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归离_藏于山海【完结+番外】(96)

  寒舟掌心握拳,向来沉稳的他难得失态:“我父亲并非贪财之人,已经五年了,还有谁会记得京都那场累及上百人命的旧案。”

  他苦笑道:“大人是觉得,我父亲一案,与刘起元有关。”

  “寒舟,你这些年来跟在我左右,在大岚所调查的案子不少,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当年寒侍郎贪赃枉法中饱私囊的罪名是如何扣上的吗?”

  寒舟怎会没有想,虽说当年平叛后此案已经敲定,可寒家遭遇的不公却被潦草抹灭,先前孔凡房屋税一案,就露出一丝隐情,当年的真相到底是如何的?哪一个才是真的?

  屋外陆听晚这才得知,原来前户部侍郎孔凡之上的寒章令便是寒舟的父亲。

  倘若寒章令的罪名与刘起元有关,那么为什么刘百戚被太后安插到户部担任侍郎后,程羡之却能容忍他在户部只手遮天,户部拨向西北的军饷和军账皆是经刘百戚之手,他知而不揭。

  难不成是在钓鱼执法?

  “虽是证据确凿,刘起元在大理寺不愿认罪,他是西北多年镇守的老将,要想扳倒他,也得要他亲口认罪才行。”

  “大理寺若不能让刘起元开口,”程羡之阴鸷说,“刑部有的是手段,皇帝要我从旁处理,大理寺要是无能撬开他的嘴,刑部不介意辛苦出份力。”

  “寒舟明白。”

  程羡之审问手段了得,入了刑部的人,不扒一层皮恐是出不来。

  *

  陆听晚在宫内暗中打听当年真相,寒章令一案背后隐情牵扯甚广,她要打听必得不动声色。尚衣局的陈掌事,其夫君吴魁五年前在刑部当差,经手过此案,对当年之事有所了解。

  她便从此处下手。

  陆听晚奉命去尚衣局领姜太后的夏衣,尚衣局贯是按照太后喜好裁制的,只是陆听晚侍奉后,不论是饮食、脂粉、衣料款式、还是钗环首饰,都与原先有所不同。

  陆听晚心思别出心裁,将这些常用之物都用自己的想法,让尚宫局各局重新调配,姜太后凤颜大悦,赏赐了尚宫局,尚宫局因此对陆听晚敬重又感激。

  可当陆听晚来领夏衣时,特意给陈掌事指出不足,只道太后喜好有变,陈掌事惶恐,一时半会重新裁制已然赶不及,陆听晚好心为其出谋划策。

  “陈掌事,太后娘娘平日听政,穿的都是繁重的宫服,夏日京都闷热,这夏衣用真丝裁制并无不妥,只是太后何等尊贵,太后钦点了尚局的头面,可尚衣局做的夏衣未免过于朴素,与头面不合,搭配在一起不好看,莫非是前几回太后娘娘赏赐各宫,掌事觉得太后娘娘宽仁,便轻慢差事?”

  她言语温和,并无责怪之色,可句句吓得陈掌事惶恐不安,“可,可最近太后都是喜欢这种款式的呀,而且还是陆掌事您先前给的主意。”

  “先前是先前,此次夏衣配的头面不同,即便太后心情三天两头换,咱们做下人的,不但揣着主子的心意,还得为着主子身份着想不是?您是宫里多年的老人了,这话本不该小辈来与您说,若陈掌事不能胜任此事,听晚就只能与尚衣局掌宫上报了,得赶在三日后将夏衣领回去。”尚衣局掌宫年岁已老,不日就要出宫了,出宫后尚衣局的掌宫空置,陈掌事一直念着这个位子,陆听晚就掐准了此处,三分恐吓,七分提醒。

  她差事没办好,哪里敢上报掌宫,“陆掌事说得对,掌宫年事已高,此等小事就不必劳烦她老人家了。依陆掌事所看,那,那这夏衣?”

  陆听晚:“陈掌事手艺了得,听晚瞧着,夏衣上的牡丹颜色过于淡了,加之七彩丝线勾勒,夏日里遇光有流光幻彩之效,只用勾勒不用主线,点睛之笔,又不会过于抢眼,正与七彩金丝凤头面相称,您觉得如何呢?”

  “陆掌事巧思自是不差,可这勾勒七彩丝是精细活,这……”

  “无妨,听晚近日诸事缠身,未能及时到尚衣局领衣,怎能是陈掌事的失责,太后若是责罚,想必也是斥责几句,到时还得赏赐尚衣局巧夺天工呢。”陆听晚游刃有余应对,将责任揽过。

  三日后尚衣局的夏衣交了差,陆听晚夜里侍奉时,无意跟太后提了一嘴,“听晚每回去尚衣局,都觉与各宫有所不同。”

  姜太后:“哦?怎么说?”

  “尚宫局各宫各司其职,各宫内又为六宫办差,可其他几宫,听晚总觉气愤各有不同。”

  “哀家知道你性子直率,不必拘束。”

  陆听晚便畅所欲言了,“陈掌事很希望得到掌宫一职,可她管理尚衣局,也悉心侍奉年岁已高的掌宫,几次去尚衣局,都看见是她在主事,并不像其他宫,那么急功近利,暗自成算。”

  姜太后怎会不知,各宫不论在哪,踩着人爬上的不在少数。

  “你看事倒是通透,可为何不愿为哀家所用?”姜太后脸上情绪不露。

  陆听晚佯装不知,“太后娘娘说笑了,听晚尽心侍奉,若有不如意的,还要娘娘多提点提点。”

  “你是聪明人,不必哀家提点。”姜太后意有所指,歇下了。

  太后恩典,赏赐掌宫提前出宫,提拔陈掌事为尚衣局掌宫,掌管尚衣局。

  陈掌宫为谢陆听晚举荐之恩,主动宴请她到掌宫殿,陆听晚自备了酒以做贺礼,两杯下肚,想探的话探到了。

  吴魁当年在刑部任职,寒章令一案后,刑部、户部血脉大洗,吴魁被调任太仆寺典厩署,豢养大岚御用马匹,两年前升任太仆。

  陆听晚差风信在城西黑市寻了西域商人,以西域商人名义给吴魁放出消息,近日西域觅得汗血宝马,千金难求。

  吴魁想以举荐此马,在御前得脸,陆听晚利用其功利,佯装成西域商人,休沐时与吴魁私下约见。

  她往酒里下了点药,才从吴魁口中得知当年寒章令入狱,证据确凿却不认罪,那晚吴魁值守,黑衣人入了牢狱,虽不见其面容,但声音是当朝陆仆射没错。翌日寒章令的认罪书就呈到了皇帝跟前,下令秋后问斩。

  陆听晚从所获线索中推敲,又以程羡之所言,可以认定当年案中,陆家必定参与其中,只是到了何种程度,她无法判定。

  寒章令问斩后不过半月,宁王举兵逼宫,程羡之平反有功,宁王所用武器乃从京都流出,李庭风再次下令彻查,寒家一案或有隐情,但此时面临朝纲不稳。

  寒家案情虽被平反,背后真相却模糊不清,李庭风皇权旁落,如履薄冰。姜太后下令不让彻查,案件草草了之。

  程羡之入了大理寺,刑部那些用惯的刑具落在刘起元身上,此人嘴巴严实,奈何再硬也硬不过程羡之手段。

  黑袍肃穆,他手里转着刀柄,“刘将军不愿说无妨,你以突厥进犯为由,让户部拨款军需,是以什么手段说服突厥跟你演戏的?给了什么好处?”

  刘起元一副挑衅之状,拧着不理会,程羡之深眸微抬,寒舟意会,“刘将军骨头硬,咱们换一种玩法。”

  眼见刑室门狱卒牵了一只山羊,其他狱卒迅速摁住刘起元,脱掉其靴,往其足底涂抹蜂蜜,山羊喜甜,不断舔舐足底。刘起元难以动弹,痒意逐渐钻心,故而渗入脑心,奈何再强大的毅力,能抵挡得住刑具的烙印,却难抵挡此等刑罚。

  不断崩溃的精神力,开始啃食刘起元的意念。

  “不急,刘将军想好什么时候说,程某随时恭候。”程羡之起身将那把匕首随意一掷,直直钉在刘起元眼角。

  直到后半夜,程羡之一直在大理寺,他坐着阖眼假寐,夜风吹起衣袍,青丝扬起,月色洒落,寒舟从暗中走来。

  “大人,刘起元招了。”

  第81章 出面

  程羡之拿了刘起元的招供,入了广陵殿。刘起元口供所述,五年前陆明谦管辖六部,私自调用户部军饷,兵部军器,批给了西北的刘起元以做抵御突厥之用。

  然这批兵器并未用在与突厥交锋的沙场,而是刘起元暗中调换,将这批兵器运送给了宁王,助谋反一臂之力。

  刘起元背靠姜家,那时候的姜家没理由扶持宁王上位,而是姜太后暗中撺掇,利用刘起元与陆明谦,让宁王与李庭风鹬蚌相争,从而除掉宁王,再挫李庭风新帝登基的锐气。

  五年前的谜团,在刘起元入了京都之后一切都了然。

  广陵殿内,李庭风看过程羡之给的口供,重重咳嗽,“刘起元,陆明谦好大的胆子。”

  “陛下,龙体为重,”程羡之沉稳说,“既然真相已明,刘起元问斩不足以平息圣怒和其罪行。”

  “陆明谦!羡之,传朕旨意,即可查抄陆家。”

  程羡之料定李庭风会做出此等决策,打断道,“陛下,陆明谦死不足惜,但此时就清算,未免太便宜姜党了,臣倒是有一计。”

  陆明谦在刘起元案件中,要想全身而退,一劳永逸,简直异想天开。

  *

  可陆听晚想不明白,父亲当年为何涉事寒章令一案,寒章令案卷涉及宁王谋反,是京都内不轻易提及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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