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归离_藏于山海【完结+番外】(136)

  瞧不见她神色的隐情,公孙饮方才放松警惕,“你如今已怀了程家子嗣,夫君的心要抓稳了。”

  “陆听晚不足为据,程羡之是男人,陆听晚是他的妾室,更是太后身边的红人,他想怎么用这人那是他的本事,只是有一点,决不允许她越过雪儿你主母的位置。”

  公孙雪眸子闪过一丝虚。

  “怎么?”

  “父亲,夫君他的心,已经不在雪儿这了。”她终是开了口。

  公孙饮肃穆,“陆听晚?”

  她微颔首默认。

  “父亲在朝为官多年,何以屹立不倒,雪儿可知因何?”

  “自是父亲得圣上青睐,百官敬重。”

  公孙饮冷笑,“圣上青睐之人不在少数,哪些不是被姜党赶尽杀绝,一个人若想护住自己的利益,就得找到破坏利益的本源,从根拔起。”

  “父亲的意思是?”

  “若有人挡道,杀便杀了。”

  “父亲!”

  “杀人有很多法子,无需自己动手,雪儿可懂?”

  她是不喜欢陆听晚,可也没有到要取她性命的程度,忽而小腹有了动静,踢了踢她的肚皮,她可以不为自己考虑,只是为了孩子,她得争取一把。

  若陆听晚死了,程羡之就会留下自己吗?公孙雪内心挣扎,日暮前夕回了程府。

  程羡之的伤好得快,正常起居与行动已经无碍,只是伤及筋脉,需要慢慢养方能舞刀弄剑,陆听晚见他伤好,想着也该回宫了。

  这些日子留在书房的东西,都要搬回雁声堂,原本程羡之用的书案,摆放的都是她的机阔。

  程羡之起初念叨她,又被她三言两语打发了,只*道是自己一夜十往照顾病人,也该得到一张自己能够随意使用的书案,程羡之懒得与她力争,随她了。

  他挑起一件木具,转在手里打量,绕在她头顶,“这是什么?”

  “你别碰!”陆听晚要去拿,程羡之不肯,又抬高了些。

  “还我!”

  “拿得到便还。”他挑起一抹逗趣,藏了坏心思。

  陆听晚气急了,奈何他身量高出些许,尽管自己垫脚,他有心抬手,自己压根碰不到。

  还似乎看见他眼里的戏弄,索性她踩上矮凳去,撑着他肩头,在她受力下,原本的伤还是存在感知。

  程羡之本能下压,陆听晚骤然脚滑,又失了支撑,跟着惯性往后仰,程羡之眼疾手快,手臂绕过她后腰,接住了,陆听晚背部贴着书案,程羡之拿着机阔的手撑在案侧,鼻尖几乎触到一块,渡过彼此的气息,屋内霎时寂静。

  门外一个身影立在屋檐,正巧瞧见这一幕,压抑地愤恨滔滔不绝,公孙雪眼尾泛红,咬碎了恨意,没再往里进,只是转身离开了书房,袖中紧握的拳头是下定了决心。

  “你,你起开。”回过神的陆听晚推开他。

  程羡之直起身,似有不舍地移开目光,还有抵在她后腰的手掌抽回,留下她的温度。

  “不识好人心。”他正了衣襟,这动作有些耐人寻味,就好像二人方才在此处做了什么不能见人之事。

  “若非你抢我东西,我又怎会摔倒。”

  “我不过是问你此为何物,你紧张什么?”程羡之握着右腕,方才受力扭到了。

  “关你何事?”

  “明日我回锦华宫了。”陆听晚抱起自己的东西,落荒而逃。

  程羡之唇角挑起,似还在回味适才的气息,而后朝那早已没影的屋外笑了笑。他笑得很好看,只是陆听晚看不见。

  “先前觉着,陆听晚心不在羡之身上,她又一心在锦华宫当差,可这些日子二人朝夕相处,大人本就对她有意,父亲说的对!”公孙雪握紧桌角,长甲嵌入掌心,露珠看着害怕。

  “大夫人,莫要置气,主君对您还是留有情分的。”

  “哼,”公孙雪冷笑,“情分?”

  “他巴不得早日送我走,好抬陆听晚做名正言顺的大夫人吧。”

  窗外初冬寒气入内,屋内烧起了炭火。

  “起风了,钦天监说,明日会有初雪降下,这场雪来势汹汹,有些东西该是埋在雪里,尘封万年。”

  露珠听不明白。

  程羡之伤势好后,在书房养伤一个多月,也是憋得烦闷,禁军营中要准备搏斗赛的训练,寒舟来禀告了些事宜,程羡之不放心,刚用完早膳便出了城。

  陆听晚正要收拾入宫需带的东西,露珠搀着公孙雪入了雁声堂,庭前的葡萄枝枯透了,冷风戏谑,风信刚从内室补了炭回来,陆听晚裹着一身月白斗篷,窝在卧榻里翻书。

  “二夫人这伤刚好全,大人又伤了,您也没歇息好,这会大人伤好一些,您又要急着回宫,这入了宫里,锦华宫的事务压得您难以脱身,往后风信见您的机会也少。”

  “舍不得啦?”陆听晚听着她的碎碎念,嘴角漫出笑意。

  “自然是舍不得的。”这几月她待在府中,风信肉眼可见的开心。

  陆听晚注意她的神色,心里藏起一丝不可透的决意。

  露珠轻敲了门,朝里边喊声,风信听闻动静前去开门,北风狂骤,涌进室内,陆听晚拉紧斗篷,缩了缩站起身子。

  “二夫人,是大夫人来了。”风信朝里边喊。

  陆听晚稍一顿,又迎上去,面容和善,“大夫人里边请,这天冷,怎得您来了?”

  她往公孙雪小腹瞥了一眼,玉指摸在隆起的部位,“你要入宫了?”

  陆听晚见她面露踟蹰,有所隐匿,试探道:“本应养伤后就回的,若不是程羡之他也伤了,我早就回去了。”

  “你虽嘴上与他不合,可我看得出来,你们之间,有旁人没有的契合。”

  陆听晚眸子微眯,公孙雪这般与她交心,让她顿感不对劲儿。

  “大夫人说笑了,我与他,没了陆家这层牵绊,迟早要各行各路。”

  公孙雪:“可当初,是他为了你去求的陛下,才保全你性命。”

  陆听晚:“大夫人今日来是想说什么?想必不只是叙前尘往事吧,怪冷的天。”

  “太医院太医昨日来复诊,大人他伤虽好,可是暗器伤了筋脉,他如今虽像个常人,却无法动武。我最了解羡之,他好强隐忍,不甘流露脆弱在人前,故而若无其事,又去了军营。”

  “那便遵从医嘱,好好养着就是了。”陆听晚不明白为何要与她说这事。

  公孙雪一副贤妻样貌,“太医说,若是寻得龙涎草熬药,服用月余,便可痊愈。搏斗赛在即,大人是此次赛事主事,他定然要上场演练,若是被人瞧出他有隐疾,会下了他尚书大人的面,又会动摇禁军中的威严。”

  “那便寻来熬药就好,这等事情,苍术能办的,大夫人只是想与我说这个?”

  “城内城外的药铺我都差人问过了,龙涎草已经售罄,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走这一遭。”公孙雪呷了口茶继续说,“城外东郊的虎背山,盛产龙涎草,若不是我身子不便,也不会来麻烦妹妹你了。”

  陆听晚这会才听明白,先与她说一通程羡之的救命之恩,要她动恻隐之心,好出城寻药回来。

  “府里派人去不就好了吗?”

  “苍术要照顾大人起居离不开,府里的人我不放心,采药一事若是知道的人多了,难免让人起疑,我也不想大人知晓此事,心中自疑。”

  若真如此,那公孙雪此情感人,她陆听晚也要敬佩几分。

  只是陆听晚不蠢,暗自冷笑一声,感情都考虑好了,就得她这么一个人去采药。

  不过公孙雪所言也并非无理,她确实欠了程羡之,若是能以此偿还,往后离开也不至于牵扯太多,深思后,陆听晚便应下了。

  “大夫人所言甚是,该是我欠的,我理应偿还。”

  陆听晚送走公孙雪,也并非只听从她一面之词,先后去城内打听了各药房,确实都没有龙涎草了。

  为此,她还去了太医院,太医院告知,城外虎背山盛产龙涎草,这个季节不常见,但也不是完全寻不到。

  陆听晚翌日一早出了城。

  程羡之天不亮起来,候在陆听晚的必经之路,可是左等右等,过了入宫时辰也不见人影,此前与她约定好了要送她入宫的。

  程羡之失了耐心,大步流星往雁声堂去,风信立在阶前瞧见行色匆匆的程羡之,目露不解。

  “大人这是?”

  “陆听晚人呢?”

  “二夫人出去了。”

  “自己走了?”

  风信愣楞点了点头,他也没细问,只以为陆听晚不告而辞自己先回了宫。

  再见程羡之时,寒舟在校场里看见他整日面容冰冷,不大痛快,还以为是伤势的原因,可射出的弓箭穿了靶,似含了天大的怒意。

  “大人,这靶子没惹您吧?”寒舟心疼靶子。

  “走的那样干脆,每一回都如此。”程羡之咬牙切齿,自顾念叨,又射出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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