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苏书情眼下,显然不想继续和他们浪费时间,只一瞬间,便将那些黑雾与魂魄,吸了个一干二净。
随后,她的手弯成利爪模样,往地上狠狠一抓,那些如棋盘般的法阵,便被她生生撕出了一道裂缝。
而后,她又对着她们的方向笑了一下,便纵身跃入了那道裂缝之中,消失不见。
随着她的消失,偌大的营寨中,就只能听到她和沈正渊的呼吸声。
那些原本在这营寨中巡逻的人,此刻皆变成了没有了生气的尸体。
李尘尽望着苏书情最后消失的方向,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好似是在出神,也好似是在想着些什么。
直到沈正渊不知从哪拿出了一张帕子,擦上了她染血的脸颊时,她才回过神来。
她握住沈正渊的手,抽出了他手中的帕子,自己给自己擦着。
待觉得擦的差不多了,才轻声道:“你也看出来了,只有在提到那个相欢的时候,她才会有所失态。所以,若是想要让她输,就得先从那个相欢的身上下手。”
“但我觉得,她说的一些话,应当是真的。那些元神,被她多年吸食,早已脆弱不堪,无法完全离开她的身体,只能与她共生。所以……”她顿了顿,“所以在对她下手前,我们还得想一个两全的办法,毕竟……我无法不顾及师父,你应当……也无法不顾及你的家人,还有……”
说着,她缓缓叹了口气,默了片刻后,才继续道:“你不要想太多。魔族本就擅长蛊惑人心,也擅长给人制造痛苦。那些元神,与她终日纠缠在一起,不被影响心性和神智,定然是不可能的。”
沈正渊沉默了许久,才道:“无论如何,我能活下来都是因为他们,所以我一定会救他们的。”
听着他的回答,李尘尽微微笑了笑,继续道:“对了,你给我的那些灵石,应当不只是可以让尸身自如行动,而是另有玄机吧?”
“我在用之前,看过那些灵石。那些灵石中的东西,不仅可以让尸身自如行动,还可以伪装成尸身体内的魂魄。想来,应当是你为她专门准备的东西。所以,你准备的那些东西,她都吸走了吗?”
见沈正渊点了头,李尘尽便“嗯”了一声,也未问到底有什么作用,只是道:“先回悟佛寺,找明存老和尚商议一下吧。”
“他和你既然一早就在调查有关她的事,定然也对那些被她吸食的元神,有些了解。这么多年下来,他应当多少有想出些什么办法。”
李尘尽说着,向沈正渊笑了笑,显然是想暂且将先前那些令人心绪压抑的事翻过去。
虽说她现在浑身浴血的模样,笑起来十分吓人,若让小孩看见,非得被吓的连哭几日几夜,但沈正渊却笑了一下,附和道:“好。”
沈正渊话音刚落,二人脚下,便出现了一道传送法阵。
紧接着,李尘尽只觉得眼前骤然暗下,待眼前再能看到光亮时,她们便已到了千万里之外的禅修界。
只可惜,她刚准备找明存禅师,却发现那老和尚并不在禅房。
问了一个小沙弥才得知,明存禅师是被邀去剑修界做裁判了。
一个不杀生的和尚,到时常杀生的剑修界去做裁判,这倒真是件新鲜事,也不知剑修界,能让一个禅修界的和尚,裁判些什么东西。
李尘尽在悟佛寺内等了八九日。
而这八九日里,她也未闲着,带着沈正渊满悟佛寺的逛。
他们就和其他来到悟佛寺的信众一样,在主殿前的千年古树上,系上了祈福带,又在主殿后的湖里,放了一盏又一盏祈福用的荷花灯。
她不知道沈正渊在祈福带上,写下了什么愿望,也不知他捧着荷花灯时,心中又暗暗许下了什么心愿。
其实按照常理,她对别人的愿望,是没有什么探究兴趣的。
但在她看到沈正渊背着她,对着荷花灯偷偷许愿时,又躲着她,在祈福带上偷偷写字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好奇,想知道他到底许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愿,才非得躲着她不可。
好在,她虽不会知道沈正渊对荷花灯,默念的心愿,却能看到沈正渊在祈福带上,写下的愿望。
她特意将沈正渊支开后,走到了那系满了来自天下各处心愿的千年古树前,抬头望着那被风吹的沙沙作响的古树。
即便那绿色的枝丫间,满是如盛放红花一般,随风飘舞的祈福带,且每一个祈福带上,都承载了价值千金的心愿,也未让这棵古树,弯下半分腰身。
它屹立于正殿前的空地之上,面对着正殿中肃穆的佛像,好似是一个承满了众生心愿的僧人,日复一日地向面前的佛祖,诉说着众生的心愿,也日复一日地期盼着众生的心愿,可以早日得以实现。
李尘尽欣赏了这棵古树片刻后,便飞上了那满是鲜红祈福带的枝头,回忆着先前沈正渊系着祈福带的位置,慢悠悠地点过去,最终点上了一条用金色墨汁写着心愿的祈福带。
她将那祈福带,捋起来一看,发现还真是沈正渊所写的。
只见上面写着:
【李尘尽,平安喜乐——沈正渊】
李尘尽微微笑了一下,将储物袋中的一根祈福带,抽了出来,系到了那根祈福带的旁边。
而她的那根祈福带上,则是写着:
【沈正渊,平安喜乐——李相欢】
………………
“我说老和尚,你没事往剑修界跑什么?你一个禅修界的和尚,去剑修界能裁判什么事?劝架吗?”
明存禅师一回来,就正好被坐在他禅房里的李尘尽,抓了个正着,此刻,正一边为她们烹着茶,一边微笑着道:“老衲也是无可奈何啊。说起来,老衲此行,倒是托了李掌门的福。”
李尘尽:“……”
李尘尽:“我可没让你去剑修界,你可别给我安莫须有的罪名啊。”
明存禅师道:“李掌门收下了一个徒弟,将剑修界的事,全都甩给了自己的徒弟,又和你那徒弟说,你是老衲的弟子,算起来,老衲自然也就是他的师祖。这徒孙有事相求,老衲,自然要去相助才是。”
李尘尽:“……”
李尘尽:“你是不是在占我便宜呢?”
明存禅师笑了笑,道:“李掌门,韩少主与酒酿圆子,十分挂念你。在老衲未离开剑修界时,韩少主日日都向老衲询问,有关你的事。你难道,不打算再见一见那位韩少主,还有酒酿圆子吗?”
李尘尽也笑了笑,缓缓摇了摇头,道:“合会有离,生者有死(2)。李相欢能教她的,我都已经教过她了;李尘尽却还剩最后两课,没有教他。”
“这第一课,就是告诉他,人与人之间,总是会分开的。可以好好告别,然后分离,一直是有始有终的,有开头有结局的,是话本里的故事,不是人生。人生中的许多人,缘尽则散的时候,不告而别,自然而然断了联系的,占据多数。”
“至于第二课,就是酒酿圆子要替我教会他的。若我没算错的话,按照酒酿圆子的年岁,再加上我留在它体内的灵力,至多只能再活上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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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出自《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
(2)出自《法句经无常品》
(3)出自《杂阿含经第47经》
第152章 永世不可相见
“待他看着酒酿圆子离去, 发现自己即便有一身修为,也留不住一个终将逝去的生命的时候,我要教他的第二课, 他也就学会了。”
明存禅师望着她,道:“无常即苦,苦即非我, 非我者亦非我所。如是观者,名真实观(1)。这便是李掌门, 想要教会韩少主的吧?”
李尘尽没搭他的话,只在喝完了杯中茶水后, 自己给自己添了杯茶水, 顺道还给一旁的沈正渊, 添满了茶水,“你也别总是说别的事, 你应当知道, 我是想问些什么。”
她垂下眼,摩挲着手中茶杯的杯身, 缓缓地道:“师父待我恩重如山,若眼睁睁看着他魂飞魄散, 那我与禽兽何异?我日后,又有何颜面, 面对天地,面对我自己?”
明存禅师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叹息一声,道:“被魔族所吞噬的元神,即便尚且存世,却已如抽干了水的枯枝。即便强行取回, 也只如风中残烛,顷刻间,便会消散。”
其实之前在听苏书情那般言说之时,李尘尽便已信了八九成,如今听明存禅师这么一说,无疑是坐实了苏书情之前所说的话。
她默了片刻后,又道:“这么多年过去,我不信你未想出解决之法。”
“此事,老衲自然想过。”明存禅师再次叹了口气,“但二位想一想,那些被魔族吞噬的元神,已成了几乎毫无生机的枯枝。而若想让那些元神重新得到生机,就如让枯枝逢春,并在瞬息间,开花结果。”
“二位常行四方,见识过不少奇景。但可曾见过一株无根的枯枝,在一息间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成长为林的奇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