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旁的何文兰一听他们要开车过去,怕他们在路上饿,赶忙进厨房煮了一锅饺子。
她趁热捞出来,散了会热气装在保温桶里,说:“怕泡汤饺子软了,就没给你们放汤了。”
“好,谢谢何姨。”阎慎接了过去,周逸飞的车已经停在巷口,他又看向梁思意,“我先走了。”
梁思意想了想,说:“我送你到巷口吧。”
“外边冷。你别出来了,反正也没多远。”阎慎趁何文兰没注意,晃了晃手机,“再联系。”
梁思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阎慎走出家门,长叹了口气,走到巷口看见周逸飞的车,快步走了过去。
等他一上车,周逸飞便急着问:“剧组那边怎么说?”
他回来之后一直在关注网上的消息,也没刷到关于跟“暗探”相关的负面消息。
“没说太清楚,只是喊我回去接着拍。”阎慎将保温桶放在脚边的空处,系好安全带又拿起来,说,“先过去吧。”
“哎。”周逸飞也叹了口气,“好吧。”
开车一路向南,车子停在酒店楼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阎慎没多耽搁,上楼拿到剧本又转去剧组。
路上,他给梁思意发了到达的消息,但她估计在忙,一直没回。
等到了片场,阎慎过去跟吴导打招呼,对方看见他,也没说太多,只交代了一句:“去化妆吧。”
阎慎点点头,去了化妆间。
做造型时,他看着化妆老师在他脸上描出受伤的疤痕,略微有些疑惑:“这个妆造的景,不都拍完了吗?”
林莉莉也是看通告单备妆,闻言手中的动作也没停,只说:“通告单上是这么标的。”
阎慎翻看着手中的台词本,沉默不语。
等出妆结束,他前往片场,副导又递给他两页纸:“今晚的戏份做了调整,你先看看。”
阎慎心中早有准备,接过那两张薄薄的纸,和他之前看过的剧本已然是天翻地覆。
剧本里原本属于男二的大段台词和戏份,全部被嫁接分散给其他角色,而阎慎只剩下寥寥几句。
一夜之间,他从本该在剧中大放异彩的男二,变成身受重伤不能言语的背景板。
可戏份虽然被删减,但阎慎每天的通告都是满的,一连两天,他都是到了片场,才收到临时飞页后的新剧本。
被删减后的台词不多,阎慎拍摄起来难度也不大,基本都是一条过。
吴导有气没处发,每天拍得窝火,经常借着和跟组编剧讨论剧情的由头,在片场指桑骂槐。
他很惜才,但在资本面前,伯乐与千里马都没有选择的资格。
他们对付一个刚进圈又没什么资历的新人,根本不用费劲下什么黑水,只需要动动嘴皮,拖着款不往下拨,有眼力见的人自然会替他们出手。
阎慎开始在剧组坐冷板凳。
单独的休息室被撤掉,妆造也被换掉,覆盖在脸上的疤痕改成故事前期便一直存在。
他每天带妆时间将近十个小时,卸妆时闷在底下的皮肤都有些泛红。
官博之前发的开机微博一直没删没编辑,给阎慎的名头还是男二。
因为是原创剧本,粉丝只看见他每天满通告,并不清楚具体剧情,就算有跟组的代拍发现不对劲,也找不到地方维权。
大年三十那天,阎慎又是一早到片场,过年期间剧组不休息,也不允许粉丝探班。
最近都是内景戏,剧组在拍摄现场附近放了围布遮挡。
眼见阎慎做完造型还要再等上两三个小时,周逸飞蹲在无人的地方抽烟,咬牙说:“这太欺负人了!”
阎慎最近没怎么休息好,靠着一旁的柱子闭眼假寐,听到周逸飞的抱怨,他也没说什么。
昇浩这么做,无非是想逼着阎慎在冲动之下做出落人口舌的事情,好留下把柄任他们拿捏。
可阎慎偏偏什么反应都不给,给什么戏拍什么戏,每天照例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梁思意今早还给我打电话问你的情况。”周逸飞咬着烟,“你说让瞒着,我就什么都没说。”
阎慎“嗯”了一声。
他最近休息时间不固定,和梁思意联系也断断续续,也不想她多担心,索性什么都没说。
周逸飞气方明浩不做人,也气着这圈里踩高捧低的虚伪,心生悔意地说:“早知道就不该帮昇浩跟你搭线。”
“跟你有什么关系。”阎慎抬眸,伸手搭在他肩上拍了拍,“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不想做的事没人能逼着我做。”
“啊,真烦人。”周逸飞仰天长叹。
“安静点吧。”阎慎提醒,“最近吴导脾气不好,你小心被他听见,我先进去了。”
周逸飞摆摆手,一脸愁容。
阎慎倒没觉得太多不平,这个机会追根究底也是昇浩给的,他们在他身上得不到等量的价值,收回递来的橄榄枝也无可厚非。
只是他有点可惜,好像毁掉了段凛的一生。
阎慎等了一上午,到开拍时,动作指导带着他走戏。
这是一场群戏,他饰演的段凛被人追杀,要从街市一间酒楼二层翻跳下来,因为楼层不高,剧组并未安排威亚。
动作指导给阎慎指了一遍摔下去的位置和方式,问:“你觉得OK吗?不行我们还是上威亚。”
他站在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
路边停了一辆马车,后座上放着许多塞满软垫的布袋,最上方还铺了一层干草,层层垫起的高度已经快和一楼的屋檐齐平。
阎慎开拍前参加过特训,这样摔下楼的戏对他来讲并不算难事,便点头说:“没问题。”
开拍之前照例要清场。
阎慎抽出剑跟群演交手,一边打一边退,群演拿的是大刀,按拍摄计划是一刀劈砍下来。
他侧身一躲,撞在栏杆上,而后注意到楼下的马车。
可就在阎慎往栏杆上撞过去的瞬间,不知什么原因,只听见栏杆咔嚓一声。
在场的人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阎慎撞断栏杆,从楼上摔了下来。
“小阎!”
“阎慎!”
作者有话说
加更。
第38章
38
今年过年,梁思意母女俩还是跟着阎余新回了乡下老家,他们离婚的事暂时没对外公开。
阎家习惯晚上吃年夜饭,今年轮到阎余新请人回来办宴席,一大早,楼下的厨房里全是各种备菜的动静。
梁思意在房间看了一上午复习资料,中午人还没到齐,只在家里摆了两桌随便对付一口。
她早上吃了不少点心,也没什么胃口,很快放下筷子。
陈鑫追着她跑下桌:“小姑姑,小舅舅今年过年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梁思意摸出手机,点开微信里和阎慎的聊天框,他们只在早上简单聊了几句。
“是要给小舅舅打电话吗?”陈鑫扒着她的胳膊,“我也要听。”
梁思意笑了一下:“不是,你小舅舅在工作,晚点等他不忙了,我再带你给他打电话。”
陈鑫也没强求,拉着梁思意要去路口的超市。
等回到家里,饭桌已经换成牌桌,梁思意由衷地佩服这些长辈,从早坐到晚也不觉得累。
下午何文兰跟几个妯娌在院子里煮茶聊天。
门口陆续有车停下。
家里越来越热闹,梁思意摸到手机看了眼,已经两点多,阎慎仍旧没什么消息。
他最近好像忙得有些不太正常。
梁思意上网搜了搜,又点开明悦的微博主页,都没看到什么跟剧组有关的负面消息。
她低低叹了口气,忽然听见门口有人出声:“哎哟,这是西津吗?好几年没见,怎么长这么帅啦。”
梁思意闻声一愣,抬头朝窗外望去。
林西津站在父母身旁,笑着跟院子里的长辈们打招呼,仍旧还是梁思意记忆里那个体贴温和的少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糖递给站在大人中间的小女孩,视线在无意间望向室内。
隔着一层玻璃,也隔了快四年的时光,想到那些酸涩久远的少女心事,梁思意心中难免仍有一丝波澜。
她起身走出去。
何文兰适时地说:“思意,你跟西津也好久没见,不如你带他出去转转?”
梁思意看了眼林西津,点头说:“好。”
两人并肩走出家门,院子里的热闹声逐渐淡去。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梁思意主动开口:“听林叔叔说,你已经在实习了?”
林西津“嗯”一声,又问:“你呢?”
“我读研了。”梁思意笑了笑,“不过年后也还要去实习几个月。”
寒暄的话题不多,沉默又再次涌现。
路走到尽头,是一大片新修的池塘,池中无数凋谢的残荷平添几抹冬日的寂寥。
林西津在池边站定,梁思意站在他身侧,说:“夏天这里还挺好看的,满池的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