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殿下休养要紧,”李崇山最是审时度势,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得罪长公主,“末将是想说,阿勒江因着私吞军饷一事被末将抖出,只好杀人灭口,借机销毁账本是真……”
“账本?账本也没了?”元苏苏从未想到事情居然发生到了这个地步,她有些愕然。
好端端的,烧账本作何?
狼师特勤道:“昨夜那账本损毁被烧,不是阿勒江做贼心虚是何?”
账本损毁?
有点意思。
分明有了账本,李崇山才能作为往后应对‘王爷’和赫舍里最有力的罪证。
可却单单烧了?
除非……
这账本中还藏着别的秘密。
是能够直接关乎到李崇山生死的秘密。
没想到抛砖引玉,倒还当真给她钓到了一只大鱼。
“所以,桩桩证据都指向阿勒江,”李崇山明显失了耐心语气有些冷硬,“殿下觉着阿勒江该如何处置?”
元苏苏看向那被人扣押控制在地的人眼神空洞且十分不甘。
可争夺权力,哪儿能不见点血呢?
元苏苏目光略冷敛眸,冷漠至极:“纵使证据确凿但如今账本没了,不能够直接定下他的罪,先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李崇山心中冷斥道:妇人之仁!
若是再拖到让赫舍里知晓了,只怕届时覆水难收!!
他还想出言劝诫时,苏苏忽而起身扫过众人:“本宫乏了,剩下的琐事就交给你们了。”
李崇山黑着脸想继续说时,苏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几名金吾卫将李崇山挡在一侧。
面对这种绝对力量的干脆与威慑便是久经沙场的李崇山都会有些踌躇。
有个不怕死的趁着点醉意便想拦住苏苏的去路,让她把话说明白。
苏苏冷笑一声,抬手一瞬。
骤然,那人脸上与脖颈处多了许多只见血但不要命的剑伤。
那护卫出手干脆利落,剑快到根本看不清便已然铮铮入鞘。
“拦本宫的路,”元苏苏挑眉嗤笑,“凭你,也配?”
待元苏苏离开后,屋内死寂一片。
那受伤的人,痛到在地上翻滚。
有人看清了那剑伤的样子,不禁叹道:“这种看似只伤皮肉实则断的是内里经脉的伤在前朝可是出了名的刑法。”
“长公主的金吾卫还真是高手齐聚,如今表面看着只有百余人,可我觉着凉州卫处处好似都被人无形中监视着。”
李崇山暗咬牙:“还是莫要轻易得罪她,早日
将这尊大佛送走便是。”
回到营帐中,元苏苏对金吾卫中有一专门负责探查的小队吩咐道:“查一查军饷,再查查看李崇山究竟还藏着哪些秘密?”
那几个金吾卫藏匿在暗处将凉州卫的关系摸得清清楚,想要查清这件事定然简单至极。
“对了,”苏苏喊住他们,“昨夜烧毁账本的究竟是谁?”
“李崇山。”
还真是如此。
苏苏轻笑,笑的明艳晃人:
“明夜本宫要见阿勒江,要为本宫想尽方法守好大牢,本宫不想让旁人知晓我见过他。”
“是。”
……
夜深了,金吾卫悄然护送元苏苏前往牢中。
几名看守大牢的士兵已然睡到不知昏天黑地,元苏苏踏入幽暗的,牢狱之中,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夹杂着恶臭味不断蔓延开。
阿勒江就被关在其中一间牢房之中,他背靠着墙壁,单腿屈膝垂下头。
卷长的头发不似往常打理的利落,而是蓬头垢面颓废至极。
他察觉到动静,略微抬眼看向那精致昂贵的披风以及那人手中提着的紫檀盒。
“断头饭?”阿勒江嗤笑一声,“不过由殿下来送我上路,也值了。”
“特勤的命就这般轻贱?”
阿勒江不说话抬眼看着她姣好到毫无瑕疵的面庞。
“你是别冤枉的,”元苏苏将手中的一张描金信笺递给阿勒江,“看看吧。”
阿勒江很明显触动了一瞬,眼底泛起对生的渴求。
扫过那张纸后,他激动地声音颤抖:“这就是我洗白的证明!!”
“可是…”元苏苏声音动听却字里行间透露出冷冽,“本宫不能把你放出去,本宫还要顺水推舟看着李崇山他们亲自杀了你。”
“为何!为何!”阿勒江歇斯底里,他想要掐住元苏苏的脖颈,倏然被一条细鞭束住手。
金吾卫在,长公主便伤不到分毫。
苏苏起身低头睨着他。
“若是你不死,”苏苏用不染尘埃的鞋尖勾住阿勒江的下巴,“死的便是赫舍里与王爷了。”
“你觉得,李崇山会就此善罢甘休吗?他今日能做伪证杀人,明日便还能再做更过分些。”
“可若是你死了,先让李崇山高兴一阵子再待赫舍里与王叔回营后,他的死期便到了。”
“可如若你不死,”元苏苏一顿,“赫舍里那般重情重义的人,若是被李崇山胁迫……”
阿勒江唇色惨白,他痛苦地颤抖着:“好……”
“今日这不是你的断头饭,”苏苏蹲下与他平视,抬手勾住他的下颌,“特勤这张脸生的倒还算不错,本宫可舍不得亲自毒死你。”
她莞尔一笑,转身离去时,那张信笺落地。
“殿下,信。”阿勒江将信笺拿起。
元苏苏意味深长地转过头看向阿勒江,随后一声鹰隼呼啸而过。
……
鹰隼极速呼啸着穿过丛山峻岭,最终落在离上京还有两百里的平津城外。
那人拆开信笺痛斥道:“李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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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感度:75
第61章
越靠近上京,雪下的便越大。
翻山越岭时,赫舍里看着与朔北凉州全然不同的景象。
银装素裹的群山峻岭与生的更为秀气的中原人。
他对中原是沁入骨血中的厌恶。
凉州卫的人都恨极了打打杀杀,他们从小被战争充斥着生活。
八九岁时因着杀伐家破人亡,他便被送往凉州卫中为国卖命。
他没有选择,因为中原人的贪婪让无数凉州战士为其卖命。
他们别无可选。
赫舍里与阿勒江便是在军营之中相识,惺惺相惜。
可如今转眼,他看着手中那两张信笺,一张是李崇山倒卖军饷贪污的罪证。
而这被自己泪水打湿的信纸上歪歪扭扭盛满了挚友短暂岁月凝聚成的四个字:不悔,珍重。
不悔。
是安阳王给赫舍里取得汉人名字。
不悔。
也是阿勒江百般抵抗之后,留下的遗言。
赫舍里再度抬眼时,那张被篝火映红的脸庞上盛满了痛恨。
他胸口郁结着一股气,一股难以消散且犹如溺水般的痛苦,久久难以散去。
这封信带给赫舍里的崩溃与惨痛比沈让想的,还要更多。
这段时日与赫舍里的相处,沈让发觉,他们之间只是立场不同。
在这场被迫卷入争斗的漩涡里,每个人都不能独善其身,每个人都有说不出的苦衷。
彼此,各有难处。
但如若抛开这些,赫舍里有非常好的将帅之才若是能被大周所用,定然会飞得更高。
可元禅带给他的东西太多了,多到…
沈让觉得,赫舍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眼里透出的哀伤,是对赫舍里的也是对万千因着立场而落尘土的英雄。
天下一统,才是这个乱世唯一的出路。
在战争面前没有对错,没有黑白,只有成王败寇。
沈让拿着树枝拨弄着篝火假意不知:“怎么了?”
“王军之事,外人不得打听!!”赫舍里别过头擦拭干泪水,将信笺收好。
“怎么?”沈让揶揄调侃着就那篝火之上正在炙烤的鱼送入嘴边,“相好的和别人跑了?”
倏然,一条鞭子卷走了那一根树枝签的一端,那钩子差一点点便勾住沈让的脸。
赫舍里眼神凶狠,眼底湿润泛着光:“你再说一句我杀了你!”
话音落地,许多藏匿在暗处的暗卫都钻了出来,一柄锋利的剑刃就这般悄无声息搭上了赫舍里的脖颈。
但很快,赫舍里肘击那暗卫如同一只敏捷的豹子般一眨眼便用手腕处藏匿的箭弩扼住他的脖颈。
只需轻轻一扣,必死无疑。
“杀了我?谁陪你们去救安阳王?”沈让嗤笑一声,抬手让众人褪下,他不悦地捻了捻指腹。
赫舍里闷着不说话,他起身将烤鱼扔给沈让后拿着酒壶去一旁山崖上独自坐着赏月。
沈让一个人吃着没什么意思,看着赫舍里这样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他也拿着酒过去陪他。
英雄惜英雄,大抵就是他们之间了吧。
赫舍里生的更为健硕,单手撑着地面仰头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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