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尘尽心软,喜欢放人一命也没关系,她在的时候,他就放那些人一命,等她离开后,他再悄悄回去找那些人,将那些人的命再收回来。
毕竟说要饶那些人性命的是李尘尽,又不是他,他既没说过,也没点头答应,那么回去报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总之……
只要他们能一直在一起就足够了,他已经受够了那些生离死别,更受够了在他无能为力之时,亲眼目睹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离他而去。
往后,他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再发生,即使是死,他的灵魂也是时时刻刻跟在她的身边……
同样的,即使之后李尘尽死了也无妨,他会找到办法,把她的魂魄留下来,禁锢在身边,这样也算是时时刻刻都在一起,没有分离,没有分别,一切都还会和现在一样。
他不会再允许他身边的人离开,绝对不会允许……
………………
李尘尽醒来已是两日后的事,她醒来时,沈正渊正在床边坐着,见她睁开了眼睛,竟十分有眼力见地将她扶起来,又将原本放在床头边等着温度降到合适温度的汤药端起,在李尘尽还未完全清醒时,一勺药就已递到了她的嘴边。
她下意识地张口含住,待反应过来后,才抬手将药碗接过道:“我自己来吧。我应当昏迷了不少时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沈正渊见她要自己喝,也便顺势将碗递给了她,在她喝完了药后,才道:“在你未醒时,我已拜托那些剑修界弟子,往传送法器中注入灵力。只是他们不擅长使用法器,我们如今虽距离雪茫山比之前要近,但还需大约两月的路程。”
“那那些剑修界弟子呢?”李尘尽问。
“他们受召要回宗门重建剑修界,无法与我们一同前来。”沈正渊道,“你若想再找几个修士借用灵力,此地怕是不好找。”
“越是靠近雪茫山便越冷,因此,此处虽灵气充裕,却少有人至。修真界各界的人,有些本事的死了七成,剩下的都忙着重建宗门,不会来此。而那些新弟子都是滥竽充数来的,根骨不佳,连金丹都难结,承受不住此地的严寒,更不会来此。”
“难怪之后修真界会萎靡不振数百年,原来是有本事的都死完了……”李尘尽轻叹了一声,喃喃自语地道。
不过好在他们赶路也赶习惯了,而在他们被传送过来前,那些剑修界弟子还十分贴心地帮他们买了些棉衣、斗篷和一些暖身的烈酒。
再加上这小楼也算是个法器,虽无法做到让小楼内四季如春,却也要比外面暖和上不少,因此虽说白日里赶路时要受冻些,但到了夜里却能睡上个暖和觉,已算是不错了。
而此处也的确是如沈正渊所说,越往雪茫山的方向走,便越是严寒,且此处常年刮着风雪,李尘尽第二日一出门,见到的便是大雪纷飞之景。
那些雪将大地覆盖,一脚踩下去,整个脚连带着脚踝都会深深陷入雪中,如此大的风雪,哪怕是穿着棉衣,裹着斗篷,也会感觉到寒凉刺骨,即便李尘尽嘴上什么也没说,路也一直在往前走,但她的唇色却已止不住地开始发白。
她冻得够呛,沈正渊自然也没好到哪去,两个病患加伤患,本就身体不好,自然抗寒能力就要比一般人差。
就这么走了近两个月,远远的总算是能看见雪茫山了。
这两个月里,他们二人轮流发烧,不过后来也不知是不是赶路赶久了,身体习惯了,近几日除了感觉格外乏力些,竟都没再发烧,省了他们不少事。
李尘尽在这地方待了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先前除了要奔波赶路,还要忧心二人的生计,因此也一时没什么心思想别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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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再近一点(捉虫)
如今眼见快到雪茫山了,她心头紧绷的弦顿时松了些许,一些稀奇古怪的念头,便不由得纷纷冒了出来。
直到如今,她也没弄清楚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到底能不能回去。
若是能回去的话,那她又会什么时候回去?
她回去了之后,沈正渊要怎么办?
但这些问题刚上心头,她便忍不住笑自己杞人忧天。
无论是她到这地方,还是之后会不会离开的事,从来都由不得她,她也无法在这种事上做出任何改变。
那既然无法改变,倒不如既来之则安之,无论最后是好是坏,都全盘接受,至于沈正渊……
显然也不是需要她担心的事,毕竟这家伙在只有自己一人时,也能活下来,还成功重建了法修界,如今她的帮忙,只不过是让他少吃了点苦头,让他手头上的事做的更顺利、轻松些罢了。
而她先前糊里糊涂地来,到了合适的时候,再糊里糊涂地走也无妨,就当这是段奇遇,亦或是一场梦,总归对沈正渊来说不会有什么害处。
这么想着,她便放心地又喝了一口酒。
这酒也不知那五人是从哪里买来的,称得上是好酒,酒香醇厚,入口绵柔,第一口喝下去时,还能尝到些许花香,喝起来半点也不像是烈酒。
直到之前有一次她没注意多喝了点,才半坛下肚,便开始有了醉意时,她才发现那五人没有骗人,这当真是烈酒。
而这酒,一共有十来坛,他们一路走来喝了大半,现下还剩五坛可以喝,偶尔冷极了的时候,喝上几口驱驱寒,支撑他们上山必然是没问题的。
只是眼下不知那千年雪莲该怎么找,他们两个用不了灵力的伤患,要真在雪茫山上一点点找过去,怕是山上的那些雪妖和雪狼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早知还有这一桩事,当初她就该多打听打听,问问沈正渊几百年前是在雪茫山的哪个犄角旮旯找到的千年雪莲。
正在李尘尽思索着千年雪莲时,却忽然听到身边人唤着她的名字。
她扭头头朝身边人看去,便见沈正渊的脸颊已泛起淡淡的红晕,恍然间,宛如天边的晚霞,眼中也带上了些许涣散和迷离之感,令他的五官瞧着都柔和了许多。
很显然,他不小心喝的多了些,有些醉了。
沈正渊皱着眉头,似是被那反上来的酒劲烧的有些难受,但嘴上却忽然问:“你之后……会离开吗?”
李尘尽轻咳了一声,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不会是事成后,沈修士打算过河拆桥,赶我走吧?”
“不……不是……是我昨夜做了一个梦,梦里只有我一个人……”沈正渊松开了酒杯,朝李尘尽靠近了些许,“梦里……没有你,我什么都没有……”
“所有人都可以欺辱我,我饿着肚子,穿着破烂的衣裳,连这个楼都没有……我一路……一路乞讨到了这里,然后……然后我就醒了……所以你会走吗?”
李尘尽:“……”
沈正渊如今有些醉了,说起话来也有些颠三倒四、含糊不清,不过仔细听,还是你能听出他在说些什么。
难怪他今日一整日看起来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合着是昨日夜里做了个噩梦被吓的。
但这个问题她也当真是没有办法回答,毕竟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会不会离开,又究竟什么时候会离开。
她轻咳一声,想先喝一口酒,再想办法转移话题,但酒杯还未到嘴边,沈正渊的手便抓住了她的手腕,带着些力道,将她的手腕压下,再次问道:“你会走吗?”
她转过头时,差些和不知何时靠近过来的沈正渊撞到一起,想来这酒,她喝的也多了些,以至于她的感官都有些迟钝了,竟未发觉她们之间的距离,已变得这样的近,近到在她们的视线交汇在一起时,她似乎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和心跳。
因这段时间来不停的赶路,沈正渊的面容变得要比她们初见时更为瘦削一些,五官也更为立体,且因这段时间的奔波,他们见到的事多了,经历的事多了,他看起来也要更为沉稳一些,有了些许几百年后沈正渊的影子。
唯一不变的应该是他的那双眼睛,尤其是在微醺之后,眼中凝聚起些许雾气,显得他的目光十分柔和,宛如秋日里的一汪池水,让人忍不住想要再凑近一些,走入那池水中,感受其中的温度。
沈正渊也看出李尘尽有些醉了,二人的呼吸此时靠的很近,他的心跳也开始不断加速。
他静静地望着眼前的人,鼻间还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气,面前的人缓缓垂下眼,身体前倾,缓缓向他靠近,似是想要吻上他。
他觉得自己此刻应该退开,但实际上却并没有,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感受着自己不断加速的心跳,观察着面前的人与他近在咫尺的距离,只要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
他们就会呼吸交融地纠缠在一起。
但在李尘尽的唇几乎要贴上他的唇时,她却像是忽然清醒了一般,只是停顿了一瞬,便主动后撤,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开,好似那一点醉意并不足以让她失控,即便有片刻的沉沦,也会很快地恢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