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除了她之外,其余几人看起来也十分古怪,有的正与大师姐谈笑风生,有的面露茫然,还有的神情僵硬、目光闪躲,总之无论怎么看,都十分不对劲。
只是不等韩山南去细究,他便被一阵机关转动声吸引了注意,朝声源望去,便见正中央的神像,如之前一般,缓缓沉入地面。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在那神像的双目与地面平齐的刹那,那半垂的眼帘,忽然眨动了一下,惊得他险些跳起来。
可除了他之外,其他人皆无反应,就连一直注视着那神像的李尘尽,也是神情淡然,仿佛方才他所看到的,就只是他的幻觉。
而在那神像隐入地面后,紧跟着升起的,便是一座可容数十人的高台。
碧云之争此刻已正式开始,但大堂之中,却是四下寂然,无一人说话,安静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令韩山南想说话,却又不敢出声。
在那高台彻底升起后,一直未曾露面的柳烟,方才缓缓出现。
只不过她出现,只是为了简单宣布些碧云之争的规矩,说完规矩后,便再次离去,只将这选拔之事,交给了她那些本就对‘碧云之争’极为厌恶的同门。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而这碧云之争的规矩,也很是简单:
十人为一组,随乐即兴作舞,得分最高者留,其余九人则为落选,将会被请出泣露阁。
这规矩看着简单,但对寻常舞者却是难事,李尘尽听了这规矩后,只庆幸自己昨日就将身份表明,不然她怕是才上台,就要给请出去。
韩山南在台下看了许久,首组上台的十人中,有一白衣女子,舞姿极佳,引人注目。
只见她纤腰盈盈一握,舞动间,水袖翻飞,绝色容颜上含着盈盈笑意,双眸流转间,隐隐有光彩闪动,犹如仙子临世,一舞惊人。
其余九人虽跳的不差,但与她站在一起,却是相形见绌,且在这期间,台下有不少人自觉不如,纷纷请辞离去。
有此番惊艳开场,之后紧跟着的几组,便显得有些平淡乏味,让韩山南有些没耐心看下去。
李尘尽见他似是有些站不住了,抬手轻扯他的衣袖。
韩山南察觉到衣袖上的拉力,立刻蹲下身,随即便听李尘尽道:“我方才让你观察,你可有观察出什么别的不对劲之处?”
韩山南茫然地啊了一声,“除了那些碧云阁的人,还有什么不对劲的?”
李尘尽轻叹一声,继续道:“你没发现,这地方变小了,人也变少了吗?”
韩山南道:“方才走了那么多人,人自然会变少啊。”
李尘尽又叹了口气,朝他勾了勾手,示意他再近一些。
韩山南登时会意,侧头贴近李尘尽唇边,李尘尽抬手掩唇,悄声道:“还记得昨日宴席上有多少人吗?你难道没发现,今日在碧云之争开始前,此处就已经少了不少人吗?”
“你再想一想,方才走了那么多人,为何此地却不见空旷吗?还有……”
“那么多人离开,这大堂中,又怎会一座未空呢?”
韩山南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脑后直冲天灵盖。
他直起身,举目四顾,发现此处,竟当真如李尘尽所说的一般诡异。
方才弃权离开者,少说有数百人,但现下环视一圈,这大堂中竟依旧座无虚席。
而更诡异的是,他在察觉到这一点时,脑中好似有一道声音,在不断地告诉他:
此地本就如此,从未改变……此地本就如此,从未改变……此地本就如此,从未改变……
他慌忙蹲下身,靠近到李尘尽身边,喃喃道:“我怎么不记得人少了?与昨日相比,好像没什么变化啊……”
李尘尽还未说话,一直未曾出声的沈正渊,却忽然冷冷地出声道:“废物。”
“你!”
韩山南正要发火,却被李尘尽按着肩,压了下来。
只见她再次贴近到他的耳边,悄声道:“此地一直在变化。若我没猜错的话,那些离开的人,并未真正地离开。”
韩山南摇了摇头,“可为何我觉得……”
“你先莫要想别的,稳住心神,不必非去探个究竟。待今日的碧云之争结束,自会有人为你解惑。你现在若觉得无聊,可以去查探些消息,不过切记,谨慎行事,莫要再被人发现了。”李尘尽道,“酒酿圆子的窝里,被我藏了张隐身符,时效一炷香,你记得把握好时辰。”
韩山南闻言问道:“隐身符,谁给你的?不会是他吧?靠谱吗?他不会用假符骗我们,好看我们的笑话吧?”
李尘尽笑了笑,从容道:“放心吧,那隐身符真的不能再真了。那可是从前法修界给明存禅师送礼时,我顺手讨来的,肯定是好东西。”
“你也别多想了,快些去吧。记得早些回来,免得引人怀疑。”
韩山南一听那符并非出自沈正渊之手,顿觉万分安心,一扭头,便往楼梯的方向跑去。
李尘尽目送他上了楼,直到他身影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
只是韩山南一走,她们这一桌顿时寂然一片,没有半点声音。
她也不知该和沈正渊说些什么,沈正渊看起来也无交谈之意,至于那些随沈正渊来的十余人,更是屏息静气,只要沈正渊不开口,他们不敢有任何动作。
她瞥了沈正渊两眼,见他正凝神观舞,不由得挑眉、撇嘴,只自顾自地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随后又伸手去提茶壶。
她就这么一会尝尝糕点,一会摆弄茶壶,一会摸摸杯子,一会擦擦桌子,四处捣鼓了一阵后,捣鼓到了自己的袖口。
将袖中的储物袋拿出来后,又捣鼓了一阵,最终捣鼓出了一本话本,正是她先前未看完的,她甚至还贴心地给自己折了个角,好方便自己之后翻看。
沈正渊在一旁看了她半晌,直到她将话本翻开,藏到桌下偷读,宛若学堂上躲着先生,开小差浑水摸鱼的坏学生。
他盯着李尘尽又看了半晌,才道:“你与他在一起时,似乎很开心。”
“啊?什么?”
李尘尽偷看话本,正偷看地起劲,却忽然听到沈正渊来了这么一句,登时有些发懵。
随即,她便听沈正渊语气平淡地道:“你和他在一起,要比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更开心。不管是七百多年前,还是七百多年后,你与旁人在一起,总比见我时更开心。”
李尘尽奇怪地瞟了他一眼,手上却将话本往后又翻了一页,道:“我说沈掌门,这都七百多年过去了,你这多思多虑的性子,还是一点没变啊。”
“你若实在无聊,不妨也去这泣露阁里转上一炷香。若有人问起,我替你打掩护,就说你去更衣了。”
沈正渊没有搭话,李尘尽原以为他消停了,但半晌后,他却再次出声道:“若我要杀了他,你会杀了我吗?”
第75章 没有素质
李尘尽:“……”
李尘尽:“我说你能不能正常一点?怎么总跟一个孩子过不去呢?你都多大岁数了?他才多大?就算他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你, 你好歹拿出些一派祖师该有的包容气度吧?”
李尘尽说完,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
万一她现在没将人劝好,难保他不会一扭头,真取韩山南的性命。
这么一想, 这话本登时也看不下去了。
她合上话本, 准备就此事,好生同沈正渊掰扯掰扯, 劝他莫要那么小心眼, 得饶人处且饶人。
而作为这次话题主角的韩山南, 此刻却对自己命悬一线的处境浑然不知, 正躲在一扇房门外, 偷听地正入神。
他之前按李尘尽所说的, 从酒酿圆子窝里翻出了隐身符,小心翼翼地出了屋子,打算探查一番,那些非来客所居所的屋子。
就在这期间,他路过一处屋门时, 正巧听到里面传出了说话声。
那声音极为熟悉,他细听了一阵后, 才反应过来,那不正是泣露阁阁主, 柳烟的声音吗?
但诡异的是,这柳烟似是在与人对话, 可从始至终, 却只能听到她一人的声音。
他将耳朵贴近门扉,只听里面的声音道:“神主,果然如您所料, 法修界和禅修界都已来人。您吩咐之事,弟子已一一办妥。多谢神主为弟子报仇雪恨,救弟子脱离于这世间苦海……”
“神主放心,弟子纵然是死,也必要报神主之恩……”
“您说的对,弟子的确不该计较,不过是些蝼蚁罢了。她们能为神主成就大业献出一份力,是她们荣幸,亦是弟子的荣幸。”
“弟子誓死追随神主,成就大业,成仙登神……”
韩山南正想再听地仔细些,面前的门却骤然打开,令他险些和一个面容僵硬的傀儡撞上,吓得他差些没忍住叫出声。
好在他还记得身上的隐身符还未失效,紧紧捂着嘴,没发出半点声音。
只是虽说现在还未失效,可距离一炷香的时间也快了,他得赶紧回房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