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这肮脏的血迹应当就是他那溅来的。”
“你去见了伊维尔？”莫绫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加里还在为自己想要的初拥做铺垫，他想在莫绫面前表现他的用处：“对，主人您放心，那个卑贱的混血种受足了教训，准保他再也生不起伤害主人的心思！”
莫绫的指尖摩挲指腹上那点血液，脑海中的剧烈疼痛竟在这时得到一丝缓解。
莫非伊维尔的血液……
第49章 暗夜蔷薇（8）
洛薇的庄园在管家的打理下, 干净整洁。
只是用来准备食物的后厨难免会出现一些脏污，不过，管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洛薇不会踏足这边。
今天上夜下过雨, 空气中满是潮湿的气息，后厨时常有人走动，地上更是泥泞一片。
要放在平时，大家也就等着下夜时再整个清扫，但是今天不行, 后厨的人收到通知的时候, 莫绫已经在朝后厨走过来了。
他们着急忙慌地把眼前能看得见的脏污尽可能清理, 几个人趴在地上用抹布擦地, 还找来了地毯铺在地面上。
谁也不明白公爵阁下怎么会踏足后厨, 大家都从心底对洛薇感到畏惧，生怕哪一处没做好，触了公爵阁下的霉头。
莫绫一路走来，察觉得到那些人对她的惧怕, 她毫不在意。
她被人带着, 来到了后厨关押血仆的地方。
一眼就看见了笼子里耀眼的金发。
伊维尔垂头靠在墙上，身上都是血污, 衣服头发都是湿漉漉的, 如同加里所说，试图偷袭公爵的他在这两天被好好教训过。
“把他带去洗干净。”莫绫淡漠吩咐。
仆人听命打开笼门，把尚在昏迷的伊维尔拉了出来, 对待混血种，他们的手段都很粗暴，见公爵没有特别吩咐, 他们就用麻绳吊起来伊维尔的手腕，脱去了他的衣服，用水枪冲洗他的身体。
冰冷高压的水柱直接冲击在伊维尔身上，他尚在流血的伤口被冲得发白，身体也水柱冲击得摇晃。
莫绫看着，没有阻止，洛薇是不会有这种善心的。
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仆人眼皮底下逃跑回来的赫西斯看见这一幕，它伸长脖子吞了口唾沫，心中升起了疑问。
这个女人真的是莫绫吗？
赫西斯黑暗的角落里，爪子拍着脑袋，不止一次后悔为什么要向奈夜提出去“副本里就能变成人”这个提议。
这下好了，平时看起来多厉害的怪物这会儿像个死人，它自己还掉坑里了。
如果真的怪物死了的话，它就得靠着这脆弱的蝙蝠身体独自去找穿越之镜，这都是什么事啊！！！
赫西斯崩溃。
而且赫西斯已经不敢去找莫绫了，这个女人和在新世界的反差太大了。
高压水枪持续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停下，伊维尔的发梢滴水地吊在柱子下，仆人们远远的在一旁等候洛薇的吩咐。
管家温特伯恩走上前来询问：“主人，这种程度您可满意？”
莫绫眼皮掀起，看向温特伯恩，面上没什么表情。
温特伯恩忙低下头道：“我让他们再继续加大力度——”他的举止行为没有任何错处。
“就这样吧。”莫绫抬手，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找件衣服给他穿上，送到我房间里来。”
说完，她也不管其他仆人惊诧的目光，衣袍在空中划过一丝弧度，转身离去。
“管家，这……”仆人纠结地去问管家。
温特伯恩看了眼昏死过去的伊维尔，皱眉道：“按照公爵阁下吩咐的去做。”
……
奈夜觉得自己掉进了水里，无尽的水要将他淹没。
全身都泛着疼痛，脑海里闪现很多记忆画面，有的是他的记忆，有的是伊维尔的记忆……
他记得他醒来的时候身边就有那件魔纹黑袍，穿上了黑袍他就成了魔法使，没有人知道他是谁的魔法使，他自己也不知道。
索瑞亚魔法大陆很大，他去过很多地方，最后停留在豪斯魔法剧院。
记忆闪回，他又成了伊维尔，一个从小受尽各种冷眼的金发混血种，他的母亲是血族，而父亲是人类，他从未见过他的母亲，他和父亲一同在暗夜的边缘生活了十几年，从未见过他的母亲。
直到某天他回到家，看见父亲倒在血泊中，沾了血的蔷薇花格外鲜艳。
暗夜之地少有花朵绽放，更别说开得这样好的蔷薇花，这种蔷薇花只有一个地方有。
熟悉的憎恨席卷全身，是那个女人杀了他的父亲。
是洛薇公爵杀了他的父亲……他要报仇……
报仇！
奈夜猛然睁开眼睛，额头全是汗水。
他的记忆和伊维尔的记忆混杂在一块，他一时间竟分辩不出自己和伊维尔。
奈夜还未分辨出自己身在何处，他的下巴被人捏住，看到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张脸时，还未散尽情绪的奈夜下意识伸手要将人推开。
但他的手被莫绫反抓住举至头顶。
他才意识到，他已经不在笼子里了，他在一个房间里，他甚至正躺在一张床上。
面前的女人欺身上前，他们俩离得很近。
奈夜感觉到冰冷的舌尖舔舐他的脖颈，他有些不自在地想避开，他虽然一方面想要莫绫的拥抱，但是这个行为，他觉得有点超过他想要的亲密范围了，他很不习惯和别人这样亲近，即便他知道眼前的人是莫绫。
而且，另一方面他的身上很疼。
刺痛。
是来自身体内部的情绪刺痛。
这些情绪在告诉他，他面前的是他的杀父仇人，他怎么可以让杀父仇人这样侮辱自己！
“放开我！”奈夜挣扎着低吼，金色的发丝凌乱地散在额前，眉眼里俱是生动的憎恶和极其浅淡的僵硬和不自在。
像一种外强中干，只是看起来很凶的小兽。
看着伊维尔在自己身下挣扎，莫绫忽然起了点兴趣，她一手抓着伊维尔的手腕，另一只手托着他的下巴看他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觉得伊维尔很熟悉，她见过这张脸吗？
还是说，是洛薇见过的？
“你见过我吗？”莫绫开口问他。
奈夜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地扭着头想让自己离开莫绫的俯视范围，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他无法接受莫绫这样“粗暴”地对他，莫绫从来都是适度有礼的，她会握着他的手给他哼歌，也会给他削苹果，从来不会这样……这种落差感让奈夜无所适从。
“你憎恨我？”莫绫依旧在逼问伊维尔，老实说，她对强迫别人其实没什么兴趣，只是伊维尔给她的反应实在过于有趣和矛盾。
憎恶她，却又对她的接触表现出……喜欢？
莫绫掌心微动，就见伊维尔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一样，脸颊也随着她掌心移动的方向移动。
“你杀了我父亲！”身体里憎恶的情绪逼迫着奈夜开口。
原来是这样。
莫绫明白了伊维尔的憎恨来源，她的本意是不想再和伊维尔纠缠了，毕竟杀父仇恨在他们俩之间，伊维尔看起来是会给她惹麻烦的样子。
只不过，伊维尔身上有点香。
他身上很多伤痕，刚才的挣扎让他身上的伤口裂开，血液溢出，是莫绫闻到过的，清爽特别的味道。
因为他是半血种吗？
“你放开我！”奈夜再次开口，他心中想过无数个魔法咒语，可是面前的人是莫绫，他不想伤害莫绫。
“好吧。”莫绫说着松开了托着奈夜下巴的手。
不等奈夜松一口气，他的脸就被手掌按至一旁，有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冰凉的唇瓣贴上来，他来不及反应，就清晰地感知到有尖牙刺进了他的皮肤中。
“呃啊——”
奈夜没能说出更多的话，随着血液从身体里抽离，他的意识也变得模糊。
他的血液在飞速减少，他感觉他似乎要被莫绫吸干了，他张了张口想和莫绫说话，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咚咚——”
有人敲门。
奈夜的意识回来一点，尖牙从他身体里撤离，他眼前昏黑地看不清任何事情了，只听到身旁的女人在说话，“什么事？”
“公爵阁下，长老来信了。”
然后他彻底晕了过去。
温特伯恩进入房间时是低着头的，他迅速嗅到空气中的血腥气息，眼角余光扫见床上脸色发白的伊维尔，伊维尔脖子上的两个伤在冒血的血洞格外恐怖。
莫绫双腿叠起，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面上满是进食被打扰地不耐，“把信拿来我看看！”
温特伯恩双手举起信件递向莫绫。
牛皮纸的信封，上面有红色火漆，盖了长老的印章。
莫绫撬开火漆取出里面的信看了看，“这信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刚刚送来的。”
莫绫点头：“知道了，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