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妈尖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正好孟寒从办公室出来。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清。
余欢有些羞赧，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跟父母的相处方式如此不堪，快速的回了一句知道，便挂断了电话。
脸上扬起一个笑，她看向孟寒，“孟总。”
孟寒的视线先是落到她的脸上，随后下滑落到她的手上，抓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手背下冒出清晰的经络。
很突兀，也很刺眼。
收回视线，他再次看向余欢的脸，没有错过她眼中的窘迫。
他没有多问，“如果家里有事，你可以先走。”
余欢觉得有些难堪，同时又很感谢孟寒的不多问，给她留了些体面。
“谢谢孟总，餐我已经定好了，大概十分钟后送过来。那...我就先走了。”
“辛苦了，路上注意安全。”
跟孟寒告别，余欢拿着包快速离开公司。
她甚至都来不及去多想，孟寒到底听到了多少，会不会用异样的去看待她，家里的电话就又打来。
一直按着电梯关门键，直到电梯关闭，将她与外界隔绝，困在这个狭小的电梯里，她才接通电话。
“你到底回不回来！上几天班翅膀硬了是吧，拿了那点工资就觉得自己了不得了，我说的话就不听了是吧！你要这样，你的工作就给我辞了，在家待着哪都别想去！”
余欢仰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后，才缓缓的吐出，睁开眼，眼中全是认命跟妥协。
“我在回去的路上了。”
没有被误会的道歉，也没有缓下来的态度，等着她的，依然只有冷漠的命令跟挂掉的电话。
靠在电梯壁上，她久违的感到熟悉的窒息感。
她本来以为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麻木了，不会再因为这些事情而感到难受痛苦。
但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或许是这段时间的自由让她尝到了甜头，让她又重新对自己的人生有了期待？
还是...
刚才孟寒看过来的眼神，让她麻木的心再次被攥紧。
她不得而知，也无暇去深究到底是因为什么。
以最快的时间赶回家里，推开门时，余爸余妈正一脸阴沉的坐在沙发上，见她回来，愤愤的开口。
“现在才回来！你看看家里现在成什么样子！”
余欢将包放好，快速的去检查了一遍家里的情况。
一番检查下来，她放了些心，情况并没有她妈说得那么严重。
除了厨房跟客厅还有她父母房间的地板被泡坏以外，唯一受损的就是厨房的冰箱，其余的家具跟家电都没什么问题。
回到客厅，“你们先去休息吧，我来收拾，地板等明天再叫人来看看怎么弄。”
余妈跺了下脚，脚下的拖鞋传来水渍声，“这么湿怎么睡！我这是什么命，过不上一天安生日子，谁都指望不上！”
余欢拿出手机，“我在附近开间房，你俩今晚先在外面睡吧。”
“开房开房！你钱多了烧的！”余妈站起身，走进卧室，嘴里一直念念叨叨的，几分钟后拖着一个箱子出来。
“我跟你爸今晚先去你外公外婆家凑合一晚上，明天你就别去上班了，找个师傅来看一下，把家里弄好了再说！”
也不等余欢回复，下完命令，夫妻俩就摔门而去，好似余欢是将这屋子弄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余欢没有生气，也没有恼怒，她反倒觉得松了口气。
他们出去更好，她耳根子都能清静一些。
撸起袖子，她开始打扫卫生。
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余欢今晚彻底的见识到什么叫倒霉到家。
刚将最后一点卫生收拾好，她打开衣柜门准备拿衣服去洗澡时，放置在衣柜顶上多年都安然无事的闲置品突然落了下来，重重的砸向余欢的脸。
她下意识的就抬手去挡，那东西砸到她的手臂上，一阵剧痛传来，痛得她泪花都冒出来。
手臂上顿时红了一片。
第22章 潮湿
砸下来的是一个不知道什么年头的钟，落到地上被砸变了形，彻底报废。
缓了好一会手臂上的疼劲才消下去，余欢将地上的罪魁祸首拾起扔到外面的垃圾桶里。
心情在这一刻变得极差，让她如同一只没了生气的傀儡，麻木不仁的洗漱，然后上床，最后在这间牢笼中，陷入囚困她多年的噩梦。
第二天醒来时，她的状况很差，或许是在潮湿的屋子里睡了一晚上，身上沉甸甸的，浑身无力。
昨晚约好的师傅要中午才有空过来，她没打算请假在家里浪费这个上午的时间，咬牙起身，收拾好自己后按时出门。
出了家门，余欢立马打起精神，又变成了一个合格且认真的秘书。
上午的工作，她依然如同往日一样，完成得有条不紊。
早上见到孟寒时，她还有些担心，如果他询问她家里的情况，她又该如何回复他。
她不想对他撒谎，可又不想被他知道家里那些不堪的事情。
好在孟寒什么都没问，跟平时一样，这让她又觉得身上轻快了一些。
午休一开始，她立马赶往家里给维修师傅开门。
维修师傅查看完后，告诉她地板年限太久，又经过水泡，彻底的坏了，得拆除换新的。
余欢打电话将结果告诉给余妈，让她做定夺。
余妈在电话那头又是一通念叨，最后选了更换地板，挂电话之前，又埋怨了余欢几句。
“要不是你不争气，咱家早就换新房了，养这么大一点用都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另一道声音，在为余欢抱不平，“小欢还不争气啊？我可是听说她一个月一万八的工资给你上交一万六，自己就留两千，这你还不满意？你看看家里其他孩子，哪个不是还在找家里要钱的！”
这道声音余欢很熟悉，是她在家里少数能感受到的温暖。
她的前任舅妈舒微，也就是何小伟的现继母。
舒微虽然跟她舅舅早就离婚再嫁，但二婚也是嫁在同一小区，两家人经常遇上。
她这通电话，打的正是时候。
余妈在家里跟谁都能吵，唯独吵不过舒微，再因为余欢的工作是托了她的关系，余妈也不好给她脸色看，嘟囔两句后，挂断了电话。
打完电话，午休时间快要结束，余欢跟维修师傅做好交接后，就立即往公司赶。
紧赶慢赶，总算是在上班时间前赶到公司。
“家里怎么样？”何小伟显然已经从舒微那里得知了她家的事，出声询问。
余欢跑得太热了，一边回答一边卷起袖子。
“需要更换地板，其他的没什么问题。”
“你的手...”
内线电话打断了何小伟的话，余欢接起电话。
“把上午让你整理的报表拿进来。”
“好的孟总。”
余欢还有些喘，快速的从桌面上找到文件，去了孟寒办公室。
何小伟没有过问的机会，垂下眼喃喃道：“难不成被她爸妈打了？不会吧。”
余欢敲响办公室的门。
“进。”
推开门，她拿着文件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放在桌面上。
“孟总，您要的文件。”
“好，谢...”孟寒抬眸去接文件，视线落到她伸出来的手臂上。
“余秘书，你出什么事了吗？”
余欢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才发现她露出来的小手臂上一片淤青。
“呀！”连她自己都吓到，惊呼出声。
很大一块青紫，因着她本身就白，显得愈发的严重。
“这是...哦...”她突然想起昨天被砸的事，“昨天被东西砸了一下，当时只是有点红，没想到会青这么大一片。”
说着，她扯下袖子将手臂遮住。怕孟寒想多，她又解释道：“我的皮肤是比较敏感，轻轻挠一下就会留下印子，这个只是看着吓人，其实不痛的，我都没发现。”
她很怕孟寒因这一个淤青跟昨天她的电话联想到一起，然后猜测出她家里的情况。
这会让她觉得难堪。
跟无措。
明明孟寒一句话都还没说，她继续解释，“是开衣柜门时被放在衣柜上的一口钟掉下来砸到的，我妈就是比较念旧，以前的老物件都舍不得扔，就放在衣柜上面，不知道怎么昨天就掉下来了。”
孟寒看出她的局促不安，声音放柔，“我知道，没事了，你出去吧。”
“好的。”
余欢躬身告退，快速离开办公室。
整个下午，孟寒都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忙起来时还好，一旦空闲下来，脑海里总是会浮现出刚才看见的一幕。
取下眼镜，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往后靠倒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低叹一声。
孟寒，你真是疯了。
深吐一口气，他拿起手机，点开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