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弟子一见到她,便给了她一封信,让她先去信上的地方,帮那老和尚办完了事再回禅修界。
她虽不乐意,但她能多活这么多年,都多亏了那老和尚,她这人又向来知恩图报,因此只得转道先到这地方来给他办事,等办完了事,再回禅修界算账。
而现在,她为了不会因为每日帮人看病,还没来得及替明存那老和尚办完事,就累死在半道,特意让韩山南弄了个木牌,写明每日只看几个时辰,其余时间不为人诊治。
今日的人看完了之后,李尘尽让韩山南收拾了桌子,自己则站起身,悠哉悠哉地往楼上走。
之前韩山南是客人,出于礼节,这一日三餐,自然得是她来。
但如今韩山南都在她这住这么久了,且又算是她的半个徒弟,天底下哪有师父伺候徒弟的说法?
因此这一楼如今便归了韩山南,好方便他去厨房处理二人的一日三餐,顺道给她煎些药,而作为回馈,她便会在韩山南练剑遇到不明白之处时,提点一二句。
毕竟她作为“剑神好友”,总不能对剑术一窍不通,那样的话,瞧着也太假了。
李尘尽哼着曲子,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刚走到二楼,正准备进屋,却忽然听到身后似乎有什么响动,同时那种好似被什么东西窥探的感觉再次袭来,令她浑身不适。
自从她离开法修界,她便时不时地会感到好似有什么正藏在暗处的东西,悄无声息地窥探着她。
这种感觉不分昼夜,甚至不分她是否清醒,有时在她半梦半醒间,都会因忽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窥视感,而被直接从睡梦中吓醒,以至于有一段时间,她若不在床边放根木棍,都睡不着觉。
只是每次她有那种感觉时,朝她感觉投来视线的方向望去,看到的却是一片空空如也,周围的一切也都十分正常,没有任何不该存在的东西,好似先前的异样只是她的幻觉。
她想要忽略,但那种感觉却总是时不时地出现,她越是刻意忽略,那种感觉便会越发强烈。
还记得有一次,她尝试一直忽略那种感觉时,但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却像是想要找人附身的游魂一般,距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好似先前那躲在暗处的东西,已经完全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一步一步地缓缓朝她靠近。
近到或是站到了她的身边,或是站到了她的身后,带来些许冰凉的微风,像是那东西正贴在她的耳畔,对着她吹气。
无法见到、无法解决、无法忽视、更无法逃避。
她日日夜夜被纠缠其中,被迫地接受,并且还要学会在感觉到不对劲的同时,又要与身边的人状若无事地交谈。
就像方才她在楼下,为那些人诊治时,便一直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若有似无地自某处角落投来,将她从头到尾,又从尾到头地打量了一遍又一遍,看的她是如坐针毡,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好在现下二楼只有她一人,哪怕她忽然东张西望,也不会引来旁人怀疑。
她感受了一下那视线的来源,随机迅速回头往身后看去。
她本已做好这次也看不到任何东西的准备,就像之前无数次回头,却看不到任何外来的东西,好似只是她独自一人在发疯一样。
却没想到,她这次回头,竟和一个站在楼梯靠下的位置,抬头幽幽望着她的人影,对上了视线。
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或者说,一楼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变黑了。
分明她如今身处的二楼,门窗间还可透进阳光,但楼梯往下的一楼,却陷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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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营养液蹲个1500吧,没有也没关系,躺平.jpg
第56章 贴上了她的颈边
那片黑暗将一楼的大部分区域都包裹其中, 包括那个突然出现在楼梯上的人,他的身体大半隐藏在黑暗之中,让她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甚至连他的面容都看不清, 但她却可以确定——那个人一定在看着她。
那个视线, 那个目光,难以逃避, 难以忽视, 带着些许的黏腻与潮湿, 好像一条滑腻又粘人的蛇, 一点一点攀爬上她的身躯, 最后停在她的颈边。
她甚至恍惚间, 都能听到有蛇发出的嘶嘶声,还有蛇信擦过她颈边的冰凉。
而韩山南此刻就在一楼。
这家伙虽说尊师重道、任劳任怨,但手脚上时常不太能收的住力,虽说不会打碎东西,却总会发出些许响动。
但现在, 她却听不到楼下属于韩山南的半点声响,好像他已经被那望不到边际的黑暗所吞噬, 从此以后,世上再也不会有他一样。
她立刻抬步就往楼下走, 而那个躲在黑暗中的身影,分明一直没有动, 她也没有看到他在后退, 但却能一直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让她在能看到他的同时,却又看不清他, 一直如此,一直如此……
“喂!你怎么下来了?不是要上去歇息吗?还有啊,我都叫你多少遍了,你也不搭理我,我不就是方才不小心摔碎了一个碗吗?至于吗?大不了回头我赔你十个八个的!”
李尘尽骤然回了神,先前那一直与她保持着不近不远距离的人忽然消失,连带着那道一直纠缠着她的视线,和周遭望不清的黑暗,也一并消散。
她望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韩山南的脸,又下意识地扭头朝门窗望去。
外面的世界一片大亮,甚至因一扇窗没关好,外面的寒风,还送进来了几片雪花。
她抬手捂上了自己的眼睛,捏了捏眉心后,再睁开眼,眼前的世界还是没有任何改变,好像先前她所看到的,只是她的一个梦境,一个幻觉。
韩山南此刻也看出了李尘尽的不对劲,连忙问道:“哎,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你不会又要吐血了吧?我早说了,近来先不要给那些人诊治了,你前两日才累的吐过血,你现在最该诊治的应该是你自己才对!”
李尘尽垂下眼,原本因方才所看到的一切而加速跳动的心跳,缓缓归于正常,她语气淡淡地道:“哦,我方才在想些事,没听见,你叫了我几声?”
韩山南道:“三声吧。你想什么事啊,这么入神?而且你想事情就想事情,怎么还要往外面走啊?我问你要去做什么,你也一直不搭理我,连酒酿圆子叫你,你也没反应,我看你就是生气了。”
李尘尽摆摆手,“行行行,我方才是生气了,但我现在又消气了,你收拾你的去。哦对了,酒酿圆子呢?”
“你现在知道找酒酿圆子了?”韩山南道,“酒酿圆子方才见你不搭理它,扭头回自己的窝里午睡去了。我说你怎么这么小气啊?一个碗而已,又不是金的,又不是银的,而且我看上面都有缺口了,早晚都要换的。”
“没想到你居然为了一个要换的破碗,和在这里任劳任怨,让你驱使的本修士置气,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亏我还给你熬药呢,我说你……”
李尘尽又捏了捏眉心,只觉得被韩山南这一连串的话说的脑仁疼,不由地打断道:“我说韩修士,你能不能歇一歇你的嘴?吵的我头疼。”
韩山南闻言,顿时瞠目结舌,怒视着李尘尽道:“喂!你有没有搞错啊?现在是你不占理哎!你一个不占理的人,怎么还好意思嫌我烦啊?”
“好好好,我道歉,对不住了韩修士。”李尘尽道,“我现在头疼,你能少说两句?”
“你怎么又头疼了?你之前不是说你是心疾吗?那你不该心痛吗?怎么头还会痛呢?”韩山南问。
“哦,可能是我这心疾加重了吧,大约是大限将至了,所以脑袋也疼了,说不准哪天还能看到什么接我的鬼差之类的。”
韩山南板起脸道:“我呸呸呸!!你能不能说些吉利话啊?好歹不要这么咒自己吧?”
李尘尽叹了口气道:“这生老病死,人之常事啊,怕什么呢?怕又躲不掉。所谓无常大鬼,不期而到。冥冥游神,未知罪福(1)……”
“你,你快别说了!”韩山南几近崩溃道,“你还是赶紧歇息去吧!我去弄个‘明日不看诊’的牌子挂上,你先歇息几天。”
李尘尽十分和蔼地笑道:“不错,懂事了。那这事便交给你了,收拾完了之后记得出去练剑,这剑神的剑谱给你了,你可得好好练啊。你若那一本练不精通,我是不会给你第二本的。”
“知道了,知道了!”韩山南道,“你放心吧,本修士肯定会好好练的。你现在要做的是赶紧去歇息,等我熬好了药再上去找你,你喝完了药,我再出去练剑。”
李尘尽十分欣慰地点点头,“不错,懂事。你这半个徒弟,我可真是没白收,也是沾了剑神的光了。”
韩山南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本修士可是不常伺候人的,你是除了我爹娘之外,第一个被我如此伺候的人。不对,我连我爹娘都没这么伺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