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想过,吉他、鼓点、悠扬婉转的弗朗明哥唱腔可以和华国的戏腔完美融合在一起。
那种震撼感不亚于第一次见到“伏地魔X林黛玉”的CP混剪。
心理轨迹be like:
这什么玩意儿?→
有点怪,再看看→靠,再看一眼……→
一旦接受这种设定就好像?→
哭了!顶上去!!剪得太好了不能我一个人疯!!!
最先开口的,是蒋遥奶奶。
上台前,不知道是哪个弗朗明哥的舞者,拿给小蒋奶奶一把扇子。
蒋遥奶奶从小学戏,唱的是标准的梅派青衣。
“她唱着他乡遇故知
一步一句是相思
台下人金榜正题名
不曾认台上旧相识……”
小蒋奶奶的嗓音甜亮清脆、圆润,尾音脆亮自然,婉转动听。
每一个字,都与一个“情”字结合,眼神、手势、身段,都惊艳四座。
小蒋奶奶唱完,手里的扇子顺着她的眼神指向蒋洛泽。
蒋洛泽起范儿,衬衣袖口卷起,露出纤细白净的手臂,在舞台上开口:
“他说着洞房花烛时
众人贺佳人配才子
未听一句一叹戏里有情痴……”
【好听到爆粗口!!!】
【小蒋奶奶的青衣绝了!啊啊啊啊!我以为“小狐狸”的花旦够好听了,但是一对比才发现,青衣真yyds!!!】
【小蒋奶奶一开口,梅派青衣直接让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咱也不是辣菜,主要是语言不通,弗朗明哥虽然震撼,但要说好听还得是咱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
【小时候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家里大人那么喜欢听戏,现在才发现,原来戏曲这么有韵味!】
【从古风歌曲入坑了解传统戏曲文化也是一条很好的路子,但是没想到吉他和鼓点搭配戏腔,也很搭!】
之前没有对比,楚星星并没有完全理解小蒋奶奶说过,青衣和旦角的唱腔区别。
现在终于懂了。
蒋洛泽唱的荀派花旦,更甜更娇俏,像极了娇雅妩媚、清秀俊美的小少女或者……小媳妇。
那种带有轻盈感的柔媚唱腔,直接甜到人心坎儿里去了。
而小蒋奶奶的梅派青衣,在音色上更圆润、明亮,节奏更舒展、平稳。
在气质上,蒋遥奶奶的梅派青衣更典雅大气。
两人不分伯仲,各有各的美。
楚星星不知不觉中,竟下意识随着其他几位奶奶,手里轻轻打上拍子。
柔美大气的戏腔,和刚刚情绪浓烈表达“爱恨情仇”的弗朗明哥形成鲜明对比。
在楚星星这里,两种不同的艺术形式都美得无与伦比。
但要说发自内心的喜欢,对她来说,还是京剧戏腔更有民族认同感。
弗朗明哥是猛地一听很震撼,但京剧戏腔是让她每天都想听,时时刻刻都想听一段的喜欢。
一曲结束,小蒋奶奶和蒋洛泽不仅收获了楚星星和老baby们的掌声。
也收获了后台一众弗朗明哥艺术团西班牙舞蹈演员、歌者们的掌声和喝彩声。
只不过,后台艺术团里西班牙演员们的喝彩声中,多多少少有些善意起哄的意思在里面。
楚星星和老baby们不熟悉欧洲民情,听不出来。
蒋洛泽听出来了。
后台有个年轻小姑娘捧着一束鲜花上台,塞在老帅哥吉他手手里,接着又跑回后台。
小蒋奶奶很优雅地谢幕,鞠躬的时候眼睛是微微闭起来的。
如果不是因为考上了电影学院,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蒋遥不会忤逆父母和哥哥,去当演员。
偶尔的时候,她也很怀念在戏台上收获票友掌声喝彩的那些年。
谢完幕,小蒋奶奶正准备拉着蒋洛泽下台,却发现自己面前落下一片阴影。
蒋遥奶奶抬头看向面前捧着花的男人,两个人都没说话。
心中没有波澜起伏,是不可能的。
小蒋奶奶视线落在“卡洛斯”右手中指的戒指上。
右手中指的戒指,意味着心有所属。
而且,这枚戒指有些眼熟……
小蒋奶奶尽量不让自己去想过去的事情,故作轻松地弯起嘴角:“嗨,小卡……不对,是不是该叫你老卡了?”
男人脸上的笑意怔了一瞬,随即带点无奈地连名带姓叫她:“蒋遥,你好。”
蒋洛泽看向“卡洛斯”,惊讶于他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发音。
他记得姑姑说过,混血前男友的普通话稀烂……
从盛奶奶那里了解到一点姑姑和这位外国男友过往的蒋洛泽失笑:好家伙,这是专门练习过吗?
也不知道“卡洛斯”这个爷爷,是“渣”还是深情?
“花是送我的吗?”蒋遥奶奶难掩内心的紧张。
小蒋奶奶甚至没注意到对方中文怎么说得这么好,而且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小卡从未连名带姓称呼过自己。
小蒋奶奶装作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花,脊梁挺得笔直,说道:“虽然我现在不喜欢太阳花了,但还是谢谢你。”
其实,她并不是不喜欢太阳花了,而是不想在对方面前承认,自己还喜欢太阳花。
当年小卡跟随艺术团回西班牙之后,因为昂贵的国际长途,两个人一直维持着书信往来。
比起短暂在一起时的一个月,让蒋遥奶奶难以忘怀的是两个人书信往来的那一年半。
在一封封来来往往的国际挂号信里,蒋遥奶奶和小卡什么都聊,天南海北、文化艺术、理想三观……
小蒋奶奶喜欢太阳花这件事,就是在信里和小卡说过的。
小蒋奶奶甚至觉得,从书信中她又一次重新认识了小卡,两个人的三观、理想如此契合,让她人生中第一次有冲动,想和一个人共度一生。
在信件里,小卡向她求婚,国际包裹邮寄来一枚银色的素戒,戒指内面刻着她的名字拼音。
蒋遥奶奶当时考虑了很久,一直在想要不要答应对方。
以前的车马很慢,书信很远。
七、八十年代的年轻人,对爱情的等待总是很有耐心,更何况是跨国恋。
一个月后。
碰巧赶上她的老同学,在二十天后要跟随华国艺术团去西班牙交流交换。
为了给小卡一个惊喜,小蒋奶奶委托同学把同意求婚的信,带到西班牙塞维利亚。
可后来,去西班牙交换的同学塞维利亚见到了卡洛斯,但对方已经有女朋友了,身边跟着一个风情万种的西班牙女郎。
小蒋奶奶的朋友气愤地问卡洛斯,为什么耍人玩,卡洛斯一脸无辜的说:“我早就在信里提了分手,还希望蒋遥不要再缠着我了。”
小蒋奶奶的朋友差点挠花卡洛斯的脸,还好同剧团的朋友把他们拉开。
当时的小蒋奶奶还没成为“恋爱小天才”,知道后,只认为是自己考虑的时间太久,让对方没有了耐心。
而且国际邮件有很大的丢件可能性,小卡的分手信她没收到而已……
换位思考,如果是她自己处在卡洛斯的位置,这么久得不到答复,也会认为对方不愿意接受,两个多月之后,再开始下一段恋情也谈不上多“渣”。
于是,小蒋奶奶在难过了一个多月天天找姐姐们“哭哭”之后,变身成1.0版本的“恋爱小天才”,开始进入只谈恋爱不考虑婚姻的阶段。
小蒋奶奶觉得遗憾的原因,是错过了一个和自己三观如此契合的人,一个自己认真考虑想组建家庭的人,而且在多年后,再也没碰到一个这么懂她的人。
“蒋遥……”陌生的成熟男人声音,把小蒋奶奶拉回现实。
男人眼中的神色,多了一分紧张,语气有些急促地问:“演出结束后,你们还有别的安排吗?我可以……可以请你喝点东西吗?”
盛书文奶奶坐在台下,对“卡洛斯”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这次他终于“有嘴”了。
总不至于再像当年一样,像个“闷葫芦”似的,吃一堆哑巴亏就自己挨着。
“有别的安排了……”小蒋奶奶快速回答,她才不要吃“回头草”。
蒋遥奶奶急匆匆地喊台下的楚星星:“乖宝,我们晚上不是还要去吃安达卢西亚的Tapas吗?”
楚星星看出小蒋奶奶眼神中的逃避,很称职地跑到舞台边,对蒋洛泽使了个眼色,面不改色地说道:“对,阿泽预约了九点半,我们差不多要出发了?”
“嗯,差不多该出发了。”蒋洛泽顿了一下,也get了楚星星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