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顾正言便挥毫泼墨，写了起来。
这引发了众人的强烈好奇，尤其是读书人，都在往前面挤，想要一睹为快。
不一会儿顾正言便写好了一篇，并交给刘司吏帮忙念出来。刘司吏接过一看，瞪大了眼睛，目露激动，念道：
“栖守道德者，寂寞一时；依阿权势者，凄凉万古。”
“涉世浅，点染亦浅；历事深，机械亦深。故君子与其练达，不若朴鲁；与其曲谨，不若疏狂。”
“...”
顾正言写的正是大名鼎鼎的明朝著作《菜根谭》，编著者是明朝思想家洪应明。
《菜根谭》博大精深，妙处难以言传，拥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等大道。最关键的是，《菜根谭》融入了处世哲学，生活艺术，审美情趣等人生观念，在儒家的地位中极高。
像平时很多咱们熟知的名言其实都出自菜根谭。比如“花开花谢春不管，拂意事休对人言”，“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
当然，这本什么都好，除了名字。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名字其实也蕴含着大道理。
据记载，洪应明的好友于孔谦（东林党人，不是那个于谦，更不是这个于谦）拜访洪应明，洪应明用咸菜和稀饭招待，但洪应明做的咸菜很好吃，一点没有苦涩味。
于孔谦询问缘由，洪应明解释，菜根本来是苦的，其他人都不吃，但经过他花费一番心血，腌制发酵了一年后，苦味尽消，吃起来很是爽口。
于孔谦感慨，菜根本是弃物，而菜根之香，只有心性澹泊沉静的人，才能领会其中的真味。也只有如洪应明这样淡泊之人，才能将菜根这丢弃之物，制作的如此美味。
遂以，此书以《菜根谭》命名。
《菜根谭》一共有一万六千多字，顾正言当然记不完，能写出三四千字就不错了，其中有些模糊的还加上了他的一些私货...
顾正言研究过很久才选择了《菜根谭》，因为大雍所处的时期比较靠前，连《诗经》之义都没有提出来，现在拿出《菜根谭》可以说仅次于儒家圣经了。而且《菜根谭》更加通俗易懂，更容易教化万民，相信隆耀帝会感兴趣的。
要是传播出去，那顾正言在天下读书人中的地位...
嘿嘿...
这也是为什么顾正言这么高调差点整出跳楼事件的原因。
不这么做，相信很多上京大儒和大臣们根本不会相信这是顾正言所写。没办法，文人相轻，就算这些大佬心里信，嘴上也不会说。
你一个十八岁的小伙子都写出这些东西，你让老夫怎么混？
但经此一闹就不同了，先是得了圣人传梦，接着又站了三天，上京人尽皆知，亲眼见证，谁还敢不信？不信你站上去一个试试？去塞！
顾正言写了一张又一张，读书人争相拜读，读完后很是激动，仿如看到了新的儒家经典般。
“原来如此！在下此前心中多有抑郁，要是早听得顾大人之言，哪里会一蹶不振，今日见顾大人之言，在下如醍醐灌顶，还望顾大人受在下一拜。”
“是极！攻人之恶毋太严，要思其堪受；教人之善毋太高，当使其可从。好哇！说得好！真是精辟之言，有此一言，顾大人可当得吾师也，还请顾大人受在下一拜。”
“是极是极...”
越来越多的读书人看到顾正言所写，心有所悟，茅塞顿开，纷纷躬身以拜。
“你们看，你们看！”
“哇～看护城河的鱼儿！”
只见护城河里大片的鱼儿聚拢，似欲钻出水面，有的动作太快，荡起阵阵水纹，有的还跃出了水面，暖阳照耀下，护城河波光粼粼，很是壮观。
有善画之人，赶紧拿出墨宝，把眼前的一切画了下来。
这一幕随着这幅画也被载入了史册，史称：金鳞从士，共拜良师。
顾正言看到护城河里的这一幕心里乐开了花儿。
我说大舅哥，你的红衣卫还真他娘的是些人才啊！我只是说放几只小金鱼丢两把鱼饵意思意思就得了。
看现在这样子，怕是倒了几缸吧...
......
第397章 隆耀帝的惊叹
顾正言洋洋洒洒写了十多篇总共四千多字，周围读书人越聚越多，甚至有一些本届科举失利的考生，看到顾正言这个正执笔挥毫的同年，敬佩中夹着复杂。
都是一届的，怎么差距这么大！
状元郎，竟如此恐怖！
难怪人家能成状元自己却连会试都过不了，看看人家这思想境界，怕是已经触摸到圣人的门槛了吧？否则怎么会得圣人传梦写出如此精辟之理？
一些人当即拿出纸笔，在旁边细心地记录着，生怕错过一句话。还有一些人闭着眼睛，晃着脑袋，品味着其中的大道理。
顾正言余光一撇，对这些读书人的表现很是满意。
这种表现并非杜撰，要知道洪应明在万历年间可是超级大名人，好多士子、官宦权贵以得到洪应明的一两句格言为荣幸。
“呼～”
写完最后一笔顾正言松了口气，放下笔，扫了一眼所写，顾正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众人见顾正言写完，便停下手中所忙，安静地望着。发现顾正言满脸的疲惫，众人竟莫名生起了不忍和心疼之情...
顾大人，辛苦了！
顾正言把最后一张交给刘司吏，刘司吏恭敬地接过。刚递过去，顾正言就一个趔趄，站立不稳。
众人大惊。
“小心顾大人！”
“小心！”
几个读书人赶忙上前搀扶。
顾正言在几人的搀扶下稳住身影，摆了摆手，满脸疲惫道：“本官无事，诸位不用担心，咳咳...本官无事，咳咳...”
“顾大人先休息下吧！”
“是啊休息下吧，您的脸色...”
众人一脸担忧，顾正言眼神迷离地看了看周围，深吸口气：“本官见众生迷惘，蹉跎时日，苦思良久，在二白须翁传梦下，终有所得。所载之言，共四千三百五十二字，本官不求任何回报，只求献于天下众生，愿天下人悟得万物真理，走出迷惘，扫尽蹉跎。”
不求回报？老子冒着被雷劈的危险，装了这么大逼才写完，怎么可能不要回报！
此言一出，众人叹服，一个接一个开始俯身拜了起来。
“诸位无需如此！”
见顾正言这么谦逊无私，众人更加佩服。
“顾大人，此番真言，可有名谓？”不知是谁问了一句，众人细声地讨论了起来。
顾正言沉默片刻，黑眼圈的眼睛瞬间发红，目光晶莹带着回忆：“本官年少之时，很是穷苦，只得捡丢弃的菜根而食...”
“菜根本是弃物，而菜根之香，只有心性澹泊沉静的人，才能...”
“以告诫世人就算世间疾苦也要坚守理念...”
“是以，此书名谓，本官命其为《菜根谭》。”
众人看着顾正言一脸凄苦回忆，被深深触动。
“没想到顾大人年少之时如此凄苦，实在是...好想哭...呜呜...”
“好名字...连名谓都如此寓意深刻，在下敬佩之。”
“顾大人经历过如此逆境，最后竟能高中状元！在下深感佩服！”
“也许只有这样的经历，才能写出如此之作，在下今后愿向顾大人执弟子之礼！”
“在下也愿！顾大人，不！顾先生，受弟子一拜！”
“顾先生，受弟子一拜！”
很多人执师礼，又向顾正言拜了起来。
“诸位言重了...”
顾正言又是一阵谦虚回礼。
没读过书的小贩也被感染了，瞬间觉得顾正言的身影，如此伟岸...
顾正言见时辰差不多了，缓缓走到台阶上，朝四周看了看，一下就看到了两米高满脸敬畏的阿兆。心中感慨，哟嚯，这小伙子身材不错啊！接着提高嗓门中气十足道：“识得菜根之甜者，能悟虚妄真实之理！望诸位珍重！”
说完，顾正言直直地倒了下去。
倒得比马保国还直...
“噗通～”
“顾大人！”
“顾大人！快救人！”
随着顾正言的倒地，现场陷入了一片混乱...
洛书瑶在远处一座楼里看着，脸上满是心疼。
傻相公，回去给你揉揉...
不一会儿，顾正言被几个衙役抬起，众人面带敬畏，目送那个横着的身躯，直到消失在街道远处...
顾大人，壮哉！
顾正言当然没有晕倒，只是被几个衙役抬得很舒服，困顿之下，睡了过去。
留下的读书人们继续誊写着《菜根谭》，他们可是亲眼见证了这宛如神迹的经过，能参与其中，与有荣焉。
“踏踏～”
誊写完后，皇宫的侍卫第一时间拿起手抄骑着快马奔向了皇宫。