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闵是周六傍晚到的,方知漓在机场接到他,两人直接去了医院,朱大爷后天做手术,见儿子回来,是开心的。
她只坐了一会儿,准备离开的时候,想起郝淑雪一直有在吃调理身体的药,给她打了个电话过去:“妈,你的药是不是快吃完了?”
“我前几天已经去配过新的了,早点回来吧。”
方知漓回到家,和她提起了朱大爷的状况,郝淑雪感叹着,“世事无常啊,上个月还那么健康的人,忽然就病了。”
“嗯。”小区里有很多孤寡老人,也会有病死在家中,过了很久才被邻居发现的状态。
郝淑雪常常会因为生命的离世而掉眼泪,方知漓明白,她是想到了外婆外公——
他们离开的消息,还是郝淑雪曾经的一个发小告诉她的。
外公那次气进医院后身体就不好,两人搬了家,偶然一次外婆出门,却被机车党撞到了,送去医院时已经没了呼吸。
拿到妻子的骨灰后,外公的状态也越来越差,最终,病死在家中,还是他们的物业发现,联系了那位发小的家人。
郝淑雪赶去参加葬礼,他们还说:“原来有女儿啊,我还以为只是没有家人的两口子。”
他们的离开,成了郝淑雪的心结。
也是因此,方知漓决定带妈妈回到这里。
周六,她去看中医,没想到顾湘仪也在。
两人聊了几句,方知漓低垂着眼,在最后问她:“您当时是不是挺恨我的?”
顾湘仪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回想起那个夜晚,她笑了笑:“我说不生气,你应该也不会相信。”
方知漓抿着唇没有说话,顾湘仪的声音却始终温柔:“那个晚上,有太多的人看你们的笑话。”
“你妈妈被放出来后,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她在求他们,说是她杀的,想用自己把你换出来。”
“你父亲是小珩亲自送到医院的,其实他做出这个行动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为了什么。”
方知漓因为她的话心里堵得慌,她偏头敛下情绪,顾湘仪似是没有察觉,继续道:“他在手术室外守了很久,那几天他一直没合眼,等方闻廷苏醒后,小珩逼他给那份保释书按下了手印。”
“所以,是因为这个,我才能被放出来?”方知漓喉间涌上酸涩,顾湘仪却说:“方闻廷当时的状态不清醒,其实那份保释书不该有效应的,但后来,他亲自当着警察的面,说不打算告你。”
触及她木讷而不解的目光,顾湘仪叹了声气:“你是不是想问我,方闻廷为什么会这么做?”
他那样的人,应该恨死方知漓,根本不会管她的。
顾湘仪回想到那天的场景,一颗心再次惴惴涌上不安。
孟嘉珩也算是了解方闻廷的脾性,他这样总是想着往上爬,充满野心的人,是不可能想死的,他比任何人都想活着。
孟嘉珩将方家公司彻底破产的消息告诉了他,以及郑家是怎么玩弄他方闻廷,引诱他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到最后不过是颗棋子罢了。
方闻廷气到差点再次被送进手术室,他不答应保释方知漓,孟嘉珩却步步紧逼,冷如冰窖的眼里却透着病态而偏执的狠戾。
他告诉方闻廷,如果不答应,他会让人一直软禁他,让他永远也逃不出去,让他想死都死不成,而他身上的债务会一直背负,让他的后半辈子,只能做一条生不如死的狗。
“你这个疯子!你这是违法的!”
最疯的还在后头,顾湘仪闯进来的时候,只见孟嘉珩拔了针头,几乎快要扎进方闻廷的眼睛里了。
方闻廷再次被送进了手术室,顾湘仪打了孟嘉珩一巴掌,他却只是求她:“妈,你能不能帮帮她。”
方知漓快要承受不住顾湘仪所说的话,她唇瓣翕动,艰难至极地道歉:“对不起....”
“你有什么错呢?”顾湘仪看着她:“当时生气,是气他做的太极端,气他失去理智,气他没有想过自己的未来。”
“我的确有迁怒你的意思,可回过头来想,你从来都没错。”
方知漓拂去眼尾泪痕,她无力的,只能再次说对不起。
“你知道的,我很少会关心别人的事。”顾湘仪就是这样的人,她总是笑盈盈的,却也没到善良到谁的事情都会帮忙。
她对方知漓说:“其实一直都想找你谈谈,就是没有这个机会。”
“我和你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让你感动,为了道德绑架你,我只是——”
顾湘仪顿了顿:“作为小珩的母亲,我希望他能幸福,也同样希望他爱的你能过得好。”
“过去的就过去吧,咱们得往前看。”
顾湘仪离开后,方知漓独自坐了许久。
其实这么多天过去,她已经冷静下来,明白方闻廷的事她不该迁怒孟嘉珩的。
如今听顾湘仪说了当年的事,她心里忽然觉得好难过,安安静静地任由眼泪不断往下掉,一颗心也似乎沉沉往下坠着。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真的值得吗?
他这样的人,明明应该很恨她,应该任由她自生自灭,应该高高在上地看她的笑话,嘲讽她的落魄,应该转身就走才对。
可他却早在她没发现的时候,无孔不入地在她的世界留下了痕迹。
真是个傻子。
.....
工作室里的几个女孩子最近都剪了短发,聊天的时候,琪琪说:“漓漓姐,我觉得你应该也挺适合短发的。”
方知漓还真的有点心动,下班就去她们推荐的理发店剪了头发,不过没有很短,只是剪到了齐肩的位置。
她本就是偏冷感的长相,如今剪了头发,倒是显得愈发知性高冷了。
唐靳舟走之前特地拜托过她,请她帮忙照顾一下他的心上人。
于是周六,她去见了林雪弥。
方知漓之前还以为唐靳舟可能会和他的极限运动过完一辈子,倒是没想到他谈起恋爱会是这样的。
聊完后,她去了「不存在」。
安晴一眼看出她心情不好:“因为孟嘉珩不在?”
方知漓兴致缺缺地看着不远处的歌手唱歌,“不算。”
安晴哼笑一声:“那看来就是因为他了,但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因为一个男人心不在焉的。”
对于她的打趣,方知漓没有否认,安晴过去忙了一会儿,再回来,就见她已经喝了好几杯。
“虽然不知道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事。”安晴看着她,轻叹了声气:“如果真的很在意,就不要错过了。”
“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很有主见,大部分时候都很清醒。但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好好休息休息,多为自己考虑。想做什么,想要什么,就去争取吧。”
方知漓从酒吧离开,没有回家,而是鬼迷心窍的,打车去了孟嘉珩的公寓。
阿姨应该有定期过来打扫卫生,她换上拖鞋,先去看了他的几条金鱼,小鱼摇曳着尾巴游来游去的,还在咕噜咕噜吐着泡泡。
看了一会儿,她走进那间满是高跟鞋的房间,看到了那个深夜,他带回来的红底细高跟。
她喝的不算很醉,迟钝地看着那双高跟鞋许久,慢吞吞地走过去,弯腰将脚上的这双换下。
她还没有到走不稳路的阶段,就这么穿着他买的高跟鞋,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到最后,她忽地站不稳,蹲下身,从无声掉着眼泪,到最后失控地捂着脸痛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也许是当年推开了他,也许是狠心不承认对他的感情,也许是因为方闻廷迁怒他,如今感到愧疚,又或许....是因为他的离开。
她有点想他。
也很担心他。
情绪的发泄让她筋疲力尽,方知漓在他的卧室睡了一晚,醒来时头疼得厉害。没想到走出房间,阿姨正在做早饭。
“您醒了啊,是喝酒了吗?正好我煮了醒酒汤,可以直接喝。”
方知漓迟钝地看了过去,讷讷地问:“您知道我要过来?”
“不知道呀。”阿姨正在舀汤,闻言头也不抬:“我过来的时候看到玄关处有高跟鞋,想着就是您过来了。”
“老板走的时候叮嘱过,如果你过来了不要打扰你。”
方知漓就这么僵滞在原地,她原本不打算吃早饭的,但阿姨已经帮她准备好,只能坐到了餐桌前。
“万一过来的不是我呢?”
她喝着醒酒汤,漫不经心地问着。
阿姨笑了笑:“老板说了,他这里,除了你不会有别人过来。”
“.....”
方知漓心里沉沉地叹了声气,只觉得他现在做出什么她都不意外了。
睡了一觉起来,她的心态好了不少。工作生活也没有太多的影响,就是她来公寓的频率越来越高,他家里也多了些属于她的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特地在等他,只是偶尔睡前也会想,会不会一醒来,就看到了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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