周围的诵咒声越来越大,仿若寺庙里的吟唱,却不会让人感到安心和清净,反而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与妖异之感。
而那红色的光芒,随着她的舞蹈,和周围人的吟唱,围绕着她与周围的人不断流转,宛如一条盘绕游走的猩红毒蛇,正思索着要吞吃哪一个猎物。
当那红光绕过那些囚笼时,点点幽蓝的光芒,从笼中人的七窍中被抽出,在那些蓝光被完全抽离出体后,便化作了一张张或哭、或怒的人脸。
那是那些人,被强行剥离出体的魂魄。
随着那些魂魄的离体,一阵阵幽怨的哭声随之响起,伴随着那红光,绕过这石室中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也将那绝望、幽怨的哭声,传遍了石室中的每一个角落。
但很快,那些魂魄也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幽怨的哭声,逐渐转变成尖锐诡异的笑声,环绕在那中央舞动之人的周围,衬托地那身影越发诡异而美艳。
渐渐的,红光又变得越发炽盛,刺的人都有些睁不开眼睛。
最终,那些红光,凝聚于那中央女子的身后,缓缓组成了一张巨大的人脸。
是泣露阁内,那尊神像的脸,也是李尘尽的脸。
随着那张脸的眼睛缓缓睁开,那居高临下的目光,仿若在审视着下方那些朝拜着它的蝼蚁。
虽然被称为“神主”,却没有半点神性,没有半点慈悲,也没有半点感情,冷漠地宛如早已摒弃了七情六欲,却掩不住刻入骨中的戾气与杀气的邪神。
先前围绕在周围的红光,此刻仿佛终于找到了主人一般,如一条蜿蜒爬行的毒蛇,围绕着那张巨大的人脸,转了数圈。
在那张脸张开了嘴后,那抹红光,便带着依附于它之上的无数魂魄,向那张面容微启的唇边,蜿蜒爬去。
那中央的女子仍旧未停止舞蹈,周围吟唱着的众人,也仍未停止吟唱,不过他们此刻却已直起了身,目光炽热地望着那张面容的方向。
看到那红光带着无数魂魄进入它口中时,面上也跟着带上了扭曲而餍足的笑容。
只是很可惜,不等那张巨大的人脸,将那红光与魂魄吞吃入口,一道凌厉的白光便破空而来,直直穿入那人面之中,将那人面打散。
那张人面散去后,先前环绕着他们的红光也紧跟着散去,无处依附的灵魂,回到了各自的躯壳之内,与那些红光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