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可惜
明存禅师闭目, 轻叹道:“李掌门已见识过高处不胜寒,自然会想过一过平凡人的生活。”
“或许吧。”李尘尽望着杯中渐冷的茶汤,道, “只是可惜啊。”
“可惜……我不会有来世了……”
………………
“为什么?!”
随着一声怒吼,一个身着祭司服饰的人,被生生拧断了脖子, 躯体如破布般,砸落在地。
只听一声闷响, 那尸体像是被一股极强的力道撞击过一般,身体各处的关节, 都变得异常扭曲, 脑袋更是直接扭转至后背, 一双已经失去光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 那扑到桌案上, 将桌案上的香炉与贡品,尽数扫落到地上的癫狂身影。
那人似是彻底陷入了癫狂之中, 大叫着,一掌将那上好的紫檀木桌, 劈成了两半。
随后,她抓起半截桌子, 狠狠砸向墙壁,一阵木屑纷飞后,将那墙壁,硬是砸出了一个凹坑。
而剩下的那半张桌子,自然也没能幸免于难,也登时散架成了一堆碎木, 像是散落在地上的,七零八落、残缺不全的尸体。
她砸完了那些东西,才像是终于找回了些许理智,不再继续打砸东西,而是踉跄地扑到那神像面前,厉声道:“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了一个曾书锦,又要来一个沈正渊?!!”
“为什么她要用你的名字?为什么?!明明她根本不是,明明她还不是你,她有什么资格用你的名字?!为什么?为什么?!!”
她死死抱着眼前巨大神像的腿部,双目泛红,额暴青筋,紧紧咬着牙,眼中迸发出的骇人恨意,令她看起来,就像是会食人血肉的恶鬼。
“她不配……她根本不配念你的名字,更不配用你的名字!任何人……任何人都不可以玷污你……任何人都不可以玷污你!!”
“她该死!她真该死!!但她不能死……她还不能死……该死的是沈正渊,他该死,他该死……但最该死的……最该死的还是她……”
她说着,身体缓缓下移,跪到一片狼藉的地面上,跪在那神像之前,像是一名虔诚祈求着神明显灵的信徒。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地面之上,望着眼前的地面,一滴又一滴晶莹的泪水砸下,在地面上留下一滴又一滴水痕,“为什么……为什么你还不回来?明明我已经那么努力了……我已经那么努力了……我以为只要让她足够的痛苦,就可以唤醒你的元神……”
“你知道吗?我再次见到她的时候,我还以为,真的是你回来了……分明她那时候,都那么像你了,为什么你还没有回来?为什么她还没有死……为什么李相欢一定要活着?为什么李尘尽一定要活着?她该死……她该死……她该死……”
“她只是我为你创造的容器,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却不能变成你?相欢,我真的要坚持不住了,你怎么还不回来?相欢,你知道吗?所有人都讨厌我……除了你……只有你能救我了,只有你是真心对我的,也只有我能救你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不能让你回来?”
她说着,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依旧神情恬淡,面带微笑的神像,喃喃自语地道:“一定……一定是我的力量还不够……看来……只能走最后一步了,只要我能将你送上真正的神位,你一定就回来了……”
“到时候,你一定会真正地想起我,你放心,相欢,我一定会让你回来的,我一定会让你回来的,我一定……会让你回来的……”
恍惚间,她的眼前好似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神像和满地的狼藉,都忽然消失不见,偌大的神殿里,此刻就只有两道身影。
苏书情呆愣地直起身,抬起头,看着那道站在她的面前,面带微笑地望着她的身影,只觉得意识经过一瞬的混沌后,回到了一切都未发生的开始。
她珍藏在记忆里的人,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就像一开始救她时一样,再次向她伸出了手,似是在等着她与她一同归家。
在看到那抹身影的瞬间,她面上的神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似是没想到,自己会在此刻看到记忆中一直渴求的人。
但很快,她便回过神来,目光炽热地望着眼前的身影,喃喃地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不是你,她不是你……”
“她和你……她和你没有半点相像之处,她……永远都看不到我,只要有其他人在她的眼前,无论那些人到底与她熟还是不熟,她都会选择把我排在最后。她和曾孤倚、曾书锦一样,永远都要把我放到最后,永远都看不到我。”
“只有你……只有你会一直看着我,只有你会在乎我,只有你会希望我活着,只有你……”
她痴痴地伸出手,搭上了那只伸向她的手。
但就在她们的手相握的瞬间,眼前的身影却忽然变得模糊,像是湖面上被石块打碎的倒映,泛起的阵阵涟漪,令她的身形都变得有些扭曲起来。
就好像下一秒,眼前的身影就会消失一样,让她下意识地握紧了那只手,口中不断喃喃地念着“相欢”的名字。
但很快,那模糊扭曲的身影,便重新凝聚了起来。
可就在那模糊的身影,在“涟漪”中恢复清晰的瞬间,她看到的却不是记忆中相欢的模样,而是正紧紧攥着她的手,对着她缓缓展开了一个阴冷又诡异的笑容的……
沈正渊。
在她彻底看清楚面前人的同时,沈正渊也缓缓俯下身,贴近到她的面门上,与她四目相对着。
随后,在沈正渊面前的笑容更为加深之际,她听到面前的人低声道:“我送你的魂魄……”
“好吃吗?”
………………
“居士!居士!!居士又不好了,居士——!!!”
李尘尽此刻,正在藏经阁内整理着经书。
她前两日离开了明存禅师的禅房后,因脸色有些惨白、难看,担心沈正渊会看出来些什么,便到了藏经阁里,借着“寻找新办法”为理由,暂时睡在了藏经阁。
这藏经阁内,收藏着禅修界的各种珍贵经典,甚至还收录了不少佛陀留下的手稿,因此,从不向外人开放,沈正渊自然也不能无视禅修界的规矩,擅闯进来。
而此刻倒是奇了怪了,竟然有一群并非禅修界的人,喊着她的名字,从外面一口气跑到了这藏经阁内,一路上还无人阻拦。
李尘尽听着那些人喊的话,也是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
上次这些人来找她,她是“不好了”,这次这些人来找她,她是“又不好了”。
而且她发现,这些人说的话还挺灵,上次说她“不好了”,她就真不好了,现在说她“又不好了”,她之后怕不是真要“又不好了”。
那些人跑的急,三两步地跨过台阶,待跑到李尘尽面前时,已是气喘吁吁。
李尘尽将经书放到架上,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众人,微笑地问道:“诸位,发生何事了?”
那些人喘着气,却异口同声地道:“外面,外面神主出现了!”
“……什么?”李尘尽问。
那些人继续道:“明存禅师让我们躲到藏经阁来,顺道让我们唤您出去!”
“那个登什么教的神主出现了,就在外面!好大,真的好大!!”
“那就不是神,它看起来像,但是它在杀人……不对,它是什么东西都杀,只要是个活的就杀!”
“它现在距离禅修界还很远,但真的太大了!那邪神的身形,足以遮天蔽日,所以哪怕我们在禅修界,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那些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外面有关神主的事,李尘尽垂下眼,眸光微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过很快,她便道:“那我便出去看看。若诸位在此,觉得枯等无趣,可翻阅阁中经书。不过这些经书,在下才整理过,还请诸位看过后,物归原位,莫要弄乱了。”
说着,她指了指角落的书案,继续道:“那些是尚未整理的。我这一去不知何时回来,那些便有劳各位了。”
那些人连忙应声道:“居士您快去吧,我们定然是不会给您弄乱的!”
“居士您放心,我们会小心翻看的!那些您还未整理完的,我们也会小心整理的,请您放心!!”
“居士,您一定要小心啊!小老儿听说,已有不少修士丧命了,您和禅师,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李尘尽微笑一一应声过去,随后拱手道:“那么就多谢诸位了,在下尽量早去早回。”
李尘尽离开的很快,想来是听着便觉得事情紧急,因此也未走楼梯,而是纵身一跳,直接跃出了轩窗,只在一阵衣袂翻飞间,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那些人靠在窗边,望着李尘尽消失的方向,不禁感叹道:“尘尽居士这身法,当真了得啊……一眨眼的功夫,这人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