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老爷闻言连忙起身,一回头,便见李尘尽对他笑了一笑,道:“武老爷昨夜想必睡得很好,这么一大早便有精神来拜神啊。”
韩山南顺着李尘尽的话,朝武老爷看去。
武老爷昨夜到底睡没睡好,他不清楚,但就看武老爷如今脸色苍白的模样,便知他昨夜怕是不怎么好过。
武老爷见他们来了,连忙迎上来道:“二位居士,那个邪祟……”
李尘尽叹了口气,“我们来此也是想问一问武老爷的,不知武老爷昨夜可否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若是听到了的话,可否通过那声音,推测出那邪祟的来历啊?”
武老爷迟疑了一下,“我……我昨夜一直睡着,也没听到什么动静啊,实在猜不出那邪祟的来历,若我清楚的话,我儿也不会如此了啊!”
李尘尽打量着武老爷,也没说自己信不信他说的话,只是再次叹了口气,慢吞吞地道:“那这可就难办了,武公子被那邪祟的怨气所侵,伤了神智。若是不能解开那邪祟的心结,怕是武公子之后,难以痊愈啊……”
武老爷一听,连忙道:“不能直接将那邪祟铲除吗?那邪祟如此祸害人,就该天诛地灭啊!”
李尘尽连连点头道:“如此害人,的确是该天诛地灭。只是我们二人能力有限,恐怕不是那邪祟的对手啊……”
一旁的管家忽然大叫一声道:“二位怎会不是那邪祟的对手,昨夜不是……”
李尘尽的目光从武老爷身上,缓缓转移到管家身上,温声道:“不是什么?”
“不是……”
管家一时接不上话,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武老爷。
韩山南见状,立刻道:“你们昨夜分明听到动静了吧?昨夜我到武老爷你的院子里敲门,敲了一刻钟有余,就算睡得再熟也该醒了吧?”
武老爷:“……”
管家:“……”
韩山南此刻说话如此直接,李尘尽却没有阻止他,反而在一旁慢慢露出了一抹笑。
她的一双眼睛静静地望着对面的二人,眼中没有半分催促与怀疑,反而像是早已洞悉了一切一般,带着些许似有似无的嘲讽意味,仿佛在看两个弱小的蝼蚁。
只是武老爷和管家此时脑中一片混乱,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更不敢直视对面的二人,因此也未看到李尘尽的神情。
待韩山南见他们还是一句话不说,扭头要找李尘尽求助时,她的神情又恢复如初,端的一副温润柔和的禅修界居士模样,“武老爷既不信我们,那我们也只好先行告辞了。”
“此事想必交给剑修界或法修界的人更为合适,武老爷请放心,我们二人回了禅修界后,便会传信给其他两界。虽说这剑修界和法修界的修士,常常有各种杂事缠身,要过来,怕是得等手头上的事都办成了才行。”
“不过,按照在下从前的经验来看,多则两月,少则一月,便会赶到此处,时间倒也不算太久。只是这强行铲除邪祟,虽说一劳永逸,但武公子恐怕……”
见李尘尽欲言又止,武老爷连忙追问道:“恐怕什么?我儿会怎么样啊?!”
李尘尽为难道:“武公子恐怕下半辈子都做不了常人了。其实先前我便为武公子检查过了,那邪祟虽未要武公子的性命,却勾走了他的一魂二魄,故而武公子才会变成如今模样。”
“我昨日虽重创了那邪祟,却未找到武公子被它勾走的魂魄,想来是被它藏起来了。只有化解了它的怨气,让它主动将武公子的魂魄交出来,武公子才能恢复,若它之后被直接铲除,武公子被它勾走的魂魄便再也回不来了。”
说着,李尘尽深深地叹了口气,看起来很是沉痛地道:“唉……当真是可怜啊……”
“我……我儿他……”
武老爷往后踉跄两步,才被管家扶住。
站稳后,他眼中流露出痛苦与悲伤之色,甚至眼尾处都流出了些许浑浊的泪水,看得出来,他对武公子是真心疼爱,也的确是个好父亲。
管家在一旁看着武老爷的模样,也忍不住鼻头一酸,忍着眼中的泪,道:“二位居士,求您二位救救我们家少爷吧!我们少爷自小便胆小,还有些怕黑,老奴是看着小爷长大成人的,实在不忍心看少爷如此啊……”
“请二位发发慈悲,哪怕是让老奴给少爷一命换一命,老奴也绝无二话!就让那邪祟将老奴的魂魄勾去,换少爷回来吧,老奴求求二位了!”
他们哭的情真意切,韩山南却不吃这一套,直截了当地道:“那你们倒是将那邪祟的身份说出来啊,我们连那邪祟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算要用你换你们家少爷,我们也找不着人啊!”
武老爷闭了闭眼,神色沉重地道:“说来……都是我那不孝子,年少不懂事做下的错事。若是我没猜错的话,那缠着我儿的邪祟,应当就是我儿七个多月前娶进家门的新妇,名叫郭寒烟……”
根据武老爷所说,武公子虽看上了郭寒烟,但郭寒烟却死活看不上武公子,甚至在一次与武公子见面时,直接说出自己宁可一辈子伴青灯古佛,也不愿嫁给他的话,将武公子气的回来后,将屋里的东西都给砸了。
武老爷也曾劝过武公子,告诉他‘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但武公子就是认准了郭寒烟,无论如何都非要将她娶到手。
他求着武老爷让人直接到郭家下聘,武老爷当时自然是不同意,毕竟那郭家只是个小门小户,那郭寒烟的性子又是出了名的孤傲,并不适合做武家的儿媳。
奈何武公子见武老爷不答应,便开始在家中闹起绝食,整整五日滴水未进,活活饿晕了过去。
武老爷实在担心自己这唯一的儿子出些什么事,只得按照武公子的要求,让人备了丰厚的聘礼,去郭家下聘。
郭家的老爷一开始也是不答应,只说是觉得自己女儿不该高攀,但这种婉拒的场面话,武老爷见识的多了,自然不会上套,直接用自己在这溪珵镇里的地位去压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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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出自《华严经》
(2)出自《般若经》
(3)出自《瑜伽师地论》
第33章 死了还不消停(营养液200加更)
那郭家毕竟也是做生意的, 若武老爷想的话,耗费不了多少钱财和精力,便能将郭家直接拖垮。
那郭老爷在自己的女儿和家传的产业之间,自然是选择了后者, 答应了武家的求娶, 收下了聘礼,并逼迫郭寒烟嫁去武家。
郭寒烟一开始自然是抵死不从, 但最后还是拗不过自己的亲生父亲与继母, 被捆着手脚塞上了花轿。
直到进了武家的大门, 拜过了堂之后, 才被人解开了手脚上的束缚。
原本事情到这便该结束了, 却未曾想入洞房时, 武公子发现郭寒烟并非完璧之身,二人因此起了争执。
那郭寒烟也是可恨,自己不守妇道不说,竟还恼羞成怒,用剪刀刺伤了武公子。
武公子一怒之下, 便将郭寒烟赶了出去,说是要休了她, 并将她并不清白的事公之于众,让她在溪珵镇上没脸做人。
这话原本只是嘴上说说, 想以此搓一搓郭寒烟身上的傲气,谁曾想她当日夜里竟穿着喜服直接跳湖自尽了!
从那日起, 武老爷便总觉得家中怨气不散, 只是因他所供奉的神仙的庇护,郭寒烟才一直未曾在武家闹过事。
但近来却不知为何,神仙忽然不显灵了, 那郭寒烟便来到了武家,找武公子报仇了。
李尘尽听的兴致盎然,直到武老爷将此事的来龙去脉都说完,才点了点头道:“此事我大概知晓了。不过我还有一事想问,我听说城东的一位姓姜的人,也是被邪祟索命而亡。”
“若郭寒烟只是为了报仇,那为何要去找那姓姜的人,滥杀无辜呢?”
管家接话道:“居士啊,您也说了,这人都成邪祟了,哪还会是个人啊?这人都不算了,滥杀无辜又有何奇怪的呢?唉!说起来,这少夫人气性可真是大!自己投湖也就罢了,这死了还不消停,竟如此滥杀无辜!”
李尘尽点了点头,“那那位郭姑娘的坟在何处?她如今受了重创,或许会回自己的棺椁中修养。”
“在镇子南边的荒坟那。”武老爷道,“我们这镇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这种自尽而亡的人,罪孽深重,入不得祖坟,只能与那些横夭之人一道埋在荒地上……”
“那我再问一个问题。”李尘尽道,“那位郭姑娘如今既滥杀无辜,想来没什么神智可言。若想化解她的怨念,需得找个她生前所熟悉交好之人。这本该寻她双亲的,但听武老爷方才所说,她被自己双亲逼嫁至此,应当对自己的双亲也有些怨气,所以只好从她身边人下手。”
“不知她来到武家时,身边可有陪嫁丫鬟?一般而言,这种陪嫁丫鬟该是与她自小一同长大,情同姐妹之人,若能让她见到,这怨气必能消解不少。届时,将武公子的魂魄救回一事,我们也能多几分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