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快带我走_一江听月【完结】(89)

  不多时,侍女再来时,身后跟了两个脸上敷粉的俊美少年,身上穿着修身的白色锦衣,春柳一般的身姿,若无崔云祈做比,亦是女郎们喜欢的美少年。

  崔云祈目光一瞥,眯了迷眼。

  卢姝月掩嘴笑道:“妾偶遇伶人卖身,见其俱是秀雅少年,甚感可怜,便随手买了下来,只不知如何处置,毕竟我不过是个待嫁的女郎。不过看到你,我就知该如何处置他们了。”

  崔云祈淡漠的目光朝她看去。

  卢姝月笑着说:“想来你定是能感同身受,好好待人,所以我将他们送给你最适合,平日也可让他们替你做些活,这份大礼,如何?”

  她自然知晓战事当前,与崔云祈如此撕破脸无甚好处,可他们两人本就互相知道对方真面目,便无甚可遮掩的。

  他当日使手段让二哥回来闹事辱她,她自也不会客气,必要辱回来!

  “还不快见过你们新的主人?”卢姝月对那两个男娼道。

  两个男娼平日伺候的人哪里有这样风姿的,当下羞红了脸上前。

  成泉在一旁看着都涨红了脸,为自家公子气的!

  崔云祈却神色淡淡,看了一眼卢姝月,温温笑了下,没做声。

  卢姝月见他如此淡然,心中恶气愈重,本想与他说那灰袍少年一事,斥他管好自己的狗,但转念想到她是如何为了卢元柏的命保证不与崔云祈退婚,又如何说要为他守身如玉、助他上青云,便心生难堪,怕反被他羞辱,便忍了下来。

  既然大礼已是送到,她懒得再与崔云祈虚与委蛇,起身便走了。

  崔云祈亦是起身就走,只吩咐管家替他向方夫人道别。

  两名男娼随后媚声喊着跟上来,成泉又气又忧,一时不知如何,也不敢问自家公子。

  可公子上马车时却忽然笑出声来,偏头对他柔声道:“卢公行军途中,或是也正好缺两个侍马的小厮呢,若是知晓是其爱女所赠,岂不高兴?”

  这般温柔的语气,成泉却觉得阴恻恻的,赶紧点点头,命一个卫士去备一辆车马,将这两名男娼丢进去一路带着。

  崔云祈登上马车,马车很快疾行离开郡治,一路往略阳方向去。

  此一行,自是不成事不归。

  他撩起马车帘子往流溪镇的方向最后看去一眼,眸子深暗,轻声:“玉儿,等我,我与卢姝月的婚会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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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又入了夜。

  流溪镇上的黑衣卫虽一天一夜不曾好好歇过,却不敢放松警惕,俱都睁大虎目守着院子,果然,天色一黑,又是漫天的孔明灯。

  且比昨夜里还要多,一群黑衣卫心中暗骂不休,忙拿了箭射下。

  又是一夜未眠,但除此之外,却依旧再无动静。

  这孔明灯每夜每夜的放,黑衣卫却不敢轻易离开驻守之地去驱赶,生怕那能一人屠杀百名黑衣卫的暗卫进院将公主掳走,便如此硬生生干熬了一个月,才总算稍稍松懈下来,确定那暗卫是在耍人玩。

  这两百黑衣卫的头领忍无可忍,终于于一夜派出一小队,捉了放孔明灯的那群乞儿,狠揍了一顿,折断了他们的手。

  哪知到了第二晚,又有不同的乞儿放灯,简直无处不在,可恶至极!

  为免公主看到这些孔明灯与字条坏了公子的好事,黑衣卫强忍着憋闷,每夜射灯烧布条,身心疲惫。

  因着根本捉不到那暗卫,也不敢递信给公子说此事,只能忍着。

  李眠玉自然不知道这些事,她夜里本就眼力不好,每每天黑又被侍女强拉着回屋,全然不是自由的,便错过了一只只孔明灯。

  她每日都蔫蔫的,每日都在想若是燕寔不来寻她,她该怎么办?

  想到最后,她便眼角湿润,越来越想念在村里的日子。

  她一遍遍回忆着在村里的日子,挖藕挖蚌有趣,射箭采蘑菇也很欢愉,看燕寔绑起裤管捞鱼更有意思,家里养的鸡应该攒了好些蛋了,燕寔应该会隔三差五去给陈绣娘送蛋,还有家里的兔子,不知养得是否白胖?

  李眠玉数着日子,闷在这小院里快要疯掉,她问侍女要女子用的弓箭,打算日日练习,侍女却不肯给她,道:“弓箭乃武器,若是公主不慎伤到自己,奴婢不知如何与公子交代。”

  她没有比那时更清楚自己是一个被囚禁的亡国公主。

  她心中郁郁,每日只有心里盼着燕寔来,才能好好吃饭。

  她每日都祈求南清寺的佛祖保佑燕寔会来找她,祈求佛祖惩戒窃国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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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三忠的军队自二月起一路从略阳经河池、故道,与河东节度使石敬山、剑南道节度使魏嘉义在散关奋战,李荡亲征鼓舞士气。

  李荡不过是被两地节度使架在那位置上的傀儡,没有魄力与能力,而卢三忠率领两儿一路猛进时,崔庭善招揽天下文士名臣名将,四处游说奉卢公为主,气候早不是一个李氏皇族的虚名可比。

  三月三,本是崔云祈与卢姝月成婚之日,但战事繁忙,他自是得不出空回陇西娶妻,婚事理所当然推后。

  他每隔几日就写信给李眠玉递去流溪镇,但未曾收到过她的回信,不免心情阴郁,在军中一众晒得黑壮的卫士中更显苍白清瘦。

  卢三忠的军队越来越庞大,到三月半时,出散关,一路攻进陈仓道,到了此时,他停歇战事于城外,命崔云祈为劝降使带一百精兵入长安。

  三日过后,石敬山率部分老臣降归于卢三忠,魏嘉义率军弃城往蜀地逃。

  而李荡不知所踪。

  卢三忠顺利夺长安,全军不曾停歇,于潼关将被困于此的北狄伪帝斩灭,戮杀北狄军十二万,一路往京都洛阳急行,势如破竹,已无人可挡。

  四月中,卢三忠入主京都,整顿都城,石敬山拿出李荡所书禅让书,禅让书中李荡言明文昌帝已于逃亡途中病故,又自省才能平庸,德行不足为帝,并赞扬卢公之德行崇高,文武英睿,甘愿禅让帝位,盼江山在卢公统御下长治久安,如此宣告天下!

  文武百官在崔庭善带领之下奉此禅让书请求卢公登基,卢三忠谦逊推辞,百官再请,卢三忠叹言心中所想不过百姓免受战乱,非是为帝,再让,崔庭善便率群臣跪于京都卢府门外再次恳请,半日过后,卢三忠命人打开府门,在群臣簇拥之下穿上天子冕服,乘玉路入宫门。

  卢三忠登基,大周改国号为庸,大赦天下,并派礼部去陇西迎皇后入主鸾宫,自去年六月末至今,总算天下大定!

  大庸百废待兴,群臣摩拳擦掌,新帝于首次朝堂最末忽然提及文昌帝最宠爱的孙女宁国公主。

  “如此佳人不知下落,倒也可惜了。”

  新帝稍顿,和蔼问崔云祈:“明德,朕犹记得昔年文昌帝为公主定下的驸马便是你,听闻你一直在寻公主下落,如今可知?”

  朝堂之上为之一静。

  崔云祈如今是户部侍郎,他手持笏板站在下方,听闻此话,脸色煞白,他缓缓躬身,“臣不……”

  “犬子已寻到宁国公主。”崔相儒雅从容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公主已待觐见圣上!”

  此话有献美之意。

  新帝爽朗一笑,却道:“既公主曾与明德有过佳缘,朕便命明德亲迎公主入京,待公主抵京,朕便依旧将公主赐予你,你看如何?”

  崔云祈白着脸跪于地上,转眼间明白父之意、帝之心,但垂目稍顿后,却顺着此话恭声道:“臣与宁国公主青梅竹马,情谊甚笃,多谢圣上赐婚。”

  新帝挑眉,再不语。

  崔相面色瞬间黑沉。

  此消息经朝臣,很快往各地散出去。

  初时知道内情的皆在传崔相长子仗着从龙之功狂妄无比,与新帝独女早在陇西定下婚事,却还要娶前朝公主!可后来又有传言说崔相之子在找到公主后推拒了新帝独女,依旧要迎娶前朝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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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末,新朝初始,大庸各地连续下了三日雨,新帝忧心会引发水涝,命都水监往各地去监察。

  陇西郡的天亦是灰蒙蒙的。

  因着大雨,来往出入城的人并不多,临近傍晚,连续穿了几日蓑衣的卫士一身潮气在门口站了一天了,抬眸忽然看到有人入城。

  是个极俊俏的少年,穿着身黑色武袍,肤白唇红,器宇轩昂,怀里揣着只灰色兔子,身上连蓑衣都没穿,却不沾一滴雨。

  少年眼眸漆黑,眸光极淡,熟练地掏出路引递过来,守城卫士怔了一下,寻常一般低头验查,没有问题,便放行。

  待那少年走远后,卫士才回过神来,惊呼一声:“方才那少年是怎么回事?为何身上不沾雨水?”

  他回头去看,空荡荡的街上早已不见人影。

  走官道是最近的距离,燕寔一入郡治,轻功急掠,便往流溪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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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几日的雨对李眠玉来说却与往常并无不同,她垂着眸安静靠在榻上,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想起的却是和燕寔在破庙躲雨时的那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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