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这万善门内,虽有剑修界弟子的练武场,但更多的地方,却是用以散心观景的竹林、荷花池、花园与假山假景。
从前看多了,便觉得平常的东西,如今再一看,才觉得处处皆美,也处处都是先掌门的用心良苦,似是唯恐门中弟子杀伐气过重,而迷失本心,但能悟得先掌门之意的,却少之又少。
最后,沈正渊停在了一处竹林边,显然是知晓李尘尽跟过来是为了做什么,面上虽不在意,但却找了个清净远人的地方,好方便她发挥。
李尘尽站定后,抬眼看着眼前的竹林。
随着微风拂过,发出阵阵“沙拉沙拉”的响声,空气中也隐隐有几分竹子的清香,恍惚间,好似能听到有人嬉戏玩耍的笑声。
她望着眼前的竹林,喃喃地道:“倒是和从前没什么分别……”
沈正渊道:“景色从不会变,变得只有人心。如果是李相欢,一定会回来报仇。”
“但我不是啊。”李尘尽道,“李相欢已经死了,这世上有的,就只是和李相欢长相相似的李尘尽了。李相欢会报仇,会杀光所有辜负她的人,但李尘尽不会。在李尘尽看来,这些只不过是命运的推波助澜罢了。”
“而且,若是李相欢的话,这花啊……可就不知道是送给谁的咯。”
说着,她忽然将一只手,伸到沈正渊面前。
沈正渊一愣,垂眼望去时,便见李尘尽摊开的掌心中,正静静躺着一朵完好的芍药花,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采的。
沈正渊:“……”
他望着那朵花,一时却没有动静,李尘尽抬眼朝他脸上看去,随后道:“不要?不要的话,那我可就……”
李尘尽话还没说完,手里的花便被沈正渊一把抓走,只是他虽收了花,看起来还是一副没消气的模样,背过身去,还是一副不愿搭理她的模样。
啧……
倒有几分七百多年前的模样了,没想到沈正渊这家伙一生气,还能返老还童啊。
她轻咳一声,凑到沈正渊身边,扯了下他的衣袖,“沈老祖?沈掌门?还生气呢?我之前就是口不择言,不知沈大老祖、沈大掌门,可否宽宏大量,饶在下一次?”
沈正渊没有搭理她的话,而是问道:“你在禅修界,只学会了如何忍让吗?”
李尘尽却问:“忍让?什么忍让?沈掌门既然想做我的心上人,那我为了自己的心上人,稍稍放下面子,折一折腰,哄自己心上人高兴,难道也算是忍让吗?”
“你!”
沈正渊看起来当真是想和她认认真真生一场气,却没想到她竟然会说出这种话,当即就有些恼意地回头看她。
但在对上她含笑的双眼,看到她带着笑意的面容时,又一时生不起气,甚至面上不知为何染上了些许薄红,手上不自觉收紧,险些捏坏了那朵娇嫩的芍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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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榜单轮空了,哼哼哼,还好我早有心理准备,知道按照之前有时候一天收益连两毛都没有的时候,国庆这种时候肯定会轮空[狗头]
第104章 哄人(营养液2300加更)
在反应过来自己手中还有朵花时, 他又迅速松开了手,低头小心地摸着手里的花,随后又转了个身,背对着李尘尽道:“你从前就这样, 若我不追问, 你就会敷衍过去,若我追问, 你之后又要生气……”
李尘尽叹了口气, 道:“好吧, 既然沈掌门诚心发问, 那我就说了。与其说是忍让呢, 倒不如说是不在意。我不在意从前的那些爱恨情仇, 也不想被那些爱恨情仇所纠缠、困扰,最终沉溺其中,迷失本心,变得面目全非。”
“这世上的纷纷扰扰太多,迷失本心之人, 更是数不胜数。许多人,早已不知道自己一生的使命是什么, 也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使命。你仔细想一想,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 其实本质上并无差别,多的是在尘世中摸爬滚打了一生, 却不知自己终其一生, 究竟是为了求得什么,又为了得到了什么,最终又能带走什么。”
“哪怕是被剑修界奉为‘剑神’的李相欢, 其他修真界人眼中的天才,亦是如此。你看她站在天下人为她搭建的万丈高台之上,看似刚正不阿、襟怀坦白,其实也早已迷失了自己的本心,沦为了一介俗人。”
沈正渊:“……”
沈正渊:“她没有。”
李尘尽抬起眼,看着缓缓转过身,十分认真地望着她的沈正渊,听他再次重复道:“她没有。”
李尘尽看着他,勾唇微微一笑,似是对他会帮李相欢说话,而感到十分满意,但随即,她却道:“她有。”
“她说着不在意俗物、俗名,但她短暂的一生,却一直忙于维持,世人加注到她身上的各种名头和光辉,因为她是剑神,所以她一定要让自己变成剑神,变成世人眼中所认为的合格的剑神。”
“以至于,她终于能离开剑修界后,却从未好好欣赏过世间的大好河山、连绵美景。也从未仔细看过自己身边的人,导致她分不清究竟谁才真正值得托付,又有谁,是与她真正同道。”
“她忙着维持许多不必要的东西,却忘了这高台能被人建起,也随时都会被人推倒,并不是她自己一人之力所可改变。直到她从高台上重重跌落,狼狈不堪之时,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从前所执着的一切,全都是错的。”
说着,她缓缓看向沈正渊,微微一笑,“虽说听到你愿意维护她,我很高兴。但错了就是错了,好在她的过错还不算多,虽然也害了人,但好在也不算多。等她死后,来得及去一一赔罪。”
沈正渊却道:“我一早就发现,你对我想要救你,十分排斥。所以你到底是不希望救你的人是我,还是你不希望自己能活着?”
李尘尽微笑道:“我不希望自己能活着。”
沈正渊:“……”
“为了我也不行吗?”沈正渊问。
李尘尽:“……”
她垂下眼,深吸一口气后,笑着道:“其实方才是骗你的,我怎么会不希望自己能活着呢?没有人会想死的,蝼蚁尚且偷生,我又怎会寻死?”
沈正渊看了她半晌,忽然抬起手,指向她的身后,低声道:“如果我杀了他,你可以因为想杀我而活下去吗?”
李尘尽:“……”
李尘尽:“……?”
什么逻辑?
她怎么听不懂,也理解不了呢?
不过她虽觉得理解不了,却也下意识地转身朝身后望去。
而在她转身的刹那,周遭的风却骤然变大,吹的她的衣摆飘扬,连带着斗笠上的白纱也被吹起。
她的视线终于从那朦胧的白纱中,解脱出来,毫无遮挡地和远处静立于假山之侧的人,对上了视线。
李尘尽:“……”
她叹了口气,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沈正渊,道:“阿渊,你不是总提从前吗?那我们便回到从前。但你应该知道,从前的你我,比起情人,更像好友。而好友之间,是该相互扶助的。”
“所以不要再用任何人,包括你自己来威胁我,那样只会让我觉得很累,累到想要早一点摆脱。还有,我这个人不求死,更不会寻死。我只是想像按照我从前,给自己定下的未来走。看话本、游山水、看诊、溜酒酿圆子、等死……”
“你已经打乱了我的很多计划,但我不怪你。而且明存老和尚说的也对,他说,人死前,总要给身边的人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虽说这些话我不该和你说,但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希望我骗你。而且最重要的是……”
她对着沈正渊,忽然粲然一笑道:“我现在在哄你,希望你能消气。所以呢,为了展现出我的诚意,自然就更不能骗你了。怎么样?能消气了吗?沈大掌门?”
沈正渊:“……”
沈正渊垂着眼,依旧没有说话。
但李尘尽却好似并不在意,反而还向他伸出了手,道:“倘若沈大掌门消气了,不如邀我去你屋中坐坐?我为了能哄沈掌门消气,可是辛辛苦苦地做了一样宝贝,正准备送给沈掌门呢。”
“不过沈掌门若是不稀罕的话,那就算……”
她的话还未说完,沈正渊便握住了她的手。
分明之前沈正渊这家伙做过的流氓事不少,但眼下却不知为何,神情有些不大自然,耳廓上也跟着染上了绯红。
难不成沈正渊这些年来,只想着怎么霸王硬上弓,所以也就只在霸王硬上弓这一件事上不要脸,但换到了别的事上,就和毛头小子一样,一点也扛不住事不成?
啧……
现在这样子,瞧着倒是比韩山南那小子可爱一些,就是比几百年前的稍微差了那么一点,不过也比之前时不时发疯的样子可爱。
李尘尽哼着曲子,跟在沈正渊的身后,慢悠悠地陪着他,一边赏景,一边往他的房间走去。
待进了房间后,李尘尽主动给沈正渊倒了杯茶,随后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小盘烤鱼,放到了沈正渊的面前,道:“尝尝,我在万善门里偷偷捞的鱼。这鱼常年生长于灵气充沛的剑修界,想来味道,应当要比寻常的鱼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