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慎不由看了她一眼,见她嘴上虽然在问话,却没有一点好奇的模样,目光呆呆地望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循循善诱:“你以为蔺回雪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引我来这里呢?”
纪云舒放空的大脑开始回神,将事情认真想了一遍,瞪大了眼睛:“他调虎离山,会在湘城的战事上做手脚?”
她这才回过味来,难怪蔺回雪昨晚走的那样干脆。
他嘴上虽然说自己输了,但实际并没有真的认输。
甚至蔺回雪亲自来这里一趟,可能也是在迷惑赵慎,让赵慎觉得他当真将筹码都放在了陷害父亲这件事上。
但就算陷害纪家成功,赵慎也不是不能将自己摘出去。
作为女婿,又不是走武将的路子,赵慎受到的影响也不会很大。
所以想要对付赵慎,得直接冲着他来。
在湘城战事紧急的关口,赵慎如果抽调了人手来剿灭这一支人马,导致湘城失陷,那对赵慎来说才是万劫不复。
赵慎点头:“不必担心,蔺回雪自以为自己算无遗策,也该受点教训了。”
纪云舒笑起来:“你最厉害了。”
她发现只要有赵慎在,自己似乎什么都不用操心。
发生这样的事情,陆迎也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赵慎提议让这些人去投军。
反正现在在打仗,有立功的机会。
陆迎同意了,让愿意投军的去投军,不愿意的自行离开。
一座山寨就这么解散了。
陆迎的伤势严重,想要留在这里养伤,纪云舒便同意了。
这个地方环境优美,其实很适合隐居。
只是他一人住的话,也没有什么大碍。
倒是赵慎临走前提醒陆迎:“你的身份已经暴露,那些人能利用你一次,就能利用第二次,你最好还是去北地找纪大将军。”
陆迎没有说话,出来后纪云舒才不解地问他:“我看陆叔似乎一心想要隐居,你为什么让他去找我父亲?”
赵慎笑道:“你啊,还是不了解男人,他若是当真没有一点野心,怎么会聚拢那么多人,还按着军中的方式将人训练出来,这可不是一夕之功。”
纪云舒恍然:“你是说,他其实很怀念军中的岁月。”
赵慎道:“他当初被逐出军营,并非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只不过是跨不过自己心里的坎,推一把说不定也就成了。”
“希望他能想开吧。”
纪云舒觉得陆迎回北地也是好事,父兄如今步步凶险,多一个人在身边便能多一份安全。
“对了,陈山你要怎么处置?”
陈山被罗格的人活捉了,但自从被俘便一言不发。
纪云舒想不明白这个人留着有什么用。
“他定然知道什么,但不肯说我也没办法,带回去交给吴将军吧。”
纪云舒才不信他真的想问会问不出来。
“我们直接去湘城?”
赵慎道:“先绕道去一个地方,这支人马既然已经调出来了,还是发挥些作用的好。”
纪云舒看他。
赵慎道:“洪图部的人都去湘城了,寨子里现在空虚。”
纪云舒:“寨子里现在只剩了些老弱妇孺。”
赵慎揉了揉她的脑袋:“想什么呢,难不成你觉得我会滥杀无辜?不过是先断了洪图部的后路,让他们早点投降罢了。”
纪云舒抱着他的胳膊讨好:“我知道你是好人。”
赵慎早就发现纪云舒心中有一种特别的慈悲。
在她的眼中,每一个人的生命都很珍贵。
他抚着她的脸颊叹道:“以后你会发现,我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好人。”
纪云舒看着他眼中深沉如雾霭,笑道:“我一直都知道的。”
在肃州见他执剑拼杀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不是自己想象中风光霁月的君子。
可那又如何,哪怕他对生活的所有热情都已经被从小到大遭遇的明枪暗箭磨光,他也从未主动伤害过任何人。
见赵慎神情有些呆滞,纪云舒抬手去触摸他的眼睛:“你平时都不照镜子,不知道自己看人的时候有多么冷漠。”
他虽然大部分时候都看起来温文尔雅,但其实眼底并没有什么情绪。
赵慎嘴角的笑意有些僵:“看你的时候也是吗?”
“一开始是,但后来就不是了,无论如何,我都知道你是心地很好的人。”
他做的一切,为了皇上,为了朝廷,也为了天下苍生。
赵慎喟叹了一声,什么也没说,沉默地将她揽入了怀中。
洪图部的人也不是毫无准备,在寨子的前面布了一个毒阵,以保护寨子里的人。
不过有曜辉族长的暗中帮忙,那个毒阵很快就破了。
寨子里确实只剩了些没有战斗力的老弱妇孺
所以他们带人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遇到抵抗。
赵慎和纪云舒在族长的居所找到了赞宁。
他身边的护卫本想拼死抵抗,却被他阻止了。
他正等着湘城那边的消息,看到赵慎出现的那一瞬间,心中所有的期盼在一瞬间破灭。
他知道赵慎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湘城没事。
他的儿子克桑带着族中所有的精锐去了湘城。
他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回来?
第322章 情有可原
屋内一片寂静。
纪云舒打量了他半晌才开口:“族长,别来无恙。”
赞宁定了定神道:“可否请夫人告知,小儿……”
“这个我也不知道。”
纪云舒摸了摸鼻子看赵慎。
赵慎道:“我们还没有去湘城,不过如果族长这个时候还没有收到消息,那就应该可以想到结果了。”
他早就算好了时间,洪图如果战败有人逃出来,这个时间应该回来了。
赞宁颓败地问:“世子打算怎么处置我?”
赵慎道:“族长将该交代的交代清楚,大家都省心。”
赞宁眼神灰败没有说话。
赵慎眯眼道:“我劝族长不要动轻生的念头,否则不仅你的儿子,就是整个洪图部都会代你受过。”
赞宁道:“是我的错,妄生贪念,世子怎么处置我都无话可说。我知道世子想让我说什么,但我说了也没用,蔺公子做事干净,从未留下任何证据。”
纪云舒叹气:“他把自己摘的这样干净,你也敢听他的话起兵?”
好歹也是一族之长,怎么听起来像是缺心眼儿呢?
赞宁倏地抬头,直视着赵慎道:“事实上,我并非受了蔺公子的挑拨才起兵的。我活着一日,就必然要复国的。”
之前见到这个人被俘后萎靡不振的模样,纪云舒还有些看不上他,但此刻的赞宁突然变了个样子一般。
赵慎也笑了:“这才像个敢起兵谋反的人的样子。”
他找了张椅子拉着纪云舒坐下,接着道:“趁我现在有功夫听,说说吧。”
赞宁明白他的意思,也清楚有朝一日赵慎不想听自己的话,他怕是就离死不远了。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南诏被灭国的时候,我刚刚记事,清楚地记得我的父亲还有族人被大夏人杀害的场景。那是我此生的噩梦。”
赵慎道:“我若没记错,那次战事的起因,是你们苗人用蛊毒谋害我大夏的官员,还故意寻衅。”
赞宁辩解:“那是你们大夏的官员先派人欺凌苗人,苗人忍无可忍才反抗的。”
赵慎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即使如此,也不该轻易开战,当然你们并没有从中吸取教训,这才多少年,你们又挑起了战事,这次也是大夏官员欺凌你们吗?”
赞宁呼吸骤然变得急促:“岂是欺凌可以形容的?你根本不知道南疆人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大夏镇守在此地的官员,根本就不把我们苗人当人看。”
纪云舒一直都知道这种国家民族交界的地方,很容易发生矛盾冲突。
但听到这样的话还是心中发冷。
“所以你就起兵叛乱?可想过一旦战败,会将所有族人拖入怎样的地狱?”
赵慎之前并没有来过苗疆,但战败之地的子民会被怎么样对待,心中还是有数的。
“怎么也不会比之前更坏了。”
赞宁叹气。
赵慎皱了皱眉:“我不会直接处置你,而会将你带回京城由皇上定夺。”
赞宁道:“多谢世子。”
问完话,一言未发的纪云舒被赵慎拉了出去。
白泠和银叶已经收拾出了一个可以暂住的房间。
赵慎将人都打发出去,才问纪云舒:“怎么了?赞宁的话有什么不妥吗?”
纪云舒摇头:“没有,只是觉得苗人起兵,也算情有可原,可惜这一腔腔热血,沦为了别人的工具。”
赵慎却不赞成道:“有问题可以想办法解决,武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